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知何時開始,這九洲開啟了能人輩出的時代,而至最近數十年,這種趨勢徹底來到了最頂峰。
光是頂尖的天道神獸便有鳳凰、鯤鵬、孔雀大明王等如同紮堆一般浮現於最近這些年。
更不要說劍鬼、尉天齊和唐真這種了。
這還隻是新一代最頂尖的一批人,還有秦祖、蕭不同、劉知為等人,哪一個又不是有著成聖之資。
杜聖看著眼前這位對這個時代最有代表性的年輕人,目光深邃。
“唐真,九洲成為如今的模樣,有人認為是天道的問題,有人認為是聖人的問題,但我認為總歸是有你的問題,你墜入世間,便如一個滾石砸入九洲湍急的河水中,濺起水花、阻擋浪潮、攪動泥沙,至你之後,本清澈的河水再無法推斷,成為泥漿,而你也最是不甘寂寞,在河水裏不斷地滾動,攪的天下愈發渾濁,攪的自己滿身汙泥。”
“你看看你走過的地方,你看看你接觸過的人。”
“唯有你消停的時候,天下才會消停。”
唐真身心俱疲的緩緩坐下,就在茅屋的門口旁,青灰色的天光打在他的臉上,看起來冷靜又孤獨。
“或許吧,但我不會怨自己。”
唐真的聲音格外的平淡,“我不信天道,或者說我相信它的存在,但不相信它的力量,不然又怎麼會有我,會有狐魔尊。”
“它算計我也好,壓製我也罷,九洲之所以走到這一步,也是這賊老天操盤失誤,它若夠強殺了我便是,它若不夠強,任由九洲自由發展亦可。”
“但唯獨,”唐真看向杜聖,“它沒資格坐在這裏怨我。”
“此間非我想來,此事非我想做。”
“我這顆石頭本就生在山上,是那雨水將我沖刷下來,落入水中卻又怪我落得不好?”
杜聖搖頭,“沒人怨你,隻是九洲到瞭如今這一步,你若不停,一切隻會愈發的分崩離析。”
“你與賈青丘不同,賈青丘是‘亂’,而你是‘患’,一個是無從琢磨,一個是無葯可醫。”
“那杜聖想我如何做?”唐真抬眼看向老人。
“莫要再給九洲添亂了,我已將所有事告知於你,如今你並沒有那麼多大仇大怨,不如歇歇腳吧。”
杜聖看著唐真,認真道:“我這籮筐扣住此方天地,你我居於這籮筐之中,不論哪家的勝負,不論誰人的死生,觀雨靜坐,待那燈重現世間可否?”
這就是杜聖有問必答的原因,他想要唐真不再好奇,放棄那些問題與答案,讓他心中少些記掛,然後與他在此坐忘。
“豈不如當年聖人囚我師叔祖入那青丘山?”唐真淡淡的看著茅屋外,“同樣為了天下,同樣非我族類,同樣不知刑期。”
他轉過臉,看著杜聖。
“在杜聖眼中,我是未來的魔尊?”
杜聖搖頭,老人直視那個坐在門口男子的眼睛。
“你便是魔尊。”
雨絲依然不絕,山穀裡所有坑窪都已經積上了水,山林間四處都是新生的溪徑,最終一切都匯聚到穀底,像是要漚積成一整片大湖。
茅屋裏沉默了一會,最終唐真先移開了視線。
“你想管的越多,出的問題就越多。”
杜聖依然在勸。
“你難道不知我已試過,不聞不問,不動不響?”
唐真低聲道。
“滾石不動,不代表河水可以瞬間變得清澈,也不代表不會濺起浪花,你隻要存在河就會多出幾分激蕩。”杜聖看著唐真認真道:“但時間日久,你隻要熬得住,早晚會成為河的一部分。”
唐真不再說話,隻是毫無喜意的笑了笑。
“屋外雨大,留宿吧。”
杜聖看著他,誠摯的邀請。
“你是不是很喜歡下雨?”唐真問,“總要把來客留在這陰雨天中。”
“雨水是天地唯一的自潔方式,能洗滌萬物表麵的塵土,一方天地想要乾淨,雨水是唯一的答案。”杜聖如此道。
“洗凈表麵的塵土嗎?”
唐真聲音淡淡的,有些沉悶。
他有些費力的用手撐著地麵站起,此刻的他身心俱疲,好像連站著都無比困難。
杜聖看著他站起,看著他扶著茅屋的門框緩緩低頭似要走出去。
“你還是不肯放過蒼生以及那些你在意的人嗎?”
老人開口,帶著幾分失望。
“把他們交給這賊老天我不放心,而且我不喜歡下雨天,它雖然洗凈了萬物的灰塵,但卻把大地弄得好臟。”
唐真的聲音混著雨水的濕黏,有氣無力。
“你不該離開,滾石也可能被大浪沖碎的。”杜聖繼續道。
低頭彎腰正欲走出茅屋的男子微微側頭,看向身後。
“那你要試著攔住我嗎?”
此刻的他看起來那麼虛弱無力,好像沒有一點精氣神,但那雙死氣沉沉的眼睛反而讓人恐懼。
他確實很累,腦海裡無數個念頭在生成與崩壞,杜聖給出的並不是一切的答案,隻是終於鋪開了一大堆題乾,他需要慢慢的想,可他似乎又無法慢下來。
杜聖坐在炕上,沒有說話。
於是唐真伸手撥開雨幕,離開了茅屋。
“你也怕?”閣主此時終於睜開了他一直閉著的眼睛,他看著杜聖似笑非笑。
“齊淵都怕,我為何不怕?”杜聖反問。
閣主點頭道:“也是,也是。”
他站起身從棋盤上撚起最中間那顆白子,平靜道:“我也走了。”
“去棋盤山?”杜聖問。
“是,我的時間不多了,哪怕一點希望我也不想放過。”閣主走向屋外,忽地又回頭看著杜聖問道。
“你想讓唐真死嗎?”
杜聖沉默。
閣主像是在問他,也像是在問自己。
“天道想嗎?”
“若是天道真有靈,他若想唐真死,唐真為何不死?他若不想琉璃燈碎,琉璃燈為何又碎?”
“是唐真的原因嗎?還是天道自己的原因?”
世界已經顛覆,腳下的小舟也不知是在旋轉還是在前進,除了自己所存在的空間,耳畔都被颶風所籠罩。
賈青丘已經站不住了,她搖擺著,像是一根隨時都要飛向高空的麥穗。
“南道長的霞光真是刺眼。”
她伸手擦凈了自己臉上的血,看著南季禮頗為遺憾的開口。
“可惜卻照不亮小小的紫雲峰。”
她的腳跟飛起,腳尖輕點在船板上,雙臂在空中浮蕩著,她要飛走了,像是一個命不由己的風箏。
她看著南季禮,眼神忽然迷茫了一下,明明身處在無盡的狂風中,卻似乎陷入了自己的回憶。
她神色恍惚的笑了一下,復醒時,眼中已經一片幽紅。
“南道長,你可以不在意那個桃花麵,但你難道不想知道,桃花麵下生出來的那個女孩順應天道而生,為何會被害死嗎?”
老人皺眉,卻還是不言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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