灰色的獵犬在前麵跑，段書瑞一行人騎馬在後麵跟著。
藉著暖橙色的火光，他肆無忌憚地打量著前方灰色的背影，按在馬背上的手指蠢蠢欲動，心裏生出一個不合時宜的念頭。
毛茸茸的，手感一定很好……好想摸……
穿楊一臉殺氣地打量著身前的村長，琢磨著要不要一掌把人打暈，突然聽到身側傳來清脆的巴掌聲，立馬偏過頭。
“公子，發生什麼事了？可是夜深露重，有蚊子？”
“這裏道路迂迴曲折，繞來繞去的要把我繞暈了，需要藉助外力清醒一下。”
騎馬還能把人騎暈啊？
穿楊在心裏吐槽，敷衍地點頭，右手快如閃電，握住村長的後脖頸，後者翻了一個白眼，硬生生被捏暈過去。
很快，他們從岔路口返回，走上大道。
灰犬的耳朵尖微動，揚了揚腦袋，示意他們跟上。彷彿是察覺到後方傳來的馬蹄聲，它刻意收斂聲息，綠光流轉的眼裏透出幾分機敏。
穿楊聽到段書瑞咽口水的聲音，這才後知後覺地明白了什麼。
他家公子喜歡狗啊？那一會兒順利脫險後，他是不是可以考慮捉住這隻狗，獻給自家公子？
等等，方纔聽這膿包村長說，這狗是有主人的……
他的腦海裡正在天人交戰，段書瑞的目光卻已從灰犬身上移開，凝神戒備。
上了大道後，他們又加快了些速度。路上他們發現一夥人，很快帶著馬拐到麥田裏躲了起來。幸而這夥人滿身酒氣，走路都在打顫，沒有發現他們的存在。
穿楊和另一個武藝高強的官差走在最前麵，沿著險峻的山道，為他們開路。
山路崎嶇難行，一邊是高聳的峭壁，黑壓壓的令人不寒而慄。峭壁上伸出長長的石柱，堪比魔鬼身上的肋骨。另一邊則是亂石嶙峋，中間隻有僅容單人通過的小道，如果沒有高超的騎術，想要過去比登天還難。
儘管一路上困難重重，眾人的心情漸漸明快起來，隻要他們每前進一步，就意味著他們離剛剛逃出來的地方更遠了一步。
當他們來到一個荒涼的地段時，灰犬突然擋在他們身前。穿楊躲在一株枝繁葉茂的大樹後，指著前方，向段書瑞比了個口型。
眾人收攏陣型，勒住韁繩，向前方小心翼翼地望去。原來，那裏有一塊可以俯瞰山路的岩石，岩石旁站著一個村民。這個村民顯然已經看見他們，目光一凝，抬腳向這邊走來。
穿楊趴在馬背上，瞄準人影，扣住手上的扳機，其他人的手都按在刀柄上，隻等段書瑞一聲令下，屆時便讓人身血濺當場。這時，意外發生了。
方纔配合默契的灰犬竟沒有絲毫防備，搖著尾巴地躥了出去，向村民奔去。
段書瑞的心皺成一團——這狗怎麼這般莽撞，它生得雖然大隻，可那人腰間佩戴了武器，如此豈不是凶多吉少？
他右手一抬，正要示意穿楊放箭，卻聽到前方傳來一個聲音——
“再不出來，追你們的人就要趕到了。”
男子在離他們十餘步的位置停下，蹲下身，摸了摸灰犬的腦袋，灰犬看到他顯然很高興，尾巴都甩成了螺旋槳，輕輕咬著他的手，不時伸出舌頭舔舐，喉間溢位嗚嗚聲。
“這是你的狗？”段書瑞一愣。
村民沒有回答他的問題，他拍了拍灰犬的腦袋，站起身來，向身前的道路遙遙一指，“大吉經常隨我上山砍樹，認得這裏的路，你們跟著它走，很快就能走到河邊。”
“河邊拴著幾條小船，載你們幾人倒是綽綽有餘，但我勸你們最好不要坐。如果我沒記錯的話，幾條船底部都有洞，怕是經不起長途顛簸。”
危機感從身後傳來，段書瑞示意眾人前進，他勒轉韁繩，問道：“閣下的大恩大德，段某永遠銘記於心。你要繼續留在這兒嗎？”
經過方纔一番話，段書瑞看出這村民是村裡少有的良善之人，他放走他們後，很可能會被其他村民找麻煩。
“大人不用這樣看我，我是不會跟你們走的。”
男子的嘴角揚起一個弧度，他的神情頗顯寂寥，彷彿亙古不化的凍土層，永遠得不到太陽的光顧。
向他道謝後，段書瑞帶著穿楊跟上大部隊。
過了這一關後，前麵的道路明顯寬闊不少，馬匹甚至可以邁開腿小跑著前進了。他們回頭看了一眼，那個孤零零的身影還依稀可見。他們預感到自己已經闖過了村莊的邊防，自由在向他們招手！
不知走了多少條錯綜複雜的小路，灰犬累得吐舌頭，四肢輕微抽搐，看到這一幕，段書瑞心疼地皺起眉。
他翻身下馬，小跑兩步將狗抱到自己懷裏，摸出水囊，在手心裏倒了一捧水，餵它喝了。
“我帶你上馬，我們就沿著前麵的路走，如果走偏了，你就出聲提醒我們，可以嗎？”
灰犬極有靈性，嗷嗚一聲，順從地趴在他肩上，伸出舌頭呼哧呼哧地喘氣。
沒過多久，眾人來到河邊，發現了一段棧橋，棧橋的盡頭是一根木樁，木樁上拴著三根繩結，繩結的另一端連著三艘船。
眾人想起男子說過的話，無一人敢向船隻走去，尋了一處茂密的草叢，隱去身形，開始商量起下一步的對策。
“一會兒會有人追過來，如果他們找不到我們的蹤跡，就會去下一個地方搜尋，即使有人留下，我們也能對付。我們可以趁機補好船底的漏洞，駕船離開這裏。”
“可是大人，方纔那位小兄弟不是說……”
“這船再爛再破小，也能撐過一段時間，一直留在島上隻能等死！”穿楊壓低聲音道。
見兩人之間有發生爭執的苗頭，段書瑞按住兩人的肩膀，及時掐斷火苗。
“我來之前調查過，每日卯時末，會有一艘貨輪經過這裏，我們可以賭一把，在船散架前能不能遇上其他人。”
眾人的表情都有些一言難盡，他們對這樣的提議不敢苟同，但一時之間沒有更好的辦法。
咻——
一聲巨響劃破寂靜的夜空，訊號彈拖著熾烈的尾焰，躥向夜空，升至半空猛地炸開，化作一團猩紅的光焰，昏暗的江麵一瞬間被照得宛若白晝。
段書瑞撥出一口氣，蒼白的臉上終於露出些許笑意。
“我們的援兵到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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