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年紀較長、神色更為陰沉的老者緩緩開口,他是扶風另一大族竇家的家主,竇文!
「但天無絕人之路。北疆倒行逆施,自絕於天下士人,其政必不長久。西涼王魏文烈尊重士族,正是我等明主!」
「竇公的意思是……?」
「表麵上,我們必須比誰都配合新政,甚至要主動做得漂亮,讓北疆官府挑不出錯。但暗地裡……」 【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書海量,.任你挑 】
竇文的聲音壓得更低,「與西涼的聯絡不能斷,而且要更隱秘,更有價值。
糧食,可以『自願』獻出大部分,但最肥沃的『種子田』、最隱蔽的窖藏,必須留下。
錢財,可以捐輸,但真正的浮財、珍寶,要想法設法轉移、隱匿。
最重要的是人!
家族中那些聰慧但不起眼的子弟,可以讓他們去參加北疆的科考,若能混入其官府,便是我們在北疆內部的眼線和釘子!
同時密切關注北疆軍、政內部,尤其是那些手握兵權的將領……
江錦十如此行事,難道他手下那些提著腦袋跟他打天下的驕兵悍將,就真的心服口服,毫無怨言?」
一番密議,定下了「明順暗抗,外恭內詐,廣布線眼,以待天時」的十六字方針。
關中士族的反抗,從台前轉入了地下,從公開對抗變成了隱秘滲透與長期潛伏。
而他們與西涼之間的勾結,也因此變得更加謹慎、更具策略性,傳遞的情報也愈發有價值。
洛陽,西涼王宮內。
司無雙、崔琰,以及剛剛傷愈、臉色依舊有些蒼白的禿髮延,正與數名來自關中竇家等豪強派出的、偽裝成商隊管事的秘密使者會談。
使者帶來了關中最新、最詳細的情報!
北疆新政推行的具體措施、各地駐軍分佈與將領性情、士族豪強的普遍心態與隱秘反抗等等。
聽完匯報,又仔細翻閱了使者帶來的密信和圖表,司無雙屏退了使者,隻留下崔琰和禿髮延。
「竇文等人,倒是比韋弘、杜畿之流聰明些,也更能忍。」
崔琰評價道:「如此潛伏隱忍,廣布眼線,方是長久之計。他們所慮也不無道理,江錦十那套『唯纔是舉』、『不計出身』、『有功不世襲』的搞法,看似公允,實則是在掘他自己統治的根基。」
禿髮延甕聲甕氣道:「軍師,崔公,你們在打什麼啞謎?那江錦十對自己手下狠點,不是更好?省得將來尾大不掉!」
司無雙搖頭:「禿髮將軍,此言差矣。
打天下時,自然需要猛將精兵,許以重賞,方能讓人效死力。
但天下初定,坐江山時,則需要平衡,需要讓追隨者看到長遠的、可傳承的利益。
江錦十如此推行新政,連自己麾下將領可能獲得的蔭庇和世職都一併削去,要求其子弟也需與寒門庶民同場考試。
這固然能收一時寒門之心,卻也會讓那些追隨他血戰、指望封妻蔭子的將領心生寒意。」
他頓了頓,繼續分析:「人皆有私心,尤其是武人。
羅楓、韓瀟、張紅紅等人,追隨江錦十,從陽光寨到如今坐擁半壁江山,所圖為何?
僅僅是『驅逐韃虜,恢復中華』的大義?
或許起初是,但如今功成名就,誰不想封侯拜將,光耀門楣,福澤子孫?
可江錦十的新政,卻斷了他們子弟憑藉父輩功勞輕易入仕、世代富貴的路。
他的兒子將來若想當官,也得去和泥腿子的兒子一起考試,考不過,照樣是白身。
這種公平,對那些提著腦袋搏出身的將領而言,公平嗎?」
崔琰接話道:「軍師所言極是。此乃江錦十新政最大之隱憂,亦是其內部最大的裂隙。
眼下北疆氣勢正盛,諸將或因戰事未休,或因感念江錦十提攜之恩,暫且按下。
但此心結一旦種下,稍加撩撥,便可能生根發芽。
尤其是那些性情剛直、自恃功高、或對江錦十某些決策本就微有不滿的將領……」
禿髮延眼睛一亮:「軍師是說……我們可以拉攏北疆的將領?讓他們陣前倒戈,或者至少……消極怠戰?」
「陣前倒戈,風險太大,成功不易,且易打草驚蛇。」
司無雙緩緩道,「但埋下猜忌的種子,製造隔閡,使其不能同心同德,甚至……
在關鍵時刻,能有一兩位手握重兵的大將,因自身利益受損而對江錦十之命陽奉陰違,或生出異心,便是大功。」
「那該從何人下手?」 禿髮延追問。
司無雙走到懸掛的北疆諸將簡要情報圖前,手指緩緩劃過韓瀟、白廷、張紅紅、江澤等人的名字。
最終,停在了一個名字上,羅楓!
「羅楓。」 司無雙輕聲道,「此人最為合適。」
「為何是他?」
崔琰問,「羅楓乃江錦十心腹愛將,自陽光寨時便跟隨左右,驍勇善戰,對江錦十似乎忠心耿耿,長安血戰足見其忠心。且此人性情剛烈,怕是難以利誘。」
「正因為他是心腹,是元老,功勞最大,也最可能覺得理所當然應享有更多特權。」
司無雙分析道,「羅楓此人敢用八百人深入匈奴後方,說明其性格十分膽大,也有幾分本事!但正是如此,他也定是個驕傲自負的人!
他如今坐鎮長安,位高權重,接觸各方勢力最多,誘惑也最多。
江錦十新政,對其這類功勳將領限製最嚴,他心中豈能毫無芥蒂?
長安戰後,其部傷亡慘重,補充、賞賜是否完全到位?其本人傷勢未愈,心境如何?」
「更關鍵的是!」
司無雙自信一笑,「羅楓父母雙亡,僅有一個妹妹在世,他卻如此拚命,自然是想為了後輩博一個好前程!
在江錦十的新政下,若之後他有一個不擅文墨的將門之子,將來出路何在?
難道真要去考那什麼『實務』、『算術』,與匠戶商賈之子同列?羅楓嘴上不說,心中焉能不慮?」
禿髮延聽得連連點頭:「有道理!那他孃的是得愁!老子要是有個不成器的兒子,也得想法給他鋪路!」
「所以……羅楓,便是我們第一個試探的目標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