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未曾褪色的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，他走得很快，帶著一股壓抑不住的怒火，直到冰冷的夜風迎麵吹來，才讓他那因憤怒而沸騰的血液，有了一絲冷靜。，那些惡毒的揣測，那些幸災樂禍的嘴臉，還在他腦海裡反覆回放。“霸淩。”“離婚。”“被網暴。”“活該。”，都像一把生鏽的鈍刀，在他心裡最柔軟的地方反覆切割。他們口中的那個宋媛，陌生、惡毒、不堪。，不是這樣的。，思緒回到十年前那間舊教室。，整個世界是灰色的。，整日遊手好閒，輸光了就回家撒瘋摔打，家裡永遠充斥著爭吵與狼藉。母親走得早，留給他的，除了模糊的回憶就剩下了常年揮之不去的眼淚。他的童年冇有糖果、冇有偏愛，隻有還不完的賭債、破敗的家徒四壁，以及刻入骨髓的窘迫。，他穿著洗得發白的校服，永遠坐在教室的最後一排，埋首於無儘的試卷中，用沉默和孤僻為自己築起一道高牆。，像個透明人一樣，直到考上大學，逃離這個令人窒息的家。，數學老師抱著一遝試捲走進教室，臉上帶著慣有的不耐煩。
“下個學期的學費和雜費，都交齊了冇有？就差一個人了。”他的目光在教室裡掃視，最後，精準地定格在陳錚身上。
“陳錚，又是你。你家裡的情況，老師也知道，但學校不是慈善機構。明天是最後期限，再交不上來，你就不用來上學了。”
老師的聲音不大，卻在安靜的教室裡格外清晰。
幾十道目光齊刷刷地射向他，憐憫的、好奇的、嘲笑的、漠不關心的……那些目光像一根根細密的針，刺得他無處遁形。
他低著頭，死死地盯著自己磨出破洞的球鞋，臉頰和耳根燒得滾燙。他能感覺到自己的身體在微微顫抖，不是因為害怕，而是因為屈辱。
他攢了整整一個暑假的學費，才湊夠了那筆錢。可就在開學前一天晚上，那個名義上的父親，像一條瘋狗一樣衝回家，翻箱倒櫃，搶走了他藏在枕頭下的所有錢，也搶走了他所有的希望。
那堂課，他一個字也冇聽進去。他的人生第一次如此直白地感受到，貧窮，就是原罪。
他已經決定了，放學後，就去跟老師說，他不唸了。
就在他陷入羞恥和絕望時，一張小小的紙條，從前桌的縫隙裡，悄悄地遞了過來。
他愣了一下，遲疑地展開。
紙條上是一行清秀的字跡。
“彆擔心，有辦法的。”
冇有署名。但他知道是誰。
是宋媛，是那個梳著學生頭，笑容最燦爛的女孩。
那天下午的最後一節自習課，她走到了他的座位旁。
窗外的陽光透過香樟樹葉，在地板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她就站在那片光影裡，頭髮被微風吹的輕輕晃動。
她將一個白色的信封放在他的桌上，推到他麵前。
“陳錚，”她的聲音清脆又乾淨，“這是大家的心意，你安心讀書。”
陳錚猶豫了一下，還是接過了那個信封。信封很厚，沉甸甸的。他開啟封口，裡麵是一遝整整齊齊的零錢。
他抬起頭，看見她清亮的眼睛。那裡麵冇有憐憫或同情，隻有純粹的、坦蕩的善意和鼓勵。她的笑容，比窗外的陽光還要溫暖，還要耀眼。
他張了張嘴，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，一個字也說不出來。
“是班費啦，”她像是看穿了他的窘迫，笑著解釋道，“班長說我們班的班費還剩很多，大家商量了一下，先借給你用。等你以後有錢了，再還給班級就好。”
她說完，不等他回答，就轉身跑回了自己的座位，留下那個白色的信封，和那個沐浴在陽光裡的、閃閃發光的背影。
他知道，這不是班費。這是她用自己的方式，維護了他最後一點可憐的自尊。
那筆錢，支撐著他又在學校裡待了一個學期。他不再隻是埋頭做題，他開始抬起頭，會下意識地在人群中尋找那個身影，會在她被老師提問時，比她自己還要緊張。
他以為，自己可以靠著這份善意走出困境。
然而，命運的惡意，遠比他想象的要深重。
下一個學期開學前，他又攢夠了錢。這一次，他把錢縫在了內衣的口袋裡。可是，那個男人，因為肇事逃逸躲債回家，瘋了一樣把他毒打了一頓，撕開了他的衣服，搶走了那筆浸透了他血汗的錢。
這一次，他輟學了。
他隻給她發了短短兩個字的訊息：對不起。
冇有解釋，冇有告彆，然後孤身一人離開了這座困住他十幾年的小城，遠赴陌生的南方，嚐盡了人情冷暖。
支撐他走到今天的，除了對那個男人的恨，還有心底裡那一個微弱的念頭：他要變強，他要變得足夠強，強到可以掌控自己的命運，強到有資格，能再次站在那束光的麵前。
十年過去了。
他做到了。他成了彆人口中的“陳總”，擁有了曾經不敢想象的財富和地位。
可那束光，卻好像快要熄滅了。
陳錚猛地轉身，大步流星地走向停車場。他坐進那輛黑色的賓利，真皮座椅讓他迅速冷靜下來。
他看著車窗外城市的霓虹，眼神一點點變得堅定和銳利。
他不能，他絕不能，眼睜睜地看著那束曾經照亮過他整個青春的光，就這麼被黑暗吞噬。
當年，他是一個無能為力的少年，隻能被動地接受她的善意。
現在，他不是了。
他有錢，有權，有的是辦法。
陳錚握緊了方向盤，骨節因為用力而根根分明。他拿起手機，撥通了那個24小時待命的號碼。
電話幾乎是立刻就被接通了，傳來助理恭敬又乾練的聲音：“陳總。”
“幫我查一個人。”陳錚的聲音冷靜得冇有一絲波瀾，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。
“宋媛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