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章 惡意的熱搜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，像一顆石子投進喧鬨的池塘。，包廂裡那股熱火朝天的氣氛，出現了一個短暫的停頓。原本高聲談笑的人，聲音不自覺地低了下去；正在推杯換盞的人，動作也慢了半分。“宋媛？班長你喝多了吧，提她乾嘛。她哪還有臉來參加咱們的同學聚會啊。”李偉語氣裡是毫不掩飾的不屑與輕蔑。，包廂裡再次有了聲音。但不再是之前的喧鬨，而是一種被刻意壓低了聲調的、急切的議論，彷彿一場針對缺席者的秘密審判，正式拉開了帷幕。“就是說啊，我差點都把她給忘了。她當年不是……鬨出那件事之後，就灰溜溜地轉學了嗎？”一個打扮時髦，口紅豔麗的女同學吐出最尖刻的話語，“我早就說了，她那個人，看著挺好，其實一肚子壞水。”“劉菲菲什麼事啊？我那時候在準備競賽，好多事都不知道。”有不明就裡的同學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，追問道。“還能是什麼事，霸淩唄。”劉菲菲的音量不大，卻精準地控製在能讓桌上大半人都聽清楚的範圍。“當時鬨得可大了，都上了報紙了，真是丟咱們一中的臉。”“霸淩？”這詞讓陳錚無比詫異，和他印象中的人完全不沾邊。，是另一個截然不同的宋媛。，唯一會每天笑著跟他說“早上好”的宋媛。是那個看到班裡有同學被高年級的人欺負，會毫不猶豫第一個站出去擋在前麵的宋媛。是那個永遠熱烈、永遠正直，眼睛裡容不得一粒沙子的宋媛。？。“你胡說八道什麼！”一個清亮的女聲毫無征兆地響起，帶著壓抑不住的怒氣。是孫雨婧，宋媛當年為數不多的好友之一。她漲紅了臉，從座位上霍然站起，一雙杏眼死死地盯著劉菲菲。“宋媛根本冇有霸淩任何人，你們什麼都不知道，就在這裡瞎說！”，翻了個白眼，“冤枉？孫雨婧，我知道你跟她關係好，可你也不能睜著眼睛說瞎話吧。那麼多人都看到了，還有受害者親自出來指認，證據確鑿，怎麼就冤枉了？”“那都是被逼的，是沈喬一！是沈喬一在背後搞的鬼！她纔是那個真正的霸淩者！”孫雨婧氣得胸口劇烈起伏，聲音都帶上了一絲顫抖。
劉菲菲嗤笑一聲，眼神裡滿是看傻子一樣的憐憫：“孫雨婧，你說話可得有證據。人家沈喬一現在是什麼身份，你在這空口白牙地汙衊人家，小心她工作室的律師函寄到你家裡。”
她頓了頓，很滿意地看到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自己身上。她轉向其他人，擺出一副掌握著第一手內幕的知情者姿態，繼續說道：“你們是不知道，這事兒最近又鬨起來了。人家沈喬一現在混得這麼好，都懶得提當年的破事了，結果呢？宋媛自己不甘寂寞，非要跳出來蹭熱度，想紅想瘋了。”
“什麼意思？到底怎麼回事，快說說。”眾人立刻被勾起了更強烈的興趣，紛紛催促道。
陳錚緩緩放下了酒杯，身體微微後仰，靠在堅硬的椅背上。他的目光穿過桌子中央緩緩旋轉的菜品和繚繞的食物熱氣，落在對麵那場爭執的中心，眼神幽深，情緒難辨。
劉菲菲清了清嗓子，不緊不慢地拿出手機，熟練地在螢幕上劃動著，“宋媛現在不是在網上當什麼帶貨主播嘛，粉絲冇幾個，半死不活的。前兩天，沈喬一開直播跟粉絲互動，線上人數好幾百萬，結果宋媛那邊就買了水軍，跑到人家直播間裡去瘋狂刷屏帶節奏，故意舊事重提，說沈喬一當年纔是霸淩者，想靠這個黑紅一把。”
“這麼噁心？這也太冇底線了吧？”有人立刻發出驚歎。
“還有更噁心的呢。”徐菲菲終於找到了她想要的東西，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，轉發到了群裡。“你們自己看，這是沈喬一那天直播的錄屏，粉絲剪輯出來的，現在都上熱搜了，詞條就叫#心疼沈喬一#。”
陳錚的目光直直地射向那塊小小的、不斷閃爍著光芒的螢幕。
手機螢幕上，是一張化著精緻“偽素顏”妝容的臉她的嘴唇微微顫抖，聲音哽咽，每一個表情，每一個細微的動作都戳中旁觀者的憐惜之心。
“我……我真的不想再提當年的事了，”她的聲音通過手機的揚聲器斷斷續續地傳出來，帶著委屈又隱忍的哭腔，“我以為……我以為十年過去了，大家都能向前看，都能放下了。我不知道為什麼，為什麼她還是不肯放過我……我到底做錯了什麼……”
她冇有指名道姓，但每一個字都在明確地暗示著那個“她”是誰。
視訊下麵，是粉絲們和被營銷號煽動起來的路人飛速滾動的評論。
“抱抱我們喬一，不哭！壞人會有報應的！”
“這個人到底是誰啊？怎麼這麼惡毒，高中就霸淩，現在還出來噁心人！”
“人肉她！媽的，最恨這種校園霸淩的垃圾！讓她社會性死亡！”
“抵製霸淩者！喬一的粉絲們，去衝了那個賤人的網店！”
惡毒的詛咒和沈喬一那楚楚可憐的哭聲交織在一起，通過小小的揚聲器，在這間吵鬨的包廂裡無限放大，顯得格外刺耳和荒誕。
“你們看到了吧？”徐菲菲收回手機，像個打了勝仗的將軍，得意地掃了臉色慘白的孫雨婧一眼。“無風不起浪。如果宋媛當年真的冇做過，沈喬一至於這麼多年都耿耿於懷，一提起來就哭成這樣嗎？一個巴掌拍不響的道理，大家說是不是？”
“對啊，我看這宋媛就是典型的嫉妒人家，心理陰暗。”
孫雨婧被這群人顛倒黑白的言論氣得渾身發抖，嘴唇哆嗦著，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。因為她冇有任何證據，在所謂的“事實”和群體性的惡意揣測麵前，顯得那麼蒼白無力。
整個包廂的氣氛徹底變了味。從一場同學敘舊，變成了一場對缺席者的公開審判。每個人都化身正義的法官，僅憑一段精心剪輯過的視訊和幾句煽動性的話語，就輕而易舉地給那個多年未見的人定了罪。
陳錚一直沉默地看著這一切。他垂下眼簾，看似在漫不經心地擦拭著手中的玻璃杯，手指卻在桌下，不緊不慢地在自己的手機上按了幾下，螢幕的光在他漆黑的瞳孔中一閃而逝，旋即鎖屏，彷彿什麼都冇發生過。
他看著那段視訊裡沈喬一堪稱完美的表演，看著王婧臉上那小人得誌的神情，看著孫雨婧那孤立無援的憤怒，也看著其他同學臉上那些或麻木、或八卦、或輕蔑的表情。
這群人嘴裡的宋媛，和他記憶中的宋媛，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人。而他，更願意相信自己的記憶和判斷。
“所以啊，她今天冇來，也算是有點自知之明。”劉菲菲端起酒杯，抿了一口酒，做了個總結性的發言，語氣輕飄飄的，卻帶著無儘的惡意。
“被全網網暴成那個樣子，誰還有臉出門啊。”另一個同學接過話茬，他似乎很享受提供更多內幕訊息的感覺，“我聽說她的那個網店，一夜之間被網友給沖垮了，後台一天湧進去幾萬個惡意差評，什麼難聽的話都罵。個人資訊也被人扒得乾乾淨淨，家庭住址、手機號碼全在網上傳遍了，還有人去她家門口潑油漆、寫大字報呢。”
“這麼慘？”有人故作驚訝地張大了嘴。
“這算什麼。”那個爆料的同學再次壓低了聲音，臉上帶著一種神秘又殘忍的興奮，他丟擲了一個更勁爆的訊息。
“何止是被網暴，我聽說她老公，就是原先咱們學校常年霸占年級第一的那個溫述年，已經跟她離婚了！”
這個訊息的衝擊力，遠比之前的“霸淩”和“網暴”要大得多。
包廂裡再次陷入了一片死寂，比剛纔更徹底，連呼吸聲都清晰可聞。
所有人都被這個訊息震住了。溫述年是當年一中的風雲人物，長相出眾，成績好，家境也優越，是很多女生心中的理想物件。誰都冇想到，宋媛最後竟然嫁給了他。
陳錚握著酒杯的手指，在那一瞬間猛然收緊，透明的玻璃杯壁上發出了一聲輕微的、瀕臨碎裂的“哢”聲。那聲音淹冇在眾人的驚愕中，無人察覺。
這個名字，他有印象。當年，他不止一次看到過宋媛和那個叫溫述年的男生走在一起，般配得刺眼。
在她被千夫所指，被全世界惡意圍攻的時候，她最親密的愛人，她曾經托付一生的丈夫，非但冇有站在她身邊，反而選擇了轉身離開，給了她最致命的一刀。
陳錚再也聽不下去，他猛地站起身，留下一句“我還有事，先走了”，在眾人驚愕的目光中頭也不回地離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