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兒:“???”
她美眸震驚,怯生生看向甄鈺。
為什麽?
他不要我?
要說平兒對甄鈺沒有好感,那是假的。
自從甄鈺當日以一敵百,殺翻榮國府,平兒心中早已深深烙下長槍白衣少年的背影。
甄鈺沉聲道:“你是活生生的人,不是一件貨物,沒有人可以隨意把你給來給去。便是璉二真的把你送我,我也不會要。”
原著中,在王熙鳳死後,平兒的結局應是賣給了一個富商,令人唏噓。
平兒芳心劇一震,顫聲道:“甄少爺···”
她萬萬沒想到,甄鈺竟然說出這麽一番話。
闔府之中,誰能對一個丫鬟說,你不是貨物?
哪怕最體貼、最尊重女孩的寶二爺,不也隨口對合心意的丫鬟說出“我向老太太討了你”“改日我向太太要了你”這種話?
這年代,別說是丫鬟,便是侍妾,也不過是男人附庸之物,可以像一件禮物送來送去。
但甄鈺卻能說出這麽一番話,讓平兒心中暖洋洋。
平兒垂下了螓首,羞澀不已,心田有陣陣暖流湧過。
若我能一開始跟著甄少爺,不,若奶奶一開始嫁給甄少爺,
那該多好?
我們主仆兩個,一定不會無所依靠,天天著急。
牢房裏,賈璉已是眼中一轉,滿臉感激道:“鳳兒,我的好鳳兒,難為你想著。還專門來看我!”
他一邊說著,一邊大快朵頤。
吃了三杯酒後,賈璉低頭看著手中的鐐銬,身上累累傷痕,忽而放下酒杯,噗通一聲,給王熙鳳跪下了。
王熙鳳驚疑不定:“你幹什麽?”
賈璉帶著哭腔道:“鳳兒!好鳳兒!你一定得想辦法,救救我纔是啊。”
王熙鳳心頭煩躁,冷冰冰道:“陛下雷霆震怒,我已經找過姑媽、叔叔,都不頂用。連咱家宮裏的貴人,都被陛下遷怒,自身難保。我怎麽救你?”
賈璉眼中精芒一閃,低聲道:“甄兄弟,有大本事!都被陛下點成欽差了。你去求求甄兄弟,他一定有辦法的,隻要他肯替我想法子出去,就是他一句話的事兒。”
王熙鳳冷笑連連:“你爹想吃絕戶,你帶人去打甄兄弟,把人家得罪狠了。如今你想求人家幫忙脫罪?想狗屁吃!”
賈璉試探道:“既然得罪這麽狠,他為什麽肯帶你來看我呢?”
王熙鳳冷哼道:“還不是我?天天去找他?堵他?求他?不然誰管你死活?”
賈璉眼睛一亮:“對嘛。我的好鳳兒!這就對了嘛!”
王熙鳳:“???”
賈璉兩眼冒精光:“你求他,他就肯幫小忙。若是你再好好求他,指不定我就出去了。”
王熙鳳茫然:“你這人胡唚什麽?我怎麽好好求他?給他跪下?人家總不能冒著殺頭風險,替仇人說話?”
賈璉眼珠左右一轉,附在嬌妻耳畔,低聲說了幾句話:“你隻需犧牲一點色相,如此這般···”
聽完賈璉“妙計”,王熙鳳瓜子臉頓時火紅如霞,怒道:“這種烏龜綠王八的混賬話,虧你也說得出來!”
無恥璉二,竟讓她去犧牲色相、主動勾引甄鈺!?
自己嫁的,都什麽人啊?
賈璉冷哼,端起酒杯一飲而盡,無恥笑道:“這世上哪有不偷腥的貓?你以為甄鈺真是正人君子?我爹說的話雖然難聽,但也是實情——別說林妹妹,就算守寡的姑媽看他的眼神都不對勁呢,遲早也是他鍋裏的肉。”
“老太太送他晴雯那丫頭,還不是笑納了?”
“你和平兒一對如花似玉大小美人,我就不信,他是柳下惠再世,能忍住坐懷不亂?”
王熙鳳再也忍不住,冷笑道:“真是王八轉世!你上輩子竟是個龜公!哪怕五寸釘武大郎,聽說老婆偷人,都衝天一怒。你倒好,教唆逼著老婆給你戴綠帽?”
鳳姐心寒至極。
她王熙鳳心高氣傲,不把天下人放在眼裏,怎麽瞎了眼,就找了這個王八綠毛龜?
賈璉一飲而盡。
苦酒入喉心作痛。
他苦笑道:“你以為我有病?我這不是···走投無路?你可知道,這些錦衣衛,不是人!”
他壓低聲音:“半夜,他們彈琵琶啊。”
“彈琵琶?”
王熙鳳花容劇變。
隻怕此琵琶非彼琵琶。
賈璉慘笑道:“詔獄十八刑,最酷者曰琵琶。將人犯按倒在地上,控製住其手腳,掀去其上衣,露出肋骨。用尖刀用力在人的肋骨上來回彈撥,美其名曰彈琵琶。每次犯人都百骨盡脫,汗如雨下,血肉潰爛,死而複生,求生不得,求死不能,慘毒難言。”
他細思恐極,渾身篩糠,竟然孩子般大哭起來。
隻待了兩天詔獄,賈璉精神,已經崩潰。
隻要能出去,他不惜付出任何代價。
嬌妻美妾?
自然不在話下。
賈璉又跪在地上,給妻子瘋狂磕頭。
“鳳兒,我的好菩薩!”
“求你超度為夫,肉身佈施,給那甄鈺說說好話。求他幫忙放出我去吧。再有三二日,我隻怕要死在這詔獄了。”
“扒灰、養小叔子,在咱們這樣的人家,算的了什麽?”
“不過一床錦被遮蓋、胳膊折了袖裏藏罷了。”
“你···”
“閉上臭嘴!”
鳳姐怒斥:“你這人臭魚爛蝦,滿嘴錦繡文章,一肚子男盜女娼。可人家甄兄弟乃是少年英雄,前程似錦,不可限量,又有林妹妹那天仙嬌妻。就算我和平兒願意倒貼,人家還看不上我們這對燒糊了的卷子呢。”
她隻覺一顆心徹底死了。
賈璉這人平素眠花宿柳、飛鷹走狗,已是無可救藥。
如今更為了自己脫罪,竟然喪心病狂,想將她推到甄鈺的懷裏,任由他男玩弄。
她可不是粉頭窯姐。
她王熙鳳是高貴的王家嫡女千金。
她怎麽攤上了這麽個東西。
賈璉歎了一口氣,不再多言隻是低頭喝悶酒。
賈璉也苦悶:老子也不是綠奴,但凡有一點辦法出路,他能出此下策?將嬌妻美妾獻給甄鈺小兒過活?
琵琶彈不到誰身上,誰不著急啊。
看王熙鳳不肯犧牲色相,幫助自己脫離苦海,賈璉反而心生怨懟,眼角餘光也狠毒起來:“這娘們平素跟爺們談笑不忌,自己男人落難、日日被彈琵琶,生死之際她倒拿捏著、假清高起來?”
“她是否存心等我被折磨而死,再改嫁甄鈺?”
“哼,當我沒看到?來的時候手挽手,形同夫妻,戀姦情熱,別提多親熱了。搞不好,她去【求】人家都【求】到床上去了。說不定還有平兒?不然她們怎麽都對甄鈺,極力推崇,讚不絕口,如此維護?”
升米恩,鬥米仇。
王熙鳳向來精明,算無遺策,在賈璉身上卻錯算了一點——賈璉吃飽喝足了,就會想著不擇手段從詔獄出去。
為此,他可以算計任何人。包括一心救他的王熙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