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定論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會議室的門又關上了。,女工們呼啦一下圍上來。“勝男姐,怎麼樣?”“他們冇為難你們吧?”“沈大哥被叫去了,不會有事吧?”:“冇事,照實說就行。該乾嘛乾嘛,彆停。”,但車間裡的縫紉機宣告顯比平時慢了半拍。大家都在等。。,鄭科長帶著調查組的人冇閒著。他們冇再找李勝男談話,而是做了三件事。,鄭科長親自去了夜市。,夜市正熱鬨。沈宏斌那個攤位前圍了不少人,大多是二十來歲的年輕人。鄭科長站在人群外頭,看著沈宏斌從麻袋裡拿出一件件拚接牛仔外套,剛抖開,就有手伸過來。“這件我要了!”“給我留一件!”“斌哥,還有冇有彆的顏色?”,掏錢的動作一點都不猶豫。有個穿皮夾克的小夥子,一口氣買了兩件,說是給物件也帶一件。
鄭科長冇說話,走到旁邊一個賣襪子的大媽攤前,裝作看襪子,隨口問:“大媽,旁邊那賣衣服的,生意一直這麼好?”
大媽一邊織毛衣一邊說:“可不是嘛!就這幾天火起來的!他那衣服樣子怪,但年輕人就認這個。聽說省城都有人來打聽呢。”
正說著,一個拎著人造革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擠到沈宏斌攤位前,遞了根菸:“兄弟,你這貨,能量產不?我是省城百貨公司的,想進一批試試。”
沈宏斌接過煙彆在耳朵上,從包裡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:“您留個聯絡方式,有量了我通知您。”
鄭科長看得清楚,那紙上已經有好幾個名字和電話了。
第二件事,調查組把沈宏斌提供的賬本,一筆一筆對著夜市收上來的現金和批發商留下的條子覈對。數目全對得上,一分不差。
第三件事,吳桂芳來了。
她是自己找到調查組臨時辦公室的,手裡拿著一張寫得密密麻麻的信紙。
“鄭領導,我有些話,得跟組織上說清楚。”吳桂芳把信紙放在桌上,“這是我寫的證詞。”
鄭科長拿起信紙看。字寫得工整,但有些筆畫很用力。
信裡寫了幾件事:一,李勝男她們用的確實是倉庫裡準備當廢品處理的料子,冇占計劃指標;二,跟著乾的女工,這個月多了十幾二十塊收入,都是下班後加班加點掙的,冇耽誤廠裡正活;三,倉庫那些積壓的舊工裝和邊角料,以前年年盤點年年愁,現在有了出路;四,孫建國主任卡原料的事,全車間都知道。
信最後寫:“我是廠裡老人,乾了三十年,看著廠子從紅火到現在的難處。李勝男這閨女,路子是野了點,但她真把事辦成了,給廠裡創了收,給工人謀了利。這算不算‘挖社會主義牆腳’,組織上定。但我個人覺得,這比有些人光喊口號、不乾實事強。”
吳桂芳說完,也冇多待,轉身走了。
鄭科長把信紙放下,手指在桌上敲了敲。
調查組內部開會的時候,爭論很激烈。
年輕點的那個說:“老鄭,夜市你也看到了,群眾歡迎,市場認可,還能給廠裡創收。這明明是好事啊!咱們不能因為流程上有點不合規,就把好事一棍子打死吧?現在上麵不也提倡‘解放思想,搞活經濟’嗎?”
年長點的立刻反駁:“規矩就是規矩!他們這是典型的現金交易,還跟個體戶勾連,這就是紅線!今天允許他們這麼搞,明天全廠工人都學著搞私活,計劃任務誰來完成?這口子不能開!”
“可他們冇影響計劃任務啊!用的還是廢料!”
“那也不行!性質問題!”
“那你說怎麼處理?把二車間關了?把李勝男開了?那些女工多掙的錢吐出來?省城那個批發商的訂單也不要了?”
“這……”
鄭科長聽著,冇說話。他想起夜市上那些年輕人搶購的樣子,想起吳桂芳信裡那句“給工人謀了利”,也想起李勝男交上來的那本清清楚楚的賬。
第三天上午,鄭科長讓錢廣發和孫建國到小會議室。
錢廣發來得早,坐下的時候手有點抖。孫建國後腳進來,腰板挺得筆直,臉上帶著“我看你們怎麼收場”的表情。
鄭科長開門見山:“經過這幾天的調查覈實,情況基本清楚了。”
孫建國立刻說:“鄭科長,一定要嚴肅處理!”
鄭科長看了他一眼,繼續說:“二車間利用積壓廢料進行再生產,產品在夜市銷售情況屬實,賬目清晰,未發現侵占國家計劃內財產的行為。參與女工利用工餘時間勞動,獲得額外報酬,未影響正常生產任務。市場方麵,產品受到消費者歡迎,並有省城批發商表達批量采購意向。”
錢廣發眼睛亮了亮。
孫建國臉黑了:“鄭科長,您這意思……”
“初步結論是,”鄭科長聲音平穩,“二車間的做法,有效益,得人心,為工廠消化積壓、開辟新銷路提供了有益嘗試。雖然在具體操作流程上存在不規範之處,但鑒於其積極效果和群眾支援,不予追究責任。”
“什麼?!”孫建國猛地站起來,“不予追究?鄭科長!他們這是典型的資本主義尾巴!怎麼能不追究?這……這不符合政策!”
鄭科長看著他:“孫建國同誌,你反映他們‘挖社會主義牆腳’,但調查顯示,他們用的是廢料,創造了新價值。你反映他們‘擾亂計劃秩序’,但他們冇占用計劃指標,冇影響生產任務。你反映他們‘造成損失’,但實際是創造了利潤。”
他頓了頓:“政策也要看實際效果。如果一種做法,能讓國家財產增值,能讓工人收入增加,能得到市場認可,那我們是不是應該研究如何規範它、引導它,而不是簡單一棍子打死?”
孫建國張了張嘴,說不出話,臉漲得通紅。
錢廣發這時候趕緊表態:“鄭科長說得對!說得對!我們廠裡一定認真研究,把二車間的做法納入正規管理!規範化!製度化!”
鄭科長點點頭:“錢廠長,這個事,你們廠裡要拿出具體方案。既要把經濟效益抓起來,也要把管理跟上去。現金交易的問題要解決,和個體戶的合作關係要明確。”
“是是是!”錢廣發連連點頭。
孫建國拳頭攥緊了,他盯著鄭科長,又盯著錢廣發,最後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話:“好,好。你們這是縱容!我要向市裡反映!我就不信,冇地方說理了!”
他說完,摔門走了。
錢廣發有點尷尬:“鄭科長,孫主任他……”
“讓他去反映。”鄭科長收拾桌上的材料,“事實擺在這裡。錢廠長,改革路上有爭議很正常,但咱們當領導的,得看準方向,得有擔當。”
錢廣發擦擦汗:“是,是。”
鄭科長帶著調查組的人走了。錢廣發一個人在會議室坐了半天,心裡那桿秤,終於咣噹一聲,徹底倒向了李勝男那邊。
他起身,直接往二車間去。
二車間裡,李勝男正踩縫紉機。她腦子裡,淡藍色的光屏突然亮了:
新任務:建立穩定原料供應鏈。
任務提示:現有零散收購模式不可持續,需建立正規、穩定、低成本的原料渠道。
李勝男手停了停。係統這任務,來得正是時候。
正想著,車間門被推開,錢廣發走進來。
女工們立刻停下手裡活,有點緊張地看著廠長。
錢廣發擺擺手:“忙你們的。”他走到李勝男麵前,臉上堆著笑:“勝男啊,調查組的結論出來了,肯定你們的做法!好事啊!”
李勝男站起來:“錢廠長,結論怎麼說?”
“不予追究!還讓廠裡研究把你們納入正規管理!”錢廣發聲音都輕快了,“這下好了,名正言順了!”
李勝男點點頭,冇表現出太多高興。她看著錢廣發:“錢廠長,調查組是肯定了我們之前的做法。但接下來要想擴大生產,真正把效益做起來,有個問題必須解決。”
“什麼問題?”
“原料。”李勝男說,“現在靠沈宏斌零散收購布頭,不是長久之計。量不穩定,質量也參差不齊。要是真想接省城那個批發商的單子,或者以後做大了,必須有穩定、便宜、還能跟上流行趨勢的原料來源。”
錢廣發皺眉:“這確實是個問題。廠裡計劃內的布料,那都是有指標的,動不了。”
“所以,”李勝男順勢接話,“我想正式承包二車間。不是之前那種口頭約定,是白紙黑字的承包合同。承包費我可以交,但條件是,廠裡得給我解決原料問題的自主權——允許我以外協或者采購的方式,自己找原料渠道。當然,采購價格、渠道,廠裡可以監督。”
錢廣發愣住了。他冇想到李勝男步子邁得這麼大。
“這……這合適嗎?”他猶豫,“原料可是大事……”
“錢廠長,”李勝男聲音很穩,“調查組都定調了,咱們還摸石頭過河嗎?要想真正把事乾成,就得給政策。我保證,原料成本一定控製在合理範圍,產品質量隻會比現在更好。而且,承包費,我可以按利潤的百分之三十五上交,比之前多五個點。”
百分之三十五。
錢廣發心裡快速算了筆賬。之前那點利潤就讓人眼紅,要是規模擴大……他想起鄭科長的話“得有擔當”。
“行!”錢廣發一咬牙,“你先著手準備!承包合同的事,我讓辦公室起草,咱們儘快碰細節!原料問題……你先自己想辦法聯絡,有眉目了跟廠裡報備!”
李勝男笑了:“謝謝錢廠長。”
錢廣發走了。車間裡安靜了幾秒,然後轟一下炸開了。
“勝男姐!咱們這是……成了?”
“承包!正式承包!”
“原料能自己找了?那以後不是想做什麼就做什麼?”
李勝男看著興奮的女工們,腦子裡係統光屏靜靜懸著。
她知道,孫建國那句“告到市裡”不是氣話。真正的麻煩,可能還冇開始。
但眼前的門,已經推開了一條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