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環視一圈,緩緩掃過席間那一張張驚恐或心虛的麵孔,最後停留在主桌的韋、杜、蘇三人身上。
他從懷中取出一卷厚厚的紙冊,緩緩展開。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伴你閒,.超貼心 】
紙冊上,密密麻麻寫滿了名字、籍貫、家族關係,甚至還有一些簡短的批註。
「韋弘,扶風郿縣人,前朝致仕光祿大夫,田產七萬八千畝,僮僕、蔭戶逾千。
於九月收受西涼崔諒使者黃金三千兩,密謀串聯扶風豪強,抗拒新政,囤糧居奇。
十月遣家僕三次向北傳遞我軍駐防情報。證據確鑿,人贓並獲。」
黃炎的聲音沒有任何起伏,卻讓在場之人無不感覺後背發涼。
韋弘差點癱倒在地,嘴唇哆嗦著:「你……你血口噴人!有何證據?」
黃炎根本不理會他,繼續念道:「杜畿是扶風杜陵人,田產五萬二千畝……於九月、十月,兩次與韋弘密會,收受西涼賄賂參與串聯。
其子杜襲,現任郿縣戶曹,暗中篡改田畝冊,包庇家族隱田……」
「蘇則,扶風人……」
他一口氣唸完了主桌上三人的罪狀,然後目光掃向席間其他人。
隨著他的目光和手中那份彷彿閻王點名簿般的冊子移動,不斷有人臉色慘白,冷汗直流,甚至有人癱軟在地。
那冊子上,竟然記錄了他們私下許多不為人知的勾當,與西涼的聯絡,對抗新政的小動作……有些甚至連他們自己都快忘了!
「這……這是什麼?你怎麼會知道?!」 杜畿失聲尖叫,心理防線徹底崩潰。
這上麵都是王猴收集的情報,但黃炎所要的還不僅於此。
他背著手沒再說話,在場之人皆不敢做聲,完全不明白此人下一步要做什麼。
這時一個麾下的士兵上前匯報:「黃將軍,找到了!這是韋家的族譜!」
韋弘瞪大了眼睛,已經猜到了黃炎要做什麼,但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
黃炎接過族譜仔細的看著,嘴裡連連稱讚:「你說族譜這玩意是誰發明的呢?這是真好用啊!斬草除根首選!」
「不!你不能!我是士人!我有功名!我要見明王!我要……」
「拿下!」 黃炎根本不給任何辯解的機會。
北疆士卒一擁而上,將癱軟的韋、杜、蘇三家核心成員,以及席間被點名的十餘名豪強、胥吏,粗暴地捆縛起來,拖出大廳。
其餘未被點名的賓客,也被控製在一旁,瑟瑟發抖。
黃炎對副將下令:「按族譜名冊查抄!所有直係、旁係男丁,十六歲以上者,斬!
女眷及未成年者,沒入官奴!
家產全部充公,田畝即刻清丈,分與無地佃戶!
其餘涉案豪強胥吏,視情節輕重,或斬或流!此案昭告天下,以儆效尤!」
「是!」
這事當然不會這麼快結束,黃炎沒準備放過任何一家,凡是參與其中的家族,皆被控製起來,隨後翻出族譜,開始了真正的族譜點名!
一場蓄謀已久的士族叛亂,尚未真正發動,便被黃炎以最徹底的方式扼殺在了搖籃裡。
訊息立刻傳出,「族譜點名」迅速傳遍關中各地。
那些與西涼有牽連、或對新政心懷不滿的士族豪強,再不敢有絲毫異動,紛紛想方設法表明忠心,主動配合新政推行。
當然這些主動配閤中有多少真心實意,或者說有多少不滿那都是暫且不知的。
不過黃炎心裡很清楚,這些人現在是怕了他,實際上內心可都憋著壞呢!!
他不怕這些士族豪強有異心,隻要他們敢露出馬腳,那他就有正當的理由滅其滿門!
關中大地,表麵上的波瀾,在黃炎族譜點名的清洗和北疆新政的強力推行下,似乎迅速平息了。
殘存的士族豪強們,一夜之間變得無比恭順和開明。
他們主動呈上隱匿的田畝冊,將超出限額的自願獻出,以響應均田之策。
他們欣然解除部分僕從的奴籍,發放遣散費,以示擁護釋奴之令。
他們甚至慷慨捐輸錢糧,支援北疆官府興修水利、開設蒙學,爭做開明士紳。
郡縣衙門裡,來自這些家族的佐吏胥員,也一改往日的推諉,變得勤勉高效,對新政條文倒背如流,執行起來一絲不苟。
可祖輩巧取豪奪、歷經數代甚至十數代才積累起來的萬頃良田、如山錢糧、無數依附人口,以及那淩駕於律法之上的特權與聲望,豈是心甘情願拱手讓人?
那深入骨髓的、將土地與人口視為家族命脈、將特權視為天生尊榮的觀念,又豈是幾道政令、幾次殺戮所能徹底扭轉?
恐懼壓製了公開的反抗,卻催生了更深沉的怨恨與更隱蔽的算計。
交出田產?不過是迫於刀鋒的權宜之計!
地契可以交,但人心向背、世代積累的佃戶關係、對水源的控製、乃至對地方吏員的影響,豈是一紙文書能剝奪?
解除奴籍?那些恢復自由的奴僕,離了主家,在這亂世又能去往何方?
多半還是要租種原來的土地,看原來的主子臉色。
捐輸錢糧?羊毛出在羊身上,不過是暫時寄存,他日若能變天,自然連本帶利收回。
「黃炎那殺胚……簡直是個瘋子!閻王!」
深夜密室中,燭火搖曳,幾名僥倖未被黃炎點名,但利益同樣受損嚴重的豪強家主聚在一起,臉色在陰影中顯得格外陰沉。
他們不再高談闊論「忠義」,而是咬牙切齒地咒罵。
「噓!慎言!隔牆有耳!那明軍探子無孔不入!」
另一人緊張地四下張望,壓低聲音,「韋家、杜家……那就是前車之鑑!族譜點名,雞犬不留啊!」
「難道就這麼算了?祖宗的基業,就這麼白白送給那些泥腿子?
還有那些賤籍匠戶、行商坐賈,如今竟也能與吾等平起平坐,甚至通過那勞什子『考試』做官?
這成何體統!禮崩樂壞啊!」
有人捶胸頓足,痛心疾首。
「硬抗就是死路一條!黃炎的刀,可不會講道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