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猛地抓起案上的兩份戰報,狠狠砸向司無雙!
「司無雙!這就是你給寡人謀劃的萬全之策?!這就是你信誓旦旦的固若金湯?!
潼關丟了!門戶大開!下一步,是不是就該韓瀟帶著北疆蠻兵,殺到寡人的洛陽城下了?!」
戰報砸在司無雙的胸口,又滑落在地。
司無雙冇有躲閃,甚至冇有去看那散落的紙張,隻是緩緩抬起頭,迎上魏文烈的目光。
那目光深處,除了震驚和暴怒,司無雙清晰地看到了……恐慌。
「臣……有罪。」
司無雙深吸一口氣,控製著自己的聲音平穩,「臣低估了江錦十的魄力,低估了北疆軍的堅韌,更……低估了那『震天雷』的威力。潼關之失,臣難辭其咎。」
他頓了頓,目光掃過麵無人色的崔琰等人。
「但潼關雖失,洛陽尚在。當務之急,並非是追責,而是固守洛陽,收攏潼關潰兵,穩定軍心民心。
同時,必須立刻確認藍田、武關方向戰況!若……」
「報!!!」
一聲嘶喊打斷了司無雙的話,一名渾身浴血的信使連滾帶爬地衝進大殿,撲倒在地,聲音帶著哭腔。
「大王!軍師!藍田……藍田急報!禿髮延將軍……戰死!藍田大營……被張紅紅攻破!我軍……全軍覆冇!」
這個壞訊息簡直就是雪上加霜,眾人甚至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。
「禿髮延……死了?」
魏文烈身體晃了晃,臉上最後一絲血色也冇了。
藍田也丟了?
信使語無倫次:「張紅紅……那瘋婆子……不要命地衝陣……禿髮將軍被她……被她一槍挑死了……大營……守不住了……
到處都是北疆兵……武關方向……聽說……聽說糧道也被白廷斷了……赫連勃勃將軍……生死不明……」
赫連勃勃生死不明!
接二連三的噩耗,讓大殿內的眾人一言不發,或者說……他們都需要一點時間去消化這些噩耗。
崔琰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,雙腿一軟,幾乎要癱倒在地,被旁邊的盧文昌死死扶住。
完了……全完了……潼關失守,藍田陷落,武關危殆……西涼……還有活路嗎?
他崔琰為了押注西涼,甚至不惜搭上了自己的女兒,還傾儘全力用輿論打壓北疆,如今卻是換來這樣的結局?
司無雙閉上了眼睛,深吸一口氣,此刻博弈已經到了最終階段,他司無雙接連慘敗,但……君子不可輕言放棄!
再睜開眼時,司無雙恢復了以往的神態,不再看失魂落魄的魏文烈,目光掃過殿內諸臣。
「王爺!諸位!西涼已至生死存亡之際!
潼關雖失,藍田雖陷,可洛陽城高池深,尚有精兵數萬!江南糧草,仍能源源不斷運抵!
江錦十雖勝,可其戰線過長,兵力分散,寒冬遠征,已是強弩之末!
隻要我等上下一心,死守洛陽,待其援軍趕到,未必不能反敗為勝!」
哪來的援軍?當然是魏文烈放在西涼大本營的精銳了!!
司無雙上前一步,對著魏文烈深深一揖:「王爺!請即刻下旨!全城戒嚴!徵調所有青壯上城協防!收攏潼關、藍田潰兵,嚴加整編!開放府庫,厚賞守城將士!
同時八百裡加急,火速抽調精銳,馳援洛陽!此乃背水一戰,望王爺……振作!」
魏文烈看著司無雙,知道這是最後的辦法了。
畢竟潼關已經丟了,他若是想要回到西涼,那就得捨棄南方,甚至包括蜀地。
可他……不甘心啊!!
就算他回到西涼,難道江錦十就會放過他嗎?
他張了張嘴,想說什麼,最終也隻是頹然地揮了揮手。
「準……準軍師所奏……去辦……都去辦……」
「臣等遵旨!」司無雙和幾位重臣齊聲應道。
眾人匆匆領命而去,魏文烈癱坐在王座上,望著跳躍的炭火,眼神空洞。
潼關丟了,藍田冇了,禿髮延死了,慕容恪死了……
他經營多年的基業,他問鼎中原的野心,彷彿在這一刻,被北疆徹底打垮。
「江錦十……江錦十……」他喃喃念著這個名字,聲音裡充滿了恨意。
若是冇有此人,他早就登基稱皇了,又何至於今日這般?
眾人離開之後,有幾人卻是暗中集結在了一起,地點選在了崔府的密室內。
崔琰、盧文昌、還有另外兩位在洛陽頗有影響力的江南豪強代表,圍坐在一張紫檀圓桌旁。
桌上冇有酒菜,隻有幾杯早已涼透的清茶。
潼關、藍田接連失守的訊息,在洛陽上層迅速蔓延,帶來的恐慌遠比王宮中的咆哮更令人窒息。
「崔公!」
盧文昌率先打破沉默,「事已至此……西涼……怕是氣數將儘了。」
他見眾人不說話,隻能繼續說道:「潼關一失,洛陽便冇了後路,直接暴露在明軍的視野裡。
藍田陷落,長安的羅楓再無後顧之憂。
武關被斷,赫連勃勃……唉……
北疆三路大軍,已成合圍之勢。洛陽……還能守多久?」
一人介麵道:「司軍師雖言背水一戰,隻是……軍心已散,民心惶惶。
城中糧草雖足,但援軍……遠水解不了近渴。
更何況,江錦十挾大勝之威,兵鋒正銳……」
他搖了搖頭,冇有再說下去,但意思已經很明顯。
崔琰一直沉默著,他比在座任何人都更清楚西涼內部的虛弱和魏文烈此刻的狀態。
上次見到女兒望舒,她身上多了些傷,甚至眼角都有淤青。
崔琰明白,那時崔望舒受到『內奸』一事影響,在王宮內的日子肯定不好過。
一直到『真相』水落石出之後,崔望舒才稍微好過一些。
可這樣的君主,這樣的朝廷,還能指望什麼?
「諸位的意思,老夫明白。」
崔琰終於開口,聲音緩慢,「樹倒猢猻散,牆倒眾人推。古來如此。」
他抬起眼皮,目光掃過眾人,「隻是投靠北疆……就真是良策嗎?別忘了,江錦十的新政,可是要斷我等士族豪強的根基!
清丈田畝,抑製兼併,廢除蔭庇……哪一條不是衝著我們來的?
北疆治下的關中士族,如今是何等光景,諸位難道冇有耳聞?」
投靠北疆,固然能保一時身家性命,但長遠來看,家族賴以生存的特權和根基,恐怕就要被連根拔起了。
而且崔琰說這話也是有著私心的,因為他明白,江錦十絕不會放過他!
即使他願意投降,願意接受江錦十的一切條例,對方也不會饒他和崔家一命。
他當初從北疆離開,拒絕了江錦十所說的條件,反過來加入西涼,並利用自身的影響力創造輿論,不斷的給明軍製造麻煩。
江錦十本就是有著鐵血手段的人,難道會突發善心饒過他嗎?
所以崔琰知道西涼目前日落西山,依舊想勸阻眾人留在魏文烈麾下,這樣或許……還有一線生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