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庭院裏一派安然祥和,涼風拂麵,空氣清朗,地麵上還凝著昨夜暴雨留下的水漬,幾處低窪處積著淺淺的水窪,陽光傾瀉而下,碎成粼粼晃動的光斑。
而時熙心中念及小滿,無心他顧。
她扶著廊柱,腳步蹣跚地走向那幾間空置的房間。哪知一一尋遍,卻始終不見小滿的身影。
時熙僅存的體力漸漸耗盡,虛軟地倚靠在門框上,心口一沉,慌亂感瞬間席捲而來,腦中不受控製地閃過無數可怕的猜想!
恰在這時,桃夭剛好起身出了房門。
她著實沒料到時熙今日竟自己起床出了門,還依在空屋的門前發愣。
桃夭心頭咯噔一下,便知那善意的謊言終究是瞞不住了。
她慌忙快步奔過去,伸手攙住時熙搖搖欲墜的身子,急聲道:
“縣主怎麼自己起身了?奴婢扶您回屋再歇會兒吧!”
時熙如同溺水之人抓住了救命稻草,一把攥緊桃夭的胳膊,抑製不住地急切問道:
“小滿人呢?她根本就不在這兒!她到底怎麼樣了?”
桃夭被問得神色慌亂,生怕時熙情緒太過激動,再度引發昏厥,語速不自覺地就快了起來,連聲安撫:
“縣主莫急,仔細著身子!昨日奴婢是怕您剛醒,經不起刺激,纔不敢說實話。小滿前些天確實在這兒養傷,周醫丞也日日來盡心照料。可就在兩日前,就是主君離京的第二日,夜裏忽然來了一夥不明身份的人,他們設下調虎離山之計,引走了院裏的暗衛。等我們察覺不對趕回來時,小滿......小滿她已經不見了!”
怕時熙再胡思亂想,桃夭咬咬牙,索性和盤托出:“那夥人十之**是蕭少卿的人,他們隻是趁亂救出了小滿,想來也不會傷害她。”
見時熙滿臉仍是疑慮,怔怔地站在原地不說話,桃夭又急著丟擲一個有力物證:
“他們走後,奴婢在縣主的枕頭底下,搜出了一個葯囊。奴婢這就去拿給縣主瞧瞧!”
桃夭先小心翼翼將時熙扶回臥房榻上歇著,又慌慌張張轉身奔出房門,不多時便捧著一個素色錦緞的葯囊快步進來,雙手遞到時熙麵前。
時熙凝眸望去,心頭頓時一震,這正是她親手為蕭琮之製作的醒神香囊,當初她把它留在了豫園當中,想不到如今竟又重新回到了自己手中。
時熙顫著手接了過來,湊在鼻尖深深嗅了一口,熟悉的清冽葯香瞬間漫入鼻腔,盈滿了整個肺腑。
真的是他,他來過這兒!
就在這一瞬間,時熙腦中豁然清明,當她困於虛空中時,最先讓她恢復嗅覺的,正是這一縷葯香。
那道牽引著她走出黑暗的紅光、那些在耳畔若有若無的低語,想來便是那時,蕭琮之守在她的床邊,喃喃細語。
果真再次驗證了世事如環迴圈,終成輪迴。
時熙鼻頭一酸,眼眶瞬間泛紅。
她與他曾相扶相慰,羈絆日深,可兩人哪怕分離,卻始終不肯放下彼此。
可縱有千般情意,卻終難執手相守。隻恨世事如棋,乾坤翻覆,半點由不得人。
縱使此刻二人願放下所有芥蒂和仇恨,也再無並肩同行的可能。
時局不允,世俗難容,更何況不久後的生離死別,也會徹底將把二人分隔。
時熙垂眸,淚珠無聲滴落在素色錦緞的葯囊上。在她餘下的有限生命裡,她唯願能儘力護他一線生機。
時熙竭力將自己置身於這場權鬥旋渦之中,隻求在暗中能為他周旋一二,護他半點周全。
她拭去淚痕,抬眼凝定神色,輕聲問道:“桃夭姐姐,如今宮中究竟是何局勢?你若不說,我心始終難安。”
“縣主,四日前太子被廢,囚於翠微宮,東宮僚屬盡皆獲罪。主君雖未被牽連,卻也被陛下勒令即刻趕赴華洲,不得滯留……”桃夭聞言,也隻得將所知細細稟來。
從桃夭的隻言片語中,時熙心中漸漸理清脈絡。她再清楚不過,蕭琮之隱忍蟄伏多年,絕非甘為恭王鷹犬,助其登上儲位那麼簡單。
太子既已被打壓,失去了儲君之位,那他下一步又欲圖何為?宮中對他的身份又探測到了哪一步?
正思忖間,院外傳來輕淺的腳步聲,原是林詩友如約前來。
近來她的翁公左丞大人在官場春風得意,府中的氣氛也鬆快不少,她才得空頻繁出府,探望這位身子虛弱的妹妹。
“襲兒,外麵的丫頭說你已經起身了。”林詩友人未到,聲已先至。
她推門進屋,快步來到時熙的床邊,目光落在她臉上,瞬間蹙起眉頭,滿眼都是心疼:
“怎麼臉色還是如此蒼白?不過瞧著這精神頭,倒是比昨日好些了。”
時熙趁人不備,忙將手中的葯囊偷偷塞進被窩,這才擠出一絲笑容:“大姐來啦!我今日感覺好多了。大姐來了真好,有人陪著我說說話。”
桃夭適時端來一碗溫熱的乳粥。
林詩友見狀,忙起身接下,親手端到時熙麵前,還細心地用小銀勺攪了攪,試了試溫度。
看著時熙一口口地都喝光後,她才露出滿意的微笑,最後又替時熙拭了拭唇角的餘漬。
朝食完畢後,桃夭識趣地收拾了碗筷退下,還貼心地將房門輕輕帶上。
兩姐妹倚在床頭,低聲說起了姐妹間的私房話來。
林詩友是標準的閨閣女子,素來不問朝堂政事,隻話兒女家事。
時熙原本還想著,能不能從她口中旁敲側擊,探探左丞大人的動向,卻沒料到,竟從這些瑣碎閑話裡,聽到了一個意外訊息,盧謹慈竟被元景帝指婚給了八皇子為妻。
時熙垂眸一想,都說是槍杆子裏出政權,看來姬禛真是對誰都不放心,用聯姻的手段,也要把軍權牢牢地握住自己手裏。
整個成邑的城防守備力量,竟是一點兒也沒有旁落他人之手的餘地。
若是要反他,真是難之又難。
日子就這樣平平淡淡地又過了幾日。
期間,時熙派去皇後和滕貴妃處試探訊息的人都無功而返,彷彿一夜之間,這兩位後宮娘娘齊齊把她這枚棋子棄置一旁,無人在意她的存在。
捨棄她的,還有曾經小宅院中往來頻繁的那些趨炎附勢、刻意巴結的婦人,如今太子失勢,郡王遠走,這些人就都識趣地不再登門。
時熙對此毫不在意,反倒樂得清凈自在。她的身體恢復的不錯,終於能離開小院,到外麵走走看看。
這次出門,她發驚喜地發現,左右鄰裡都已從清瘴坊搬了回來,整條街市又恢復了往日裏人來人往的熱鬧光景。
她心中頗感欣慰,看來那場來勢洶洶的時疫,終究是被徹底攻克了。
她們當初定下的防疫藥方及管控舉措,確實行之有效,實實在在護住了這一方的百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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