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帝的第三個兒子?”她睜著一雙杏眼,嘴張大得能塞下一百個雞蛋。
“很驚訝吧,當初知道這個訊息的時候,我也被嚇了一跳。”
唐婉遞給她一塊手帕,指了指她的膝蓋,魚幼薇這才覺察到從腿上傳來的寒涼,手忙腳亂地把茶盞扶起來,在膝間亂擦一氣。
可不論她如何追問,唐婉都沒有回應,她的目光飄忽不定,飛越重重屋簷,飄向遠山。
那日,她把錢袋貼身繫好,又理了理下巴上的假鬍子,向前跌跌撞撞走了兩步,想從人群中尋覓到那道身影,卻隻看到一張接一張陌生的麵孔。
失落如潮水襲來,她壓低了帽簷,正準備離開這裏去碼頭坐船,肚子不爭氣地叫了一聲。
算了,還是先填飽肚子吧。
正當她坐在桌邊,稀裡呼嚕地喝著餛飩時,正對麵傳來椅子拖動的聲音,一個高大的陰影籠罩在桌麵上。
她沒感到什麼不對勁的地方,飯店就是這樣,桌椅板凳不夠用,拚桌是常有的事。她伸出筷子,夾住盤子裏的一粒花生米,誰知對麵也伸來一雙筷子,不偏不倚地夾住了同一顆花生米!
不是,吃白食就算了,還要從她碗裏偷食,當她是死的嗎?
唐婉將嘴裏的食物嚥下去,剛想拍案而起,看到對麵男人的體型,又灰溜溜地縮回筷子,在腰間胡亂摸索一陣,抬起水袋開始灌水。
“承讓,承讓。”男子的眉頭高高挑起,伸筷將花生米送進口裏吃了,目光卻始終不離她的麵龐。
唐婉心知自己遇上找茬的了,湯也顧不上喝了,從懷裏摸出幾枚銅板,就要起身。
身子剛站到一半,手腕上傳來一股大力,陰冷的氣流席捲過身上每一個毛孔,她打了個寒戰,雙腿一軟,又坐回原位。
這時,小二隱約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,端著一碗餛飩向這邊走來。
男子悄然收手,他伸手接過餛飩,口上不住道謝,捧起碗喝了一口熱湯,又往裏加了不少醋。
“你究竟想幹什麼?”唐婉壓低聲音問道。
“這位兄台,你其實是個姑娘吧?”
掌心已沁出冷汗,麵上卻還是要強裝鎮定,唐婉輕蔑地哼了一聲:“不知道你在說什麼。”
“我若站起來大喊一聲,‘這女人打著和我交往的名義,花了我不少錢,還女扮男裝想逃債’,你猜周圍的人會怎麼想?會不會有人來攔你?屆時你還能走出這條街嗎?”
“你敢!”
“我勸你不要挑戰我的底線,吃完飯乖乖和我走一趟,有人想見你。”
唐婉被壓製得喘不過氣來,隻能眼睜睜看著麵前這人喝完兩碗餛飩,抹著嘴皮子站起來,手也不擦便來拉她的手。
為了不激怒他,她還不能反抗!
旁人眼裏,兩人手拉著手,一高一矮,分明是一對感情深厚的兄弟,其中的隱秘卻隻有這兩人才知道。
唐婉被男人扣住脈門,半邊手臂都失去了知覺,隻能任憑麵前這人帶路。
兩人進了一條暗巷,巷子的盡頭停著一輛馬車。
簾子裏傳來一個聲音。
“阿諾,還不給姑娘道歉,吾……我教過你要憐香惜玉嘛。”
聞言,男人挑起眉梢,向著唐婉的方向一拱手,人就站到邊上去了。
唐婉沒辦法,隻能上了馬車,她的手袖裏藏了一把匕首,拿定主意,隻要這人敢對她行不軌之事,自己就算死也要拖著他下地獄。
誰知,這人看著呆傻,身上卻自帶一股驕矜之氣,一看便知道身世不俗。
“姑娘是唐老太爺的親孫女吧。”
見他道出自己的身世,唐婉更驚訝了,但直覺告訴她,麵前的人不會害她,她稍稍放鬆警惕,道:“你究竟是誰?”
麵前的人勾唇一笑,從腰間解下香囊遞給她,見到香囊上圖案的一剎那,唐婉難以置信地睜大雙眼。
香囊的反麵,用金線綉了一隻九爪金龍。針腳嚴絲合縫,是市麵上買不到的水準。
“你、你是……”
“姑娘好眼力,事到如今我也不必再隱瞞自己的身世了,我便是當今聖上的第三子,我的生母,便是已故的崔貴妃。”
……
腕上傳來溫軟的觸感,唐婉思緒回籠,她定了定神,視線重新聚焦在女子嬌美的麵龐上。
擔心、惶恐、著急……
她對他的關心,絲毫不遜於她。
“罷了,罷了。”唐婉苦笑著拂開她的手,從懷裏取出一個信物,放在桌上。
“本想靠這樣東西,纏著他再答應我一個心願,現在想來,還是物歸原主的好。”
魚幼薇懂也不懂地低頭,拿著信物放到光芒最盛的地方,仔細端詳片刻,心頭已經有了答案。
這玉成色上好,是有價無市的真品。
“這是那位貴人留給修竹的信物?”
唐婉微微頷首。
“三郎說,自己悟性不高,課業在幾位皇子裏排名墊底。好不容易有機會出宮,參加民間詩會,卻沒想到民間高手眾多,他學到的隻是些皮毛,如何能與文人墨客爭輝?”
“所以,修竹幫過的那個士子,實際上就是皇三子?”魚幼薇用手絹捂住心口,眼前一陣眩暈。
“正是,他說段公子以後若需要他幫助,隻管拿著玉墜去找他。”
送走唐婉後,魚幼薇整個人還處於神遊的狀態,她打了個噴嚏,這才發現腿上的濡濕,隻得返回屋內,換了一身乾淨衣服。
她想做點別的什麼轉移注意力,索性拿起笤帚,不顧傭人阻撓,開始打掃衛生。
準確說,是打掃臥房衛生。
聽聞陳舒雲的噩耗,她也難過了好幾天,昨日從一堆舊物裡翻出一串珍珠手鏈,正是陳舒雲之前送給她的。
雲彩太輕,終歸是留不住。
魚幼薇正想著心事,突然,手腕處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、幾不可聞的“崩”聲。
她猛地驚醒,還未反應過來,就看見眼前白光一閃。
“劈裡啪啦——”
清脆的撞擊聲在寂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刺耳。魚幼薇把珠子們搜羅起來,自己也出了一身汗,她合攏掌心,數了兩遍,發現還差兩顆。
她想起剛才……似乎有兩顆珠子掉到床底去了?
她急忙爬下去撿,好不容易摸到兩顆珍珠,目光卻被其他東西勾住了。
那是一口笨重的箱子,分明樸實無華,和其他箱子沒什麼兩樣,卻讓她莫名在意。
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纏上心房,她咕嘟嚥了一口口水,把箱子拖出來,又把門窗關得嚴嚴實實的,才折返回來。
這口箱子,她曾見過。
之前搬家時,段書瑞就把它拖出來過,他素來喜歡輕裝上陣,多餘的東西不是典當就是賣掉,卻對這口箱子寶貝得不得了。
這箱子裏藏著什麼奧秘?
她挺起腰板,認為自己該行使當家主母的特權,硬氣一點,但摸到那光滑外殼的一剎那,手心彷彿被靜電打了下,又觸電般縮回。
沒有經過許可,就擅自窺探別人的私隱……
她連他兜裡有幾塊銅板,名下有幾畝良田都知道得一清二楚,這麼點私隱都不允許人有,是不是太霸道了?
糾結半天,門外響起了魚母的聲音。
“幼薇,我讓你幫忙納的鞋底,你做好了嗎?”
“啊,來啦!”
她屈腿坐了一會兒,眨了眨眼,內心短暫掙紮一番,又咬牙切齒地把箱子推回去。
她拍了拍手,提起裙裾站起來——算了,等人回來再一起開吧!
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🧧