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鈺坐在船上,順江南下。
這不是欽差王命船,而是一艘尋常的商船。
欽差之王舟,還在神京東門碼頭,對外宣稱明日才會啟程南下。
甄鈺一大早便離開榮國府,堂堂欽差,白龍魚服,買舟而下。
同船的,還有一個俊俏小廝,攥著包袱,緊緊靠著甄鈺坐著。
卻是男裝打扮的俏平兒。
平兒變戲法般,端出幾道精美茶點:“甄少爺,略用一點吧。中午到了洛陽。再走就到揚州了。”
甄鈺笑道:“平兒,這一路委屈你跟著我了。”
平兒眸光堅定:“奶奶昨夜,已把我賣身契給你。從此我便是公子的人。公子能帶著我,便是信任平兒。平兒自然要伺候好公子。”
一想到與鳳美人一夜荒唐,甄鈺苦笑連連。
曾因酒醉鞭名馬,生怕情多累美人。
沒打算沾惹鳳辣子,但鳳辣子那我見猶憐、賣身救夫,真的很頂。
不頂不是真男人。
好在隻嫂子門口轉了轉,沒進去。
但看王熙鳳化身灑水車,就知道鳳凰浴火、著實憋壞了。
也不知那小屋被水淹了沒有?
甄鈺給鳳姐留下的腰牌,是陸英給他的。
陸英既然做人情,自然要做全套。
雖然崇平要求嚴查,但針對賈赦,賈璉屬於被捎帶的倒黴蛋。雖有小惡,但都是眠花宿柳、惡行不彰。這點問題,別說錦衣衛,連順天府都不屑於整治。
陸英昨日給甄鈺一個腰牌,意思是隨時可以放人,你看著辦。
甄鈺順水人情,把這腰牌給了鳳姐。
雖然沒有劍及履及,但人家鳳姐也鳳鳴岐山一晚上。
隻蹭蹭不進門就可以不買票嗎?
甄鈺倒想成全鳳姐“夫妻之情”,於是幹脆放人了。
至於賈赦,讓他繼續爛詔獄吧。
甄鈺如此“好心”,反而徹底引爆了璉鳳夫妻矛盾。
詔獄。
賈璉苟延殘喘。
又是無比漫長的一夜。
賈璉彈連續三晚琵琶,已經山窮水盡。
突然,門口一陣喧鬧。
百戶開門進來,冷哼道:“算你小子命大。甄千戶開恩,讓你出去!”
他嘿嘿冷笑:“看來你昨日跪求老婆,給你戴綠帽管用了!”
錦衣衛鬨笑起來。
賈璉顧不上羞恥,如蒙大赦,拱拱手連滾帶爬要出去。
賈赦蓬頭垢麵,大吼道:“你這逆子!自己出去,也不想辦法把老子也弄出去?”
賈璉忙道:“爹,我泥菩薩過河,自身難保。你老且忍耐幾日,我出去再想辦法救你。”
賈赦度日如年,被彈了不少琵琶,怒罵:“小兔崽子!既是把你媳婦送那小兒,戴綠帽出去的,何不讓你媳婦再送一次救你老子?一次兩次,又有什麽區別?”
賈璉羞怒交加。
本以為神不知鬼不覺,卻不成想都被爹看在眼裏。
他昨日跪拜王熙鳳,今日便可獲釋出去。
賈赦雖聽不清說話,但能腦補出劇情,還**不離十。
可賈璉為了活命,甘願讓鳳兒送綠帽,當綠奴,可為了賈赦就不願意了!
鳳兒,是我老婆。
憑什麽要再送一次?
我一頂綠帽還不夠綠,還要綠上加綠?
他連招呼都懶得打,一溜煙跑了。
這飛來橫禍,還不是你搞的?
賈赦氣得大罵:“等我出去,一定要將那小兒抽筋剝皮,還有你這逆子,也一起打死!”
賈璉在偏廳,看到了王熙鳳。
他急忙上去,想要拉手:“鳳兒!”
王熙鳳玉容冰寒,霍然抽手,不讓他碰一根手指,轉頭道:“走吧。”
惡心。
馬車上,賈璉喜不自勝,但王熙鳳卻如同換了個人,一言不發,眼眸都是死寂冷意。
賈璉試探道:“鳳兒,你可真有本事!真的把為夫救出來了,你不知道,再有一晚,我一定死在詔獄。”
王熙鳳將頭側過去,凝眸窗外不言不語。
賈璉跪下,內疚道:“鳳兒!我知道你受委屈了。我不是人,我不是東西!過了這一關,以後你叫我往東,我絕不往西!”
王熙鳳冷冷道:“璉二爺不必如此。我已全了夫妻情分,也還了你的債。以後,你走你的陽關道,我走我的獨木橋。咱們夫妻本是同林鳥,大難臨頭各自飛。各顧各吧。”
賈璉愣住了。
他沒想到,王熙鳳對他恨意這麽深。
賈璉試探道:“昨夜,你有沒有讓他?”
沒想到,王熙鳳一個巴掌甩了過來。
“臭不要臉的!”
“我救了你,你卻編排汙衊我?”
賈璉被打的惱怒:“你要是不賣,那小兒憑什麽放我出來?”
王熙鳳玉容陀紅,羞意沸騰,但一想到昨夜甄鈺不周山飛鳳凰,雖然羞不可抑,但的確沒有劍及履及,便斬釘截鐵道:“那是你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!我王熙鳳敢指天發誓,沒有與甄兄弟苟且歡媾過!否則教我不得好死!”
看王熙鳳說的如此堅決,還指天發誓,便是賈璉也心中一愣:“莫非我真的看錯了?也是,鳳兒素來心高氣傲、潔身自好,性格剛強,非是尋常女子可比。她說服了那小兒也未可知。”
他一陣慚愧,急忙又跪下,自打耳光道:“鳳兒!是為夫不對!為夫沒本事還猜忌你。”
他也是為了挽回王熙鳳,沒有絲毫留手。
啪啪啪。
賈璉自打上百耳光,臉頰都抽腫了。
王熙鳳不為所動:“璉二爺不必如此。到家了,省的人家笑話。”
“你我之後,分房睡!”
“我單獨搬去那小木屋住。你也不必來尋我了。夫妻情分,已盡了。”
“另外我已按照你吩咐,將平兒送給甄兄弟,你死了這條心吧。”
王熙鳳對璉二徹底死心,反而對甄鈺死心塌地。
既然璉二這麽不爭氣,不如真把平兒給甄鈺,為自己將來留個餘地。
昨天夜裏,她好說歹說,甄鈺勉為其難收下了平兒。
到了住處,王熙鳳就立即命人收拾東西,搬到了小木屋。
看著空空蕩蕩的屋子,璉二失魂落魄:“平兒,送了?也好。”
一想到平兒那出挑頂尖樣貌、品格、身材,自己屋裏的連手指都沒碰過一下,就被迫“讓”給了甄鈺,璉二心中戾氣翻滾。
更別提嬌妻王熙鳳也奉獻給了甄鈺···
雖說王熙鳳指天發誓,賈璉不敢當麵質疑,但內心深處依舊狐疑,甚至有幾分篤定——自己這綠帽,隻怕昨夜就戴上了。
不然鳳姐怎麽搬出去住?連一根手指都不讓碰了。
還不是···外麵有漢子?
平日自己嫌棄鳳姐過分潑辣,管束甚嚴,如今把嬌妻“獻給”那甄鈺,戴綠帽以苟活性命,出來後看著空空蕩蕩的住處,卻滿心不是滋味。
往日嬌妻美妾,都成過眼雲煙。
賠了夫人又折兵!
甄鈺小兒!
殺父之仇,奪妻之恨,還有奪妾之怨,我要一筆筆算清楚。
他若是知道,陸英本就打算釋放自己,他病急亂投醫,主動送鳳姐平兒給甄鈺,乃是多此一舉。再熬一兩天,也能自己出來,不知會不會哭出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