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個小廝進來,手裏拿著一個托盤,兩隻小缽裡裝著兩顆藥丸。
畫師心裏咯噔一下,彷彿知道自己大限將至,眼角流下一滴淚。
但他強忍住內心的傷痛,說道:“我本就是一顆被人用過的棋子,如果不是大人相救,怕是早已被銷毀掉。”
“無論大人如何處置,我都沒有怨言。”
段書瑞垂眸望著他:“或許你以前沒得選,但今日,我想給你一個選擇。”
畫師握緊手心,感覺自己的呼吸都在顫抖。
“大人這是何意?”
“這裏有兩顆丹藥,一顆有毒,一顆無毒,你選一顆服下。”
“你的命運掌握在自己手裏。不管怎樣,你都會死在今日,運氣好的話,你會在一個陌生的地方醒來,從此改名換姓,憑藉自己的手藝謀生。等個三五年,局勢穩定後,自會有人安排你與寧娘相見。”
聽到這裏,畫師的眼眶霎時紅了。
他嚥了一口唾沫,將手心往褲腳上一抹,走到托盤麵前,顫抖著手,選了一顆丹藥,囫圇吞下。
段書瑞冷漠地看著他,看著他的眼神一點點失焦,倒在地上失去知覺。
隨後,進來兩個衙差,探了探他的鼻息,在他的身上蒙了一塊白布,把人抬了出去。
穿楊有些好奇,但心知這裏不是提問的地方,跟在段書瑞身後出了刑獄。
兩人走出一段路,上了一輛馬車,目的地正是崔府。
“公子,看剛才那人的反應……”
段書瑞嘆了一口氣,掀簾望了一眼外麵的景色,許久才開口。
“其實,那兩顆丹藥都是無毒的。”
“啊?”
穿楊好似捱了當頭一棒,下巴險些脫臼:“您、您沒想過要殺他?”
“那兩顆丹藥,更像是兩張船票,通往的目的地各有不同。他醒來時,知道我饒了他一命,必然會更加感激我。”
他朝穿楊眨眨眼,神色頗為冷靜,穿楊見狀,也安心下來。
“隻是他選了較遠的一張,日後想和寧娘見麵,怕是會費些周折,但以後的事,誰又說得準呢。”
說著,段書瑞偏頭望向窗外,光與影在臉上交織。
他始終認為,人隻要活著,就能重逢。
穿楊凝望著自家公子的側顏,心中的敬佩又多了些許。
崔府。
段書瑞坐在會客廳慢悠悠地喝茶,一名小廝進來。
“段公子,我家郎君說,謝謝您肯幫他這個忙。您的大恩大德,他永誌不忘。”
段書瑞抬手截住他的話頭,瞟了他一眼:“你們家郎君人呢?怎麼不出來見客?”
聞言,小廝麵上露出一絲窘迫。
“郎君此時正在廟裏燒香祈福,不在府上,不過請大人放心,郎君離開時特意吩咐過我們,要好好招待您。”
段書瑞麵色不善:“他可還留下別的什麼東西?”
小廝麵上露出尷尬的笑容,從懷裏摸出一張皺巴巴的字條,遞給他。
看完字條,段書瑞的表情頃刻變得凝重,但那隻是短短一瞬,他很快恢復平靜,向穿楊招手。
“穿楊,去叫馬車,咱們準備回家了。”
馬車晃悠了一路,他的思緒也跟著晃悠。
魚幼薇告訴他,他父母的死因和張家脫不開乾係。這些年,張家在朝野上一直和他不對付,他早就動了拔起這棵大樹的心思。
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,是張秉歡的死,張庭勢必不會善罷甘休,與其等人發難,不如先出手,將危險扼殺在搖籃裡。
崔家作為世家大族之首,眼見張家勢力猖獗,擔心張家會成為崔家未來的有力對手,開始在各方麵施壓。
崔家長子馳騁沙場,屢屢立下戰功,張家有人在軍中當值,但在崔家的“關照”下,此人的建議不被採納,一直得不到重用,沒過多久便鬱鬱寡歡。
在朝堂上,崔彥昭可謂權傾朝野,他本想將崔景信培養成自己的接班人,奈何崔景信誌不在此。
崔景信擅長溜須拍馬,籠絡人心,手頭又有些門道,知道聖人喜歡奇珍異寶,他便投其所好,成為“珠寶使”。
不久前,他找到一個突破口——聖人正滿城搜羅名貴的金石字畫,聲稱要為蕭昭儀慶生。
蕭昭儀是聖人的寵妃,聖人頻頻夜宿其寢宮,對蕭家的賞賜更是豐厚。
眾臣知道,宮裏的蕭昭儀不愛綾羅珠寶,隻愛這些文人的東西,絞盡腦汁想要投其所好。
段書瑞早在張府安插了眼線,這人偷出張家準備進獻的畫——是一幅《鴻雁圖》。
他以最快的速度拓印了一幅,命人將畫放回原處,又找到畫師,勒令其作畫。
眼下,崔景信手裏的這幅其實是畫師花了七個日夜趕工臨摹的贗品,畫師師從名家,這幅畫雖是贗品,但唬住宮裏的達官貴人綽綽有餘。
更何況,這幅畫所用顏料大有來頭。
若是東窗事發,他們有信心能一舉扳倒張家。
進崔府前,段書瑞的心一直很平靜,可看到那張字條後,心湖裏開始泛起漣漪。
什麼叫“君在朝堂上,不要染風霜”?
他後知後覺地反應過來,猜到崔景信可能是在保護自己,可事情發展到這個地步,他難道還以為自己能置身事外?
他已經說服畫師作畫,難的是讓人將兩幅畫掉包,再確保畫安然無恙地送到蕭昭儀手上,這一切必須做得神不知鬼不覺。
車夫的聲音在外麵響起。
“兩位郎君,到了!”
段書瑞拍了拍腦門,將諸多雜念拋開,掀簾下車。
罷了,崔景信現在是他的盟友,他應該無理由相信他。
再說了,那小子比狐狸還精,一個鬼點子行不通,他還預留了一籮筐。
院子裏,薔薇長勢喜人,幽香裊裊。
一道身影正背對著他,蹲在地上給花修剪枝椏。
段書瑞給穿楊使了個眼色,讓他先回房,自己則放慢步伐,向那道小小的身影慢慢靠近。
“薇薇,這盆花長的真好,比別的花長的都好,一定是因為有你悉心照料。”
正在修花的手一頓,隨後又修剪起來,沒受任何影響。
魚幼薇將臉轉向一邊,沒有理他。
碰了個釘子,段書瑞也不惱,他杵在一邊,等魚幼薇修剪完花,準備離開的時候,先一步搶過地上的木桶。
“薇薇,你就別生我的氣了。我幫你提東西好不好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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