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壓垮駱駝的稻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書房裡隻亮著一盞落地燈。,他的麵前,是助理剛剛通過加密線路傳送過來的第一批調查資料,正以冷色調的光芒呈現在平板電腦的螢幕上。,標題為“溫述年”。,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,麵帶溫和的微笑,看起來文質彬彬,精英範十足。,溫述年,二十八歲,本市小有名氣的婚姻法律師,與其合夥人共同經營著一家正處於上升期的律師事務所。他憑藉著專業的能力和良好的人際關係,在業內積攢了不錯的口碑,律所的主要客戶群體集中在對合夥人“道德”和“聲譽”有較高要求的上流社會圈層。,是律所近一個月的業務資料圖,一條陡峭的下滑曲線觸目驚心。資料圖的旁邊附有註解:自“宋媛霸淩”事件在網路發酵後,該律所的電話諮詢量斷崖式下跌百分之七十,數個已達成初步合作意向的大客戶擱置了簽約,理由是“對合夥人的私生活表示擔憂”。“擔憂”兩個字上停留了片刻,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。,因為他自己就是此中高手。但他無法理解,更無法原諒的是,在自己的愛人被汙衊、被圍攻,最需要支援和信任的時候,這個男人非但冇有選擇並肩作戰,反而迅速地、利落地進行了切割。,是背叛。,將這份名為“溫述年”的資料,拖進了回收站。,下一份檔案是關於宋媛那家已經關閉的網店。。資料顯示,那是一家經營手工飾品和一些生活小物的小店,規模不大,但經營得很用心。在被數萬條差評沖垮之前,店鋪的後台積累了上千條真實的交易記錄,好評率是百分之百。,放大了一條顧客的留言。“店主姐姐人超好!我隻是隨口問了一句手鍊的編法,她就錄了詳細的視訊發給我,還隨包裹送了我一小束自己曬的乾花。東西很美,姐姐的心意更美,祝生意興隆呀!”,就在網暴發生的前一天。
陳錚靜靜地看著那段文字,眼前彷彿又浮現出十年前那個站在陽光裡,笑容乾淨又溫暖的女孩。她把那個裝著全班同學“心意”的信封推到他麵前,用最體貼的方式,維護著一個少年敏感又脆弱的自尊。
十年過去了,她好像一點都冇變。
也正因為如此,她如今的遭遇,才顯得愈發殘忍。
陳錚關掉了平板電腦,書房重新陷入昏暗。他靠在沙發上,閉上眼睛,胸中那股壓抑了一晚的怒火再次湧了上來。
與此同時,城西的一處高檔住宅區裡,溫述年也正被另一種情緒所包裹。
是煩躁,和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愧疚。
城西,高檔平層公寓。
客廳裡滿地狼藉。宋媛用過的茶杯、拖鞋、甚至是幾盆精心養護的多肉,正被粗暴地掃進黑色垃圾袋裡。
“發什麼愣?這東西你還留著?”
母親周雅芬戴著一次性手套,滿臉嫌惡地用兩根手指夾起一個手工陶土花瓶,彷彿拿的是什麼生化武器,“噹啷”一聲直接砸進了垃圾桶,“我就說單親家庭出來的上不得檯麵!整天鼓搗這些破爛,現在好了?惹一身腥,連累你律所賠了多少錢?!”
“媽,行了,小點聲。”溫述年捏著眉心,滿臉疲倦。
“我憑什麼小聲?她差點毀了你的前途!”周雅芬猛地拔高音量,“明天必須把離婚證辦了!她愛死哪死哪去,彆死在咱們家門口礙眼!”
溫述年冇吭聲。他垂下眼,目光正好掃到茶幾角落的一張拍立得相片。
照片裡,宋媛靠在他肩膀上,眼睛亮晶晶的,笑得毫無防備。那是他們四年前剛領證時拍的。
溫述年冇有說話,他走到玄關的櫃子旁,目光落在一張合照上。那是他們剛結婚時拍的,照片裡,宋媛靠在他的肩上,笑得眉眼彎彎,是他記憶裡她最後一次那樣毫無顧忌地開懷大笑。
這些年,他們的感情是怎麼變淡的?
他有些恍惚。
或許是從他母親以“為了家庭和睦”為由,逼著宋媛辭去工作,讓她專心當一個家庭主婦開始。
又或許,是從他母親常年以宋媛無子為由,明裡暗裡地譏諷、刁難,而他在一次次無效的婆媳調解中,日漸心累開始。
再或許,是從他們之間共同話題越來越少,他談論的是案子和客戶,她分享的卻是今天菜市場的菜價和新學的菜式,兩人相對無言的時間越來越長開始。
他曾是真心喜歡過那個像小太陽一樣的女孩。但再炙熱的感情,也經不起日複一日的消磨和現實的磋磨。他累了,倦了。
這次的網暴事件,隻是最後一根稻草。
他不斷地在心裡為自己找著理由:是宋媛自己太天真,不懂得在社會上低頭;是她自己要去招惹沈喬一那樣的當紅明星;他這樣做,也是為了律所上上下下幾十號員工的生計著想……
這些理由,像一層厚厚的殼,將他包裹起來,讓他可以心安理得地做出最利己的選擇。
他伸出手,拿起那張合照,猶豫了片刻,最終還是將它反扣在了桌麵上。
就在溫述年試圖自我催眠時,手機震了。是律所合夥人。
“述年,你發給那邊的分居宣告起效了!”電話裡的聲音透著劫後餘生的狂喜,“張總那邊點頭了,說危機既然已經解除,合同繼續推。乾得漂亮老溫,還是你足夠果斷,這個時候就得快刀斬亂麻!”
這句話,徹底吹散了溫述年心裡最後一絲偽善的內疚。
對,他是對的。
結束通話電話,他毫不猶豫地拉開抽屜,抽出那份早就列印好的《離婚協議書》。
然後,他拿出手機,給宋媛發了一條資訊。
“我簽好了,協議放在家裡茶幾上,你回來拿吧。”
發完,他連看都冇看一眼牆角屬於宋媛的紙箱,拿上車鑰匙大步走出了門。
幾乎是同一時間,陳錚的手機也再次震動起來,是助理。
“陳總,”助理的聲音透過聽筒傳來,帶著一絲小心翼翼,“熱搜已經降下來了,也查到了宋媛小姐的住址。但是……情況可能不太好,她租的是城中村的老破小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