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吼了一嗓子,幾個年輕力壯的村民圍了上來,呈犄角之勢將一眾官差包圍住。
段書瑞輕笑出聲,俗話說“閻王一笑,生死難料”,村民們見他死到臨頭還能笑得出來,心頭都湧現出一個念頭:“他不會是瘋了吧?”
“你們當真以為,出了這樣的大事,白白失蹤了十餘名官差,上麵的人不會發現?”
村民們彼此對視一眼,開始七嘴八舌——
“我們早就沒有退路了!”
“你們這些當官的,有幾個把我們平民百姓的命放在眼裏?平日裏隻知橫徵暴斂,貪得無厭,糧食稍微收的晚些,就要受到你們的責打,這樣的日子我們受夠了!”
“就算放你回去,你轉頭就會向朝廷告狀,保不準什麼時候就會有人來收拾我們!”
段書瑞盯著他們,連眉梢都沒抖動半分。
剛踏入官場的他,會因為這些話動容,甚至會與這些人理論一番;現在的他早已能做到心平氣和地照單全收。
罵過他的人沒有幾百,也有幾十,如果還像以前那樣玻璃心的話,恐怕早就被一人一口唾沫噴死了吧。
村民們越說越激動,一窩蜂向門口圍來,有幾人甚至跨過門檻,手上的鐮刀在月光下泛著冰冷的光澤。
這時,被抓了個現行的三人動了,尖嘴男子率先叫道:“官爺明鑒!一切都是徐江指使我們乾的!”
“是啊,以前那些不好的建議都是他提的!我們……最多隻是打打下手……他殺過人,我們可沒殺過人啊!”
聞言,段書瑞的目光鎖住徐江,後者勃然大怒:“胡老三,你少在那兒血口噴人!老子什麼時候殺過人?!你強搶民女,猥褻幼童,有什麼臉說我?!”
段書瑞默然不語,他一邊冷眼旁觀,看著這場狗咬狗的戲,一邊向眾官差使了個眼色。
後院有一個馬廄,馬廄裡的馬被他提前餵過草料,從這裏趕過去需要時間,他們必須想辦法拖住這幫村民,為逃跑爭取時間。
“徐江是官府登記在案的通緝人員,誰把徐江綁了,我回去後就在大人麵前替他美言,明年可以少交三成田稅,還能獲得二十兩白銀的獎勵!”
“身為村長,沒有帶領村民合法增收,做盡喪盡天良之事,千錯萬錯都是他徐江一人的錯,同你們有什麼關係?各位又何必為了這樣一個人把自己的性命搭上呢?”
“各位!不要聽他的話!他這分明是在挑撥離間……”村長叫道,朝著段書瑞揮了揮肱二頭肌,他全神貫注地注意著前方,沒發現身後悄無聲息地多了一道身影。
“咚”的一聲肘擊,村長悶哼一聲倒下去,被一人接住,這人頭上寸草不生,三角眼裏滿是狡黠,看著段書瑞,露出討好的笑容。
他將村長推過去,穿楊出手接住。
“大人,草民叫徐賢才,是各位父老鄉親推選出的鄉賢。徐江此人壞透了,就勞煩大人將他押解歸案,隻不過夜黑風高,大人又是第一次來,不如讓草民為大人帶路?”
他嘴角噙著一抹笑意,眼底卻深若幽潭。
毫無疑問,跟著這人走,他會從中作梗,暗中將他們引到陷阱裡,這走的可不是什麼回頭路,而是黃泉路啊!
徐賢纔在村裡地位顯然不低,村民們聽了,躁動聲漸漸歸於平靜,人潮分成兩撥,為他們讓出一條路來。
“請吧,大人!”
“等等,你們撕扯布條做什麼?為什麼要把耳朵堵上……”
他話音剛落,穿楊不知從什麼地方掏出一塊馬蹄鐵,用一柄鋼錘狠狠一敲,音浪如漣漪,層層堆疊開,村民們隻覺耳朵一痛,胸腔傳來一陣轟鳴,紛紛抱頭蹲下,這時纔想起捂耳朵,已為時過晚。
“跑!”
趁著這個間隙,段書瑞率領眾人趕到後院,一人上了一匹馬,還不忘將暈死過去的村長帶上。
知道段書瑞討厭與人共乘一騎,穿楊主動攬過載人的活兒,他封住人的穴道,往馬上一捆,上馬、揮鞭等動作一氣嗬成。
村民反應過來,扛著鋤頭鐮刀,紛紛往他們離開的東麵追去——
“抓住他們!可不能讓他們跑掉!”
眾人一手牽著韁繩,一手拿著火把,在黑夜裏趕路。段書瑞手裏拿著一卷羊皮地圖,他眯著眼,在若隱若現的火光裡看著地圖,試圖找到島上的另一個出口。
“公子,現在的局勢對我們非常不利!”穿楊叫道,“這裏的村民比我們更熟知村裏的道路,我們騎的也不是什麼千裡駒,在這小島上兜兜轉轉,恐怕遲早要被他們追上!”
段書瑞眉頭一皺,將地圖又拿近了些,沒理他。
他讓明華找崔彥昭求救去了,這會兒已經過去了五六個時辰,怎麼連追兵的影子也沒見著?
也對,借調士兵不是一件小事,一時半會兒湊不齊人也很正常……
眾人餓了一晚上肚子,又提心弔膽了一陣子,這會兒人雖然還在馬上,靈魂都處於漂浮的狀態,一個個有氣無力地坐在馬上,全靠本能抓住韁繩。
隊伍最前麵的人吼了一嗓子,硬生生把人喊回魂了:“大人,不好啦!前麵的路……”
“你瞎吼什麼啊,沒病都要被你嚇出心病了!”
“前麵的路,和地圖上的路不一樣!”
段書瑞心裏咯噔一聲,忙低下頭去看地圖——按照圖上所繪,前麵應該就是叢林的出口了,可眼前的植被不僅沒有變得稀疏,反而更加密集了!
道路上枯草爛石很多,看上去荒廢已久,厚厚一層雜草覆蓋了路麵。石板年歲已久,飽經風霜,一條大縫盤踞其上,縫裏已有枯草鑽出。
“大人,這條路好像沒多少人走過,我們該怎麼辦?”
段書瑞的臉色十分難看,他意識到夜色深重,方纔霧氣瀰漫,他們可能在不知情的情況下走上了一條完全錯誤的道路!
怎麼辦?是該繼續往前走,還是繞道返回?
“啊!有野獸!”
眾人順著喊叫聲看去,發現草叢中閃爍著兩道綠光,遠看就像兩團鬼火。
“那裏麵不會是一個骷髏頭吧!”一個官差哀嚎一聲,梗著脖子嚥了一口唾沫。
一隻毛茸茸的灰犬跑出來,肌肉發達,骨骼健壯,額頭與鼻樑連線處有輕微凹陷,外形和狼有七分相似,但神情柔和,比狼多了幾分溫順。
看著眾人手上的火把和如臨大敵的眼神,它夾著尾巴,委屈地嗷嗚了一聲,扭頭向他們來的路奔去,跑了幾步,又扭頭看他們,似是示意他們跟上。
興許是有狼的血統的緣故,灰犬的叫聲與狼十分相似,一聲長嚎把馬背上的村長嚎醒了。
“哎,我這是在哪兒……啊,有狼!”
穿楊握住刀柄的手青筋暴露,沒好氣地在他頭上敲了一下,“你大驚小怪的做什麼,信不信我讓你再也開不了口?”
“啊,這是那個婆娘養的狗……”村長顯然被嚇到了,聲音帶上幾分心虛,“死狗!你怎麼在這裏,滾回去!”
灰犬也看到了馬背上的人,喉嚨裡發出嗚嗚的聲音,似是在警告。
“大人,畜生怎麼能給人指路呢?這狗出現得蹊蹺,分明就是有人指使,要把你們引向一條不歸路!”
段書瑞麵無表情地開口:“你說話就說話,頻繁眨眼做什麼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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