子時初,刑獄。
看守的獄卒,被人悄無聲息放倒了,過道裡一片安靜。
門栓被開啟。
走廊上的燈熄了兩盞,漆黑一片。
張秉歡正在床上打鼾,聽到動靜,悠悠醒轉。
一個蒙麵男子悄然出現在門口,喚了他一聲。
他看到有人進來,下意識想張口呼救,卻在接觸到他胸前的徽章時把聲音哽回喉頭。
“你是父親派來救本公子的?”
男子點點頭,為他解開鐐銬,壓低聲音道:“公子,此地不宜久留,我們出去再說。”
張秉歡又驚又喜,捂住嘴,跟在他身後出了刑房。
男子顯然熟知地形圖和佈防圖,帶著他東拐西繞,躲過了巡防士兵。
男子帶著他,上了一輛馬車,車前的位置坐著一個黑衣人,戴著鬥笠,麵容叫人看不真切。
張秉歡低聲道:“咱們這是要去哪兒?”
男子做了個噤聲的手勢,低聲道:“公子,為了避風頭,老爺命屬下帶您去城外躲幾天。”
馬車一路暢通無阻。
黑衣人親自駕車,到了一處極其僻靜的地方。
是城北的一處破廟。
這個廟年久失修,因為曾傳出鬧鬼的傳聞,附近荒無人煙,位置偏僻。
葉安歌特意選了這條路,避開巡夜的人。
他們已經做好了萬全準備。
殺了張秉歡,將他的骨頭燒成灰,再把髒水潑到張家頭上。
葉小五擅長偽裝,魚幼薇把張家的族徽給他,他託人趕製了一枚徽章,別在胸前。
子時初,離換防的時間還有兩個時辰,等士兵覺察到不對,他們早就逃到了安全的地方。
張秉歡閉上眼打盹,渾然沒注意到對麵的人投來的目光。
冰冷刺骨,如同附骨之疽。
不知過了多久,馬車徐徐停下,他掀起車簾,一臉茫然。
“這是哪裏?”
黑衣人笑著說道:“馬畢竟是畜生,腳力有限,咱們不如在這裏歇息一晚,明天再趕路。”
張秉歡隻覺自己全副身家性命都壓在了這人身上,他抓住他的衣袖,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你叫什麼名字?回去後我重重有賞!”
黑衣人笑而不答,攙扶著他跨過門檻。
張秉歡走進院子裏,看到不遠處的房間,心頭一喜。
突然,幾聲尖銳而淒厲的鴉鳴劃破寧靜,那聲音像生鏽的鋸條在粗糙的木頭上拉扯,刺耳乾澀。
他喉嚨發緊,回頭一望,發現門關上了,心頭更是駭然。
“公子請好好休息,屬下在門口為您守夜。”
聞言,張秉歡心頭稍寬,剛轉過頭,就聞到一陣香味。
粉色煙霧的盡頭,佇立著一道倩影,他還來不及看清,便墜入無邊黑暗。
一盆水潑來,張秉歡悠悠醒轉。
他頭痛欲裂,渾身軟綿綿得使不上力。
他動了下,發現自己被捆得嚴嚴實實,一動繩子便勒入肉裡。
佛龕前,一盞豆大孤燈,小小火苗在微風中跳動,經歷了狂風洗禮,卻倔強地不肯熄滅。
張秉歡驚慌轉臉,瞧見了角落處的魚幼薇。
魚幼薇穿著一襲白衫,頭髮低低綰了個髮髻,素麵朝天,沒戴首飾,宛如一泓清泉。
她膚色冷白,襯得那雙眼愈發漆黑,髮絲飄逸,莫名令人生畏。
“賤人,你要做什麼?”張秉歡喝問。
話一出口,他發現自己聲音嘶啞,心跳聲甚至蓋過了說話聲。
魚幼薇手裏,拿著一把匕首。
她從專人手裏購買了迷香,凡是吸入迷香的,短時間內會失聲,渾身酸軟乏力。
雖然藥效隻有兩個時辰,但足夠了。
“你和那兩人是一夥的!你私闖刑獄,不怕聖人降下責罰?”
魚幼薇上前幾步。
她依舊麵無表情,眼睛裏沒有悲傷,沒有歡愉,隻是靜靜看著他。
“天狂必有雨,人狂必有禍,張公子落到這個地步,心灰意冷之時,難道沒想過自殺嗎?”
張秉歡目眥欲裂:“你不過一個賤民,竟妄想扳倒世家大族!我告訴你,今天我若出事,張家上下百餘口人不會放過你!”
魚幼薇輕笑出聲,眸子在暗處發亮。
“你真以為你有這麼重要?我沒記錯的話,你上麵還有個哥哥吧?你們張家,也並非隻有你一個男丁。”
屋子裏陡然一靜。
孤燈跳躍,被一陣風吹得稀稀疏疏。
張秉歡睜大眼睛,頭上像捱了一擊,嗡嗡作響。
“你、你胡說!”
魚幼薇揮了揮手上的匕首,唇邊勾起一抹冰冷弧度。
“真是十年磨一劍啊。”
她聲若蚊吟,張秉歡沒有聽清,“你說什麼?”
從匕首上收回視線,魚幼薇居高臨下地望著他,像看一隻蒼蠅。
“為什麼要有你呢?如果沒有你,我們之間就不會有這麼多芥蒂了。”
張秉歡瞳仁一緊,幾乎是瞬間就明白了她在說誰。
理智告訴他應該謹慎言語,不要激怒魚幼薇,可他跋扈慣了,言語總是走在大腦前麵。
“如果沒有我,你隻是他眾多弟子中的一位,你在他眼裏,和其他人沒什麼兩樣。你以為,不是出了當年那件事,他會對你這麼上心?”
“你真以為他會喜歡你這麼個黃毛丫頭?是什麼把他一直捆在你身邊?是愧疚啊。”
魚幼薇肩膀微不可察的一抖。
她陰惻惻地說道:“這麼說。我還得感謝你了。”
“你給我一匹馬,我發誓會離開長安,以後永遠不涉足中原,絕對不會找你們的麻煩……”
“除非你拿別的情報交換。”魚幼薇冷聲道,“我耐心有限,張公子還是快點比較好。”
張秉歡想著拖延時間,纔有機會。
“最初那場大火,是張家的人放的。可惜不知道哪個環節出了差錯,偏偏避開了這姓段的小子。”
魚幼薇屏住呼吸,麵上驚疑不定。
她想聽他說下去,可麵前的人不知想到什麼,麵上一僵,聲音戛然而止。
她深吸一口氣:“為什麼要侵佔我家的宅子?”
張秉歡眼角亂跳,嘴上仍是不饒人。
“笑話,你那病秧子爹,就算我不出手,他也活不了多久。你又不是長男,註定是要嫁人的,你以為那間宅子輪得到你?”
魚幼薇不為所動,左手出手如電,扼住他的咽喉,右手手腕一翻,匕首沒進血肉,將他的右掌釘在地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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