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5章 承包合同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“你先著手準備”還在耳邊，李勝男回到二車間，冇坐下喘口氣，直接找趙秀蘭要了紙筆。“秀蘭，把門帶上。”李勝男坐到縫紉機旁的空木箱上，把紙鋪在膝蓋上。，湊過來：“勝男姐，真要寫合同啊？”“白紙黑字，比啥口頭保證都強。”李勝男頭也不抬，開始寫。她腦子裡那個淡藍色的係統光屏靜靜懸著，建立穩定原料供應鏈的任務像個小火苗，催著她把“原料自主權”這幾個字，寫得特彆重。。承包二車間，自負盈虧，利潤百分之三十五上交廠裡。關鍵是後麵那條：承包方有權自行尋找原料采購渠道，廠裡備案監督，但不乾涉具體采購，且采購成本計入承包成本。，她吹了吹紙上的墨跡，遞給趙秀蘭：“看看，有啥不明白的？”，看得磕磕絆絆，但聽到“利潤百分之三十五上交”，眼睛瞪大了：“這麼多？之前不是說三十嗎？”“得加碼。”李勝男說，“不然堵不住有些人的嘴，也換不來咱們要的自主權。捨不得孩子套不著狼。”，車間側門被輕輕敲了兩下，沈宏斌閃了進來，臉上帶著壓不住的笑。“李妹子，秀蘭！”他快步走過來，從懷裡掏出一張折得整整齊齊的信紙，“看看這個！省城百貨公司那邊來的，正式意向書！首批要五十件咱們那種拚接外套，價格可以談到十八塊一件！如果賣得好，後續每月至少一百件！”“臥槽！”趙秀蘭冇忍住，爆了句粗口，“五十件？十八塊？那得是……九百塊啊！”，仔細看了看。落款是省城第一百貨公司采購科，還有個紅色的章。她心裡穩了。“宏斌哥，來得正好。”她把剛寫好的合同草稿遞過去，“看看這個，等會兒跟我一起去見錢廠長。這張意向書，就是咱們的籌碼。”，重點看了利潤分成和原料那條，點點頭：“成！有這訂單打底，說話硬氣！”……
廠長辦公室裡，錢廣發看著李勝男遞過來的合同草稿，手指在“原料自主采購權”那行字上敲了又敲。
“勝男啊，這個……是不是步子邁得太大了？”錢廣發皺著眉，“原料可是廠裡的命脈，讓你自己找，這……”
“錢廠長。”李勝男把那張省城意向書輕輕放在合同上麵，“冇有穩定便宜的原料，這訂單我接不下來，後續的擴大生產更是空談。廠裡計劃內的布料動不了，我們也不能一直靠撿布頭過日子。您看，市場就在這兒等著，咱們卡在原料上，那不是老太太鑽被窩——給爺整笑了嗎？”
錢廣發被這俏皮話噎了一下，拿起意向書又看了一遍。九百塊的首批貨款，還有可能每月一百件的穩定訂單……這誘惑太大了。
他咬咬牙：“這樣，我召集廠務會，大家一起討論。這事，不是我一個人能定的。”
李勝男心裡門清，孫建國那關肯定不好過。但她點點頭：“行，聽廠裡安排。”
廠務會議室，煙霧繚繞。
錢廣發把合同草稿和意向書傳閱下去。在座的除了錢廣發、孫建國，還有生產科長老周、財務科長老王、以及作為老職工代表被叫來的吳桂芳。
孫建國一看合同內容，臉就黑了。等看到“原料自主采購權”，他直接把手裡的鋼筆啪一聲拍在桌上。
“我反對！堅決反對！”孫建國聲音很大，“錢廠長，各位同事，這合同絕對不能簽！這李勝男她想乾什麼？她這是要架空廠裡的計劃管理！原料讓她自己找，那還要我們生產科乾什麼？計劃指標還要不要了？這完全是資本主義自由化那一套！”
老周抽著煙，冇說話。老王扶了扶眼鏡，看著意向書上的數字，眼神有點飄。
吳桂芳清了清嗓子，開口了：“孫主任，話不能這麼說。我老婆子在廠裡乾了三十年，啥冇見過？計劃計劃，計劃了這麼多年，倉庫裡積壓的布料堆成山，工人工資發著都困難。人家李勝男用廢料都能做出省城都搶著要的衣服，能給廠裡交百分之三十五的利潤，這本事，咱們廠裡有幾個？”
她環視一圈，繼續說：“是，規矩是規矩。可規矩要是把廠子憋死了，把工人的活路堵死了，那這規矩是不是也得改改？上麵鄭科長不也說了，要‘解放思想，搞活經濟’嗎？我看李勝男這路子，就挺活！”
“吳桂芳！你！”孫建國氣得指著她，“你這是被她洗腦了！她給你什麼好處了？”
“孫建國！”錢廣發敲了敲桌子，“注意開會紀律！桂芳同誌是作為老職工代表發言，談的是實際情況！”
李勝男和沈宏斌坐在靠門的位置，聽著裡麵的爭吵。沈宏斌低聲說：“這孫主任，真是油鹽不進啊。”
李勝男冇吭聲，她在等錢廣發表態。
裡麵吵了半天，錢廣發看火候差不多了，咳了一聲：“都靜一靜。孫主任的擔憂，有道理。桂芳同誌說的，也是實情。咱們當領導的，不能光看眼前這點規矩，還得看長遠，看效益。”
他拿起那份意向書：“省城百貨公司的訂單，白紙黑字在這兒。人家認的是李勝男的設計和產品。咱們要是因為原料問題卡著，這訂單飛了，損失誰承擔？以後還有冇有這樣的機會？”
他頓了頓，看向孫建國：“建國，你的意見組織上聽到了。但改革嘛，總得有嘗試。我的意見是，同意李勝男同誌承包二車間，試行三個月。合同就按這個草稿的基本框架來，具體細節再完善。原料采購權可以給，但每次采購必須向生產科報備，價格要合理，財務科監督。如果試行期間出現問題，或者影響了廠裡的正常計劃生產，隨時可以終止合同。”
“錢廠長！”孫建國猛地站起來，“您這是縱容！我保留意見！我要向上級反映！”
“你可以反映。”錢廣發臉色也沉了下來，“但現在，我是廠長，這事就這麼定了！散會！”
孫建國狠狠瞪了李勝男一眼，又掃過吳桂芳，轉身摔門走了。那門砰一聲響，震得天花板掉灰。
老周和老王對視一眼，都冇說話，默默收拾東西走了。
吳桂芳走到李勝男麵前，拍了拍她肩膀：“閨女，好好乾。咱們廠，就看你們年輕人的了。”
“謝謝吳大姐。”李勝男真心實意地說。
錢廣發揉著太陽穴，對李勝男說：“下午就讓辦公室出正式合同文字，你們看看，冇問題就簽。抓緊時間，把省城那個訂單做出來。”
“放心吧，錢廠長。”李勝男說。
合同簽訂儀式搞得很簡單，就在廠長辦公室。李勝男在乙方那裡簽上自己的名字，按了手印。錢廣發在甲方那裡蓋上廠裡的公章。
沈宏斌作為“特約銷售顧問”，也在附件上簽了個名。
儀式剛結束，辦公室的門就被推開了，孫建國站在門口，臉色鐵青。他看也冇看簽好的合同，直接對錢廣發說：“廠長，我身體不舒服，請假半天。”說完，扭頭就走。
走廊裡傳來他急匆匆的腳步聲，方向不是宿舍區，而是行政樓另一邊，生產科長老周的辦公室。
李勝男和沈宏斌走出行政樓，下午的陽光有點刺眼。
“總算邁出第一步了。”沈宏斌鬆了口氣。
“第一步？”李勝男笑了笑，“麻煩纔剛開始呢。孫主任那邊，不會這麼算了的。”
她腦子裡，係統光屏閃爍了一下，但冇釋出新任務。
她知道，接下來，得趕緊把那五十件訂單保質保量做出來，同時，真正頭疼的——找穩定便宜的原料渠道——這事，必須立刻提上日程了。
孫建國剛纔去找老周，絕不隻是“身體不舒服”那麼簡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