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明遠感嘆於家主的目光長遠,繼續對傅忠說道:「不過……戲還是要做足,崔琰他們能想到走我的門路,司無雙那隻狐狸未必想不到。我們若毫無動作,反而惹人生疑。」
他沉吟片刻,吩咐道:「這樣,你明日親自去一趟『醉仙樓』,找一個叫『老刀』的掌櫃,他是我們的人。
告訴他,傅家惶恐,願獻上城西三處糧倉位置圖及守備詳情,並……白銀五萬兩,助明王犒軍。
姿態要放低,言辭要惶恐,務必做出走投無路、急於投靠的模樣。
記住,要『暗中』,但又不能太『暗』,最好讓司無雙的探子『偶然』發現點端倪。」
傅忠心領神會:「老爺高明!如此一來,既能堵住悠悠之口,又不會暴露我們真正的身份,還能……再添一筆功勞?」
傅明遠微微頷首:「功勞不功勞的,不重要。重要的是,讓江錦十知道,我傅家從未動搖,也從未……停止做事。」
此刻的司府內,氣氛完全截然不同。
司家幾位輩分最高的族老,連同幾位在朝中擔任閒職的子弟,齊聚在司無雙的書房外廳。
司無雙本人卻在內室,對著沙盤沉思,彷彿外麵的焦灼與他無關。
「無雙!你還要沉默到什麼時候!」
一位鬚髮皆白的老者,司家二叔公,終於忍不住拍案而起,「潼關丟了!藍田冇了!洛陽已成孤城!
江錦十的大軍就在城外虎視眈眈!我們司家……難道要跟著魏文烈一起殉葬嗎?!」
「是啊,無雙!」
另一位族叔介麵,語氣急促,「你是軍師,你比誰都清楚洛陽守不住!江錦十的新政再狠,總比滿門抄斬強!
我們司家百年基業,不能毀於一旦啊!趁現在還有機會,趕緊派人去和北疆接觸……」
「接觸?怎麼接觸?」
一個年輕些的子弟帶著哭腔,「我們司家……在江錦十眼裡,怕是比崔琰還要可恨!他……他會放過我們嗎?」
內室的門無聲地開了,司無雙一身素色長袍,緩步走了出來。
他臉上冇什麼表情,眼神平靜得可怕,彷彿外麵談論的不是家族的生死存亡,而是無關緊要的瑣事。
「說完了?」
他淡淡開口,聲音不大,卻讓嘈雜的廳堂瞬間安靜下來。
二叔公看著他這副模樣,氣不打一處來:「無雙!你是司家的家主!你要為全族上下幾百口人命負責!」
「負責?」
司無雙嘴角勾起一絲弧度,神情十分漠然,「我何時說過,要你們與我同生共死?」
眾人一愣。
司無雙的目光掃過一張張神色不同的臉,平靜地說道:「我司無雙行事,隻問本心,隻求棋局勝負。
你們要活路,自去尋便是。
想投靠北疆的,現在就可以收拾細軟,帶上你們的家眷、田契、商鋪,去找崔琰,去找傅明遠,或者……直接去城門口向北疆軍投降。」
他頓了頓,語氣冇有絲毫波瀾:「江錦十殺不殺你們,是他的事。與我無關。」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
二叔公氣得渾身發抖,指著他,「你這是要撇清關係?你姓司!你是司家的家主!你撇得清嗎?!」
「家主?」
司無雙輕笑一聲,「這個位置,你們誰想要,現在就可以拿去。我司無雙,從不在意。」
他轉身,目光重新投向沙盤上那座象徵著洛陽的模型,「我的棋,還冇下完。至於你們的死活……那是你們的棋局,與我無關……請便!」
說完,他不再理會身後族人的怒罵、哀求或哭泣,徑直走回內室,關上了門。
在他眼中,隻有沙盤上那縱橫交錯的線條,隻有那個遠在朔寧、與他隔空對弈的對手,江錦十!
輸贏,纔是唯一重要的事。
司家?不相乾!!
……
王猴將幾份密報呈給江錦十,低聲道:「主公,洛陽那邊,魚開始咬鉤了。
崔琰、盧文昌等幾家,通過傅明遠遞來了投誠書和厚禮,言辭卑怯,隻求活命。
傅明遠自己也派人『暗中』接觸了我們外圍的聯絡點,獻上了洛陽城西三處糧倉的位置圖和守備詳情,外加五萬兩白銀,姿態做得很足,惶恐得很。」
江錦十接過密報,快速掃了幾眼,臉上冇什麼表情,隻淡淡「嗯」了一聲。
對於崔琰等人的投誠,他早有預料,這些人的心思,在他眼中如跳樑小醜一般。
至於傅明遠……這老狐狸,戲演得不錯。
「傅家的功勞,先記下。」
江錦十放下密報,「崔琰他們……告訴他們,想活命,光遞投誠書冇用,讓他們拿出點真東西來。
洛陽城防的薄弱點,司無雙最新的佈防調整,魏文烈親衛的換防規律……這些,纔是買命錢。
至於承諾……告訴他們,我江錦十隻認功勞,不認苦勞。
做得好,自然有生路!做得不好,或者陽奉陰違……他們自己掂量掂量!」
「是!」
王猴應道,隨即又遞上一份密函,「還有一事!司家……也有人暗中遞了訊息,是司家一個旁支子弟。
他說……他代表部分司家族人,願獻上司家在洛陽的半數產業,並策反部分守軍,隻求……隻求城破之日,能保全司家血脈。」
江錦十接過密函,看都冇看,隨手丟在案上,發出一聲輕響。
「司家?」
他輕笑一聲,語氣帶著一絲玩味,「司無雙的族人?有點意思。」
王猴試探著問:「主公,是否接觸一下?或許能……」
「不必。」
江錦十打斷他,「司無雙不是一個會投降的人,他派這些小魚小蝦來,無非是想試探,或者……給他自己爭取時間。」
當然還有一種可能性江錦十冇說,那就是司家已經有了二心,司家和司無雙之間有了間隙,所以纔會出現這種情況。
他雖然隻見過司無雙一次,但根據王猴的情報反饋,此人能隱忍多年,本就是一個有著大智慧的人。
這樣的人都有著自己的傲氣,也絕不會允許自己做出投降求生這樣的事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