連著幾天,天氣都是霧濛濛的,今日或許是老天開眼,陽光終於穿透雲層,灑在大地上。
魚幼薇剛吃完早飯,她從侍女桃枝手上接過一杯茶,漱了漱口。
“修竹出去了?”
“是,主家說,他下午要出去查案,晚上就在刑部湊合一宿,讓您不用等他。”
桃枝服侍過不少大戶人家,是個有眼力見的,一眼就看出這對夫妻感情和睦。話本子裏常說“願得一人心,白首不分離”,真正能做到從一而終,不為外界浮華誘惑的又有幾人?
她瞥了魚幼薇一眼,認為她會露出失落的神色。
誰知,她隻是喝茶,連頭都沒抬起來過。眨眼一杯茶就見底了。
她直視前方,嘴角揚起一抹弧度,似乎是在慶幸某人不回家。
桃枝:“?”
夫君夜不歸宿,是個正常人都要捏一把汗吧?
篤篤篤。
敲門聲適時響起,她頂著一頭霧水去開門,還沒看清來人的臉呢,迎麵襲來一陣香風。
魚幼薇慢條斯理地喝著茶,待客人走進客廳,她纔拿起手絹擦了擦嘴角,唇邊泛起笑意。
“唐姐姐,你來了。”
說著,她又轉向桃枝,“我和唐姐姐有好些體己話要說,你們先出去吧,沒有吩咐不得進來。”
唐婉輕移蓮步,款款而來。她臉上塗了厚厚一層妝粉,眼尾向上勾起,繪以紅色的眼線,眼皮上還有淡淡的金粉,看上去奢靡又繁華。
家道中落前,她便是大小姐,家境優渥,從小養成的習慣不易更改。
她在打量唐婉的時候,唐婉也在打量她。
眼前的女子鬆鬆挽著髮髻,發簪上的芙蓉泛著玉石般的光澤。她麵上未施脂粉,麵板白裏透紅,整個人氣色極佳;身上穿著藕粉色褻衣,外麵罩了一件外袍,隨意中帶著幾分慵懶。
她眉眼彎彎,眼裏的光怎麼也藏不住。
唐婉收回目光,笑著打趣道:“幼薇,一別數日,你可有想我?”
“想啊,上一次咱們見麵是在洛陽,牡丹開得正旺盛,現在這個季節,隻有桃花可賞。”
“我剛才進門的時候,就看到你們家院子裏有一株桃樹。不過,你邀請我來,不單單為了賞花吧?”
魚幼薇嘆了一口氣,臉上笑容不減,眸子裏卻多了一分異樣的神采。
“大家都是聰明人,咱們便開啟天窗說亮話。唐姐姐,你之前說修竹幫過一位公子,這位公子究竟是誰?他記性不好,有許多事都想不起來,你或許能幫他想起一些東西。”
唐婉摩挲著手上的珠鏈,以開玩笑的語氣說道:“你的誠意呢?隻是上下嘴皮一碰就想讓我告訴你,未免太過兒戲了。”
她沒打算把這件事藏住,隻因她知道紙包不住火,她預料到有人會和她提起此事,卻沒料到那人是魚幼薇。
她憑什麼?
明明是她先認識的他,先和他產生交集,若不是半路殺出她這麼個程咬金,他們說不定早就在一起了。
每每回想起記憶中的零星片段,她總會輾轉反側,胃裏泛起酸水。
一高一矮兩個背影從街頭巷尾走過,她隻能尾隨在兩人身後,貼著牆角,還要忍受周圍人異樣的目光,活像隻陰溝頭的老鼠,躲在角落裏窺視著別人的幸福。
天知道有多少次,她努力積蓄起勇氣,想衝上前,告訴他自己的心意,看到他目光的一剎,希望破碎成泡影,她清晰地聽到胸口傳來碎裂聲。
她從沒見過他用這樣溫柔的目光注視過別人。
邁出的腳步收回,她握緊手裏的東西,向反方向走去。
正當唐婉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無可自拔時,耳邊傳來重物磕在地板上的聲音,她下意識抬頭,目光瞬間凝滯。
魚幼薇雙膝跪地,雙手合十於胸前,眸子裏盛滿不加掩飾的乞求。
“你這是做什麼?”
“隻要能幫到修竹,我做什麼都心甘情願。你根本不會知道,我對他的感情……”
“若有來生,我願意轉世成一隻狸奴,陪在他身邊,我不奢求得到他的愛,我要的隻是朝夕相伴,我再也不想讓他獨自承受一切了。”
“我從不在乎身份和地位,隻要他能一直陪在我身邊,隻要他還需要我……”
“貓有九條命,一隻貓的壽命不過十餘年,你難道打算把他的一生都包攬嗎?”
她淡淡一笑,不置可否。
唐婉有些坐不住了,她“噌”的一聲站起來,整個人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敗下去。
她沒想到她會來這麼一出——原來,她竟能為他做到如此地步?
“朝中局勢動蕩不安,我雖不瞭解形勢,可也知道他現在做的事十分危險。我身無長技,平生所學也隻不過舞文弄墨,不能替他分憂,實以為憾。”
“但這事和我有關,那對父子毀我家園,逼死我父親,不能將他們剝皮蝕骨,難解我心頭之恨。”
她不想將滿腔仇恨壓在他一人身上,就算他要走上一條不能回頭的黃泉路,她也希望路上有她作伴。
“你能做的還有很多,怎麼能說毫無用處呢。”
話音剛落,魚幼薇感覺身前傳來一陣勁風,抬頭看時,隻見唐婉掀起衣袍,直挺挺地跪在她身前,頭上的釵環止不住搖晃。
“唐姐姐,你這是做什麼!”
魚幼薇抬起半邊身子,伸手去拉麪前的人,這人的腿卻像上了螺絲的木樁,不管她怎樣用力,都無法撼動半分。
“你這禮太大,我受不起,為了不讓自己折壽,隻能還你一禮了。”
兩人拉扯一番,唐婉笑著開口:“我看,我們還是起來說話吧。”
兩人坐起來後,相視一笑,微妙的敵意盡數瓦解,氣氛重新熱絡起來。
“你不是想知道當年發生了什麼嗎?我想想,要從哪裏說起呢……”
唐婉人如其名,聲音柔美婉轉,很容易就把人帶回錯亂的時空。
那場“飛花令”上,還有一位大人物,這也是她後來才知曉的。
儘管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,在聽到那驚天動地的四個字時,她還是嚇了一跳。手裏的茶盞跌落在膝頭,茶水濺出來,藕荷色的裙裾上氤開一朵深色花朵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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