益州府城官員集體不說話還有一個意思。
那就是他們在等左楓，等左楓說話。
左楓怎麼說，他們就怎麼做。
堂內氣氛早已凝滯如冰。
兩道節度使的來使一胖一瘦，胖的是隴右道屠格雷帳下牙將，姓赫連，滿臉橫肉，腰間懸著彎刀，說話時唾沫橫飛；瘦的是山南西道秦又高府中文吏，手持羽扇，故作從容，眼底卻藏著居高臨下的傲慢。
胖牙將赫連拍著案幾，震得茶盞亂跳：“益州諸位都是明白人！我家兩位節度使大人，手握雄兵二十萬，檄文一出，天下藩鎮十之七八都會望風歸順！你們益州若識相，即刻釋出響應檄文，撥三萬糧草、五千精兵歸聯軍調遣，再把益州兵符交出一半，由我兩道派員節製——往後事成，少不了你們的富貴！”
文吏輕搖羽扇，慢悠悠補上一句：“若是不識相……那便是與兩道忠義之師為敵。我大軍迴轉頭來，第一個平的，就是益州。到時候，雞犬不留，玉石俱焚。諸位，可要想清楚。”
話音落下，滿堂死寂。
益州府的文武官員臉色鐵青，豪紳望族們更是心頭狂跳。
誰都聽出來了——這哪裏是結盟，這是**裸的吞併、勒索、威逼！
要兵、要糧、要地盤、還要兵權，簡直是把益州當成了嘴邊肥肉。
可偏偏，兩道大軍壓境，檄文傳遍天下，換做尋常藩鎮，早就嚇得魂飛魄散，俯首帖耳。
就在這時，人群中忽然有人說了一句：“兩位使者，說話未免太狂了些。你們可知，如今益州是誰做主？”
赫連眼睛一瞪：“誰做主？莫非是左楓？一個半路奪權的後生，也敢在兩位節度使麵前稱尊？我看他是活膩歪了！”
“放肆！”
一聲怒喝驟然炸響。
參軍王磊按劍而出，目眥欲裂：“我家主公名諱，也是你這粗鄙武夫能直呼的？益州重地，豈容你等撒野！”
“怎麼？想動手？”赫連唰地拔出半截彎刀，寒光一閃，“我倒要看看，益州這群軟腳蝦，敢動我一根手指頭！”
文吏冷冷一笑：“王參軍，息怒無妨。可你要清楚，今日你們動了我們，明日，便是屠刀入益州。你們主公左楓，真敢承擔這個後果？”
兩人一唱一和，氣焰囂張到了極點。
官員們臉色變幻，有人心驚，有人憤怒，有人悄悄望向大堂深處。
他們都在等一個人。
等那個一手打造出恐怖新兵團的主人。
就在赫連正要再次嗬斥、氣焰最盛的一刻——
大堂外側，忽然傳來一聲輕緩卻極具壓迫感的腳步聲。
不急，不躁，卻像重鎚，一步一步敲在所有人的心口。
所有人下意識轉頭望去。
隻見一道修長身影緩步走入堂中。
青年一身素色錦袍，腰束玉帶，麵容清俊，眼神卻靜得深不見底，明明沒有半分怒色，卻讓整個喧鬧的大堂，在一瞬間徹底鴉雀無聲。
是左楓。
左楓本就氣質出眾，加上修鍊出了內功，這些日子又掌管益州，身上就更多了王霸之氣。
他目光淡淡掃過堂上兩位來使，沒有開口，隻是站在那裏。
可那股從骨子裏透出的威嚴，如同山嶽壓頂，讓赫連到了嘴邊的怒罵，硬生生嚥了回去。
文吏手中的羽扇，也微微一頓。
左楓走到主位之前，沒有落座，隻是垂眸看著兩人，聲音平靜無波：
“你們剛才說，要益州出兵、出糧、交兵權，還要我左楓俯首稱臣？”
赫連強撐著氣焰，硬聲道：“是又如何！我家兩位節度使清君側、安天下，你益州依附聯軍，是你的福氣！”
“福氣？”
左楓忽然笑了。
那笑容極淡，卻讓在場所有人背脊一涼。
“我隻給你們說兩句話。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：
“第一，收回你們那篇狗屁檄文裡，對益州的威逼之語，向滿堂益州官員士紳，賠罪。”
再伸出第二根手指：
“第二，回去告訴秦又高和屠格雷，我益州不受任何人節製。他們清他們的君側，我守我的益州。敢越境一步，我讓他們，有來無回。”
話音落下，堂內一片死寂。
赫連勃然大怒：“左楓！你敢違抗兩道聯軍！你找死！”
“找死？”
左楓眼神驟然一冷。
那一瞬間，彷彿有寒煞之氣席捲全場。
“你們兩道，加起來湊了十幾萬烏合之眾，也敢在我麵前稱聯軍？”
“我已經跟你多說了幾句話了。再讓我多說一句你就要死。”
赫連臉色慘白，握刀的手不住發抖。
文吏更是臉色煞白，羽扇已經合上，雖然還沒有低頭，眼皮已經垂下。
可他們來益州的目的沒有達到怎麼甘心如此退去？
赫連能夠被屠格雷派來自然不是泛泛之輩。
暗暗深呼吸一下，平定心神，慢慢的積攢氣勢。
左楓沒有說話，眼神戲謔的看著，看著這個所謂使者想要怎麼選擇。
左楓不說話，益州府其他人自然也都不說話。
這些行為都看在赫連眼裏，於是他產生了誤會。
“左楓小兒……”
“殺。”
左楓的聲音很輕，輕到離得遠一點的人都聽不清。
“啪！”
“噗！”
赫連的腦袋炸掉了半邊。
那粗壯的身體“蹬蹬”退了兩步才“轟”地倒下。
再抽搐幾下，才徹底死掉。
站在赫連不遠的山南西道文立手中紙扇“啪”地一聲掉在地上。
臉色忽白忽紅，本就夏天，渾身汗水瞬間濕了腳下。
不光是山南西道的文士，那些益州府官員，除了長史洪慶州少數幾個，其他人和那些豪紳也都瑟瑟發抖。
他們這才猛然驚醒——
眼前這個青年，根本不是他們想像中那種溫順的藩鎮小帥。
這是一頭蟄伏的猛虎。
一開口，便露出獠牙。
左楓目光如刀，落在眾人身上：
“我剛才都說了。”
“就是不聽話。”
聲音仍舊很輕，但聽到眾人耳朵裡卻如同炸雷。
“回去告訴你們的主子。”
“別惹益州。”
“否則，清君側之前，他們先會變成我刀下的亡魂。”
“世道變了，什麼阿狗阿貓都想跳出來裝裝人物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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