崔琰眼前一黑,踉蹌一步扶住桌角纔沒倒下。
他最小的兒子才五歲!女兒望舒還在深宮,如今又要送進去幾個小的當人質?魏文烈這是徹底撕破臉了!
「爹!我不去!我不去王宮!」
稚嫩的哭喊聲從門外傳來,崔琰最小的兒子被乳母抱著,掙紮哭鬨著被兩個麵無表情的內侍「請」了出去。
完了!崔家徹底完了!
他頹然坐倒在太師椅上,麵如死灰。
魏文烈這一手,徹底堵死了他所有暗中操作的餘地。
別說去弄城防圖,現在府裡飛出一隻信鴿,恐怕都會被射下來。
家眷在宮裡,他敢有絲毫異動,就是滿門抄斬!
盧府、王府……同樣的場景在幾大世家同時上演。
「司無雙……你好狠……」
盧文昌看著被帶走的孫兒,老淚縱橫,指甲深深掐進掌心。
他知道,自己這把老骨頭,連同整個盧家,已經被徹底釘死在西涼這麵千瘡百孔的破旗上了。
江錦十的條件再誘人,此刻也成了遙不可及的幻夢。
他們現在唯一的生路,就是祈禱洛陽城堅不可摧,祈禱司無雙能力挽狂瀾,祈禱……奇蹟發生。
在司無雙的操作下,他們並未刻意隱瞞此事,甚至可以說這個訊息必須要讓江錦十知道。
有他司無雙在,江錦十想要從內部開啟洛陽的大門,那是絕不可能的!!
「連坐保甲?扣押人質?」
江錦十聽著王猴的密報,臉上露出一絲意料之中的笑,「司無雙……果然還是這老一套。用恐懼捆住手腳,逼著所有人跟他一起跳火坑。」
王猴低聲道:「主公,如此一來,崔琰等人怕是徹底不敢動了。司無雙這一手,暫時穩住了洛陽內部。」
「穩?」
江錦十嗤笑一聲,「用鐵鏈鎖住的『穩』,能穩多久?恐懼積累到極致,要麼是徹底的崩潰,要麼……就是絕望的反噬。」
他目光掃過沙盤上標註的各路大軍位置,「司無雙想拖,想等變數?我偏不給他這個機會!」
他猛地轉身,目光掃過肅立兩側的韓瀟、白廷、羅楓、張紅紅、王猴、江澤等核心將領。
「傳令!」
聲音斬釘截鐵,帶著殺伐之氣。
「韓瀟!」
「末將在!」韓瀟踏前一步。
「著你部五萬精銳,立刻拔營!三日內,兵臨洛陽北門!給我紮下營寨,豎起大旗!日夜擂鼓,做出強攻態勢!我要魏文烈和司無雙,日夜聽著明軍的戰鼓聲睡覺!」
「末將領命!」韓瀟眼中戰意升騰。
「白廷!」
「末將在!」
「秦嶺古道已通,著你率本部兩萬山地精銳,即刻南下!目標是洛陽西南門戶,伊闕關!此關雖險,守軍多為新募之卒,士氣低落!
我不管你用什麼法子,十日內,給我拿下伊闕!斬斷洛陽最後一條外援通道!」
「末將遵命!十日內,必破伊闕!」白廷抱拳,語氣鏗鏘。
「羅楓!」
「主公!」羅楓挺直腰板。
「長安、藍田防務交由副將!著你親率三萬鐵騎,並張紅紅部一萬精銳,即刻東進!沿洛水河穀疾馳!目標是洛陽東郊!
與韓瀟部形成夾擊之勢!沿途若有西涼潰兵、糧隊,給我碾過去!一個不留!」
「明白!定叫魏文烈首尾難顧!」羅楓眼中寒光閃爍。
「王猴!」
「屬下在!」
「洛陽城內,給我動起來!司無雙想用恐懼鎖城?那就讓恐懼燒得更旺些!
散佈訊息,就說……破城之日,凡持西涼將官首級或城防要圖來投者,不僅赦免其罪,更按功勞大小,賜予田宅,準其家族子弟參與北疆吏員選拔!」
王猴眼中精光一閃:「屬下明白!定讓這訊息,傳遍洛陽大街小巷!」
「江澤!」
「主公!」
「糧草、軍械、攻城器械,務必源源不斷,優先保障洛陽前線!告訴馮老,此戰關乎國運,後方但有延誤、剋扣、阻撓者,無論何人,先斬後奏!」
「是!後方但有差池,江澤提頭來見!」
部署完畢,江錦十走到巨大的洛陽城防沙盤前。
「二十萬大軍合圍洛陽!我親自率領!此戰不留餘地!不納降旗!不破洛陽,誓不還師!」
「謹遵王命!不破洛陽,誓不還師!」眾將轟然應諾。
這次不玩什麼計策和戰略,就是硬實力圍城。
你魏文烈要麼丟下洛陽、江南甚至是蜀地,滾回你的西涼去,要麼就給我死在洛陽!
江錦十遙望洛陽方向,那麼司無雙……你還有底牌嗎?
數日後,洛陽城頭。
守城的西涼兵縮著脖子,口中撥出的白氣瞬間被風吹散。
一個老兵眯著眼,望向北方遙遠的地平線。
起初,隻是幾個不起眼的黑點。漸漸地,黑點連成了線,線又匯成了片。
最終,一片黑色的潮水,覆蓋了目力所及的雪原。
旌旗在寒風中獵獵作響,巨大的「明」字和「江」字王旗,刺眼地飄揚在人群最前方。
「來……來了……」
老兵的聲音發顫,帶著無法抑製的恐懼,「北疆……北疆主力……是江錦十的王旗!」
城頭上一片死寂,隻有粗重的喘息和牙齒打顫的聲音。
他們剛剛經歷了潼關、藍田的噩耗,親耳聽聞禿髮延、慕容恪的死訊。
如今,那支埋葬了西涼精銳的恐怖大軍,就這樣毫無遮掩地出現在他們眼前。
二十萬大軍!在洛陽北門外遼闊的雪原上,井然有序地展開。
營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拔地而起,連綿不絕,一眼望不到儘頭。
「咚!咚!咚!咚!」
沉重的戰鼓聲,從北疆大營中響起,穿透凜冽的寒風,一聲聲清晰地傳入洛陽城內。
司無雙的「連坐保甲」和扣押人質,在絕對的力量碾壓麵前,顯得如此蒼白無力。
死亡的陰影,從未如此真實地籠罩在每一個人的頭頂。
崔府書房內,崔琰站在窗邊,聽著那明軍的戰鼓,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褪儘了。
他手中,緊緊攥著那張寫滿江錦十條件的紙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。
「江錦十……你……好快……」他喃喃自語,聲音嘶啞。
投誠?路已被司無雙徹底堵死。
死守?二十萬大軍兵臨城下,洛陽……還能守幾天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