藍田的西涼軍大營內,禿髮延獨臂拎著酒囊,狠狠灌了一口酒,試圖驅散刺骨的寒意和心底的煩躁。
營帳內雖有火盆,但寒氣依舊從四麵八方透進來。
「媽的,這鬼天氣!」
他罵罵咧咧地踢了一腳火盆,火星四濺,「北疆那群蠻子,難道就不怕冷?」
「將軍,探子回報,張紅紅那娘們……傷好像快好了。」
一名心腹將領低聲道,「她營裡最近動靜不小,新兵補充了很多,戰馬也增了不少……」
本書由𝕥𝕨𝕜𝕒𝕟.𝕔𝕠𝕞全網首發
禿髮延獨眼一瞪:「怕什麼!手下敗將!上次讓她撿了條命,這次定叫她有來無回!」
話雖如此,他心底卻莫名發虛。
張紅紅的悍勇,他親眼見過。
更何況還有羅楓坐鎮長安,虎視眈眈。
「讓遊騎再放遠點!盯死張紅紅!還有,多備箭矢,加固營柵!這雪要是再下大點……」
禿髮延看著帳外越積越厚的雪,心頭蒙上一層陰影。
羌胡騎兵在雪地裡,確實跑不快。
洛陽西涼王宮內的炭火燒得正旺,卻無法讓魏文烈煩躁的心平靜下來。
他煩躁地踱步,案上是司無雙剛送來的密報。
「潼關壓力劇增?慕容恪請求增援?武關方向暫無動靜?藍田張紅紅部在整軍?」
魏文烈一把將密報拍在桌上,「廢話!全是廢話!江錦十到底想乾什麼?他的主力在哪?!」
司無雙垂手而立,眉頭緊鎖:「王爺息怒。韓瀟在潼關聲勢雖大,但更像是牽製。
白廷部……自上次鷹嘴峪後,行蹤成謎,秦嶺大雪封山,我們的探馬難以深入。
臣最擔心的……還是藍田。羅楓坐鎮長安,張紅紅又添兵馬,禿髮延新敗……」
「夠了!」
魏文烈粗暴地打斷他,「禿髮延!又是禿髮延!上次若非你讓赫連勃勃那個蠢貨去送死,何至於讓張紅紅逃掉,還丟了武關?!」
司無雙臉色微變,低頭道:「是臣失策。隻是當下之急,是判斷北疆主攻方向。
臣建議從洛陽守軍中,抽調一萬精銳,秘密增援藍田方向,以防……」
「不行!」
魏文烈斷然拒絕,「洛陽乃根本!抽走兵力,萬一江錦十暗度陳倉,偷襲洛陽怎麼辦?潼關慕容恪那邊壓力更大!增兵潼關!」
「王爺!」
司無雙急勸道,「潼關天險,慕容將軍尚有數萬精兵,足以固守!藍田若破,長安門戶大開,潼關便成孤城!屆時……」
「孤城?」
魏文烈冷笑,「有潼關在,江錦十就別想踏進關中一步!按寡人說的辦!調兵,增援潼關!」
司無雙看著魏文烈固執而焦慮的臉,心中嘆息。
他知道現在魏文烈誰都信不過,猜忌和內耗正在侵蝕西涼最後的防禦力量。
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,可最終隻能應道:「……臣,遵旨。」
十日後,潼關外。
寒風稍緩和些,韓瀟立馬高坡之上,望著遠處潼關城頭密密麻麻的守軍和新增的旗幟,嘴角露出一絲冷笑。
「慕容恪果然得了增援。」
他轉頭對副將道,「傳令,讓一、二營後撤十裡,紮營休整。三、四營頂上去,繼續擂鼓!把聲勢造得再大些!」
「將軍,我們佯攻多日,將士們……」副將有些遲疑。
「佯攻?」
韓瀟冇半點開玩笑的意思,「誰說是佯攻?告訴兄弟們,養精蓄銳!總攻,就快開始了!讓他們把刀磨快,把弓拉滿!隨時聽我號令!」
副將精神一振:「末將明白!」
……
隨著時間一天天過去,洛陽的魏文烈也開始著急了起來,天氣越來越冷,可北疆的明軍卻越發的活躍。
「潼關壓力劇增?慕容恪請求增援?又是增援!」
魏文烈猛地抓起一份軍報,狠狠扔在地上,「韓瀟!韓瀟!他到底有多少兵?天天在關外敲鑼打鼓,他就不累嗎?!
慕容恪是乾什麼吃的!數萬精兵守個潼關,天天問寡人要人!」
司無雙垂手立在下方,眉頭緊鎖。
他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焦灼:「王爺息怒。韓瀟在潼關聲勢雖大,但更像是佯攻牽製。臣擔心的是……」
「你擔心什麼?」
魏文烈轉身,眼睛死死盯著司無雙,「擔心藍田?擔心禿髮延那個廢物?還是擔心江錦十長了翅膀飛過秦嶺來打寡人的洛陽?!」
「王爺!」
司無雙聲音提高了幾分,帶著凝重,「秦嶺雖險,但並非不可逾越!白廷部自鷹嘴峪之後便行蹤成謎!
如此暴雪嚴寒,正是翻越秦嶺的絕佳掩護!我軍不耐苦寒,此乃致命弱點!
江錦十絕不會放過這個機會!他真正的目標,很可能是藍田或者武關處大營,甚至是……直插洛陽腹地!」
他有些焦急的上前一步,指著窗外飄飛的雪:「王爺請看!這雪!這風!往年何曾有過如此酷寒?天時已不在我西涼!
白廷若真率精銳翻過秦嶺,掐斷此處糧道,武關藍田危矣!如此一來,潼關便成孤城!屆時……」
「夠了!」
魏文烈有些煩躁的揮手打斷,「又是白廷!又是秦嶺!
司無雙!你被江錦十嚇破膽了嗎?!
此時暴雪封山,他白廷是神仙?能帶著幾萬人飛過去?
慕容恪那邊纔是實打實的壓力!潼關若失,洛陽門戶洞開!」
他煩躁地揮揮手:「增兵!給潼關增兵!從洛陽守軍裡抽一萬精銳,即刻開赴潼關!寡人倒要看看,他韓瀟能玩出什麼花樣!」
司無雙的心猛地一沉,他最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。
魏文烈已被潼關的佯攻徹底迷惑,對真正的致命威脅視而不見。
他張了張嘴,還想做最後的努力:「王爺!洛陽守軍不可輕動!藍田方向……」
「藍田有禿髮延!」
魏文烈咆哮道,「他手裡還有兵!寡人養著他,不是讓他吃乾飯的!此事已決,休要再議!」
司無雙依舊不肯放棄,雖然增兵無望,但禦寒……或許還能爭取!
他壓下心底的失望和焦慮,聲音恢復了平日的冷靜:「王爺所言極是。前線將士,尤其藍田禿髮延部,多為羌胡騎兵,最畏嚴寒。
當務之急,需緊急調撥禦寒物資。
臣請命即刻督辦此事,調集庫房所有皮裘、棉衣、炭火,火速運往藍田、潼關、武關前線!至少……要讓將士們凍不死,拿得動刀!」
魏文烈冇有回頭,隻是疲憊地揮了揮手:「準了,你去辦吧!寡人……乏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