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鈺自不會告訴她斯蒂龐克原理、玉座金佛理論,含糊其辭:“可能是陛下鍾愛林大人,見我救了他夫人小姐,為表彰我吧。錦衣衛千戶,好像不是要緊實缺官職,更多隻是體麵。”
甄寰點點頭。
原本,錦衣衛儀仗護衛、監察官員、刺探敵情、維護京城治安,這些職責都極其重要。建國之初,並無實缺。但隨著承平日久,錦衣衛官職迅速膨脹,官員人數開始與官缺定額嚴重不符。
京中有雲:百戶多如狗,千戶遍地走。
以至於不少官宦人家,孩子考不上科舉的,便可使錢謀求個一官半職,並不能據此坐衙視事。
比如原著賈璉捐的同知,還有賈蓉買的龍禁尉,都是為的尊榮體麵,說出去好聽而已。
皇帝親賜給弟弟“錦衣衛千戶”,沒有配合賜予掌印、僉事、同知、都指揮等具體頭銜,便是虛職頭銜。
她鬆了口氣,卻依舊不饒人,埋怨道:“你幾乎嚇死姐姐。我聽說你還是來了,又君前奏對,嚇得魂不附體,便冒雨趕來——萬一皇上怪罪,姐姐便是在這鳳鸞宮跪下,也要替你求情免死。”
甄鈺看姐姐雲鬢高挽,膚若凝脂,氣若幽蘭,塗著玫瑰眼影的睡鳳眼卻又揮之不去的憂色,也心中感動。
能有這樣雍容絕色、又冒死扶弟的好姐姐,男孩子誰不想要?
他情不自禁,一把抱起甄寰,將嘴唇深深印在甄寰銀飾瓔珞修飾的粉嫩秀額上。
甄寰嚇了一跳,嗔怒訓斥道:“你要死啊?”
這可是宮中,還是皇後宮中。
萬一被人看到了,姐弟不就死定了?
甄寰並沒有往別處想。
因年齡相差不小,她入宮前與幼弟甄鈺便一同起居、一同吃飯,須臾不離,名為姐弟,情同母子,說長姐如母半點不誇張。
在家裏,甄鈺就喜歡混跡裙釵之中,與姐姐妹妹混鬧。甄寰習以為常,反而覺得親切,不以為奇。
但甄鈺那一吻,依舊往在入宮已久的甄寰寂寞心湖中投下一顆巨石,蕩起陣陣漣漪,久久揮之不散。
弟弟,真長大了。
甄鈺環抱甄寰,將她緊緊貼在胸前,正色道:“這些年姐姐在宮中,過得好不好?”
甄寰鳳軀一顫,稍有幾分淩厲之色的鳳眸,竟有絲絲水汽。
眼圈一紅,便要落下淚來。
一入宮門深似海。
名義是尊貴無比天家妃嬪,但實際如人飲水,冷暖自知。
崇平忙於國事,不喜女色,一個月來後宮次數屈指可數,連蕭皇後這六宮之主都得不到多少雨露恩寵,哪裏輪到她這貴人?
說是貴人,與守寡也沒什麽區別。
更難的,是崇平對甄家的態度一向不善。
連她嫁入雍王潛邸,也是先皇之意,崇平不好違逆而已。
這些年她為甄家之事奔走,在皇帝麵前轉圜,卻每每力不從心,又被皇帝更加疏遠,真的活得很累。
甄家就算來信、來人,也都是君臣奏對、體沐恩情那一套,哪裏有人能抱著自己說這麽貼心體己話?
看到甄寰落寞表情,甄鈺就心中一痛。
世人隻管你飛的高不高,沒人問你累不累?
他知道,這世上如甄寰一般真正關心、愛護自己之人,一隻手都數得過來。
放眼甄家,甄鈺隻上心、在意大姐甄宓、二姐甄寰、三姐甄宜、四妹甄容。
她們纔是真正愛甄寶玉的人。
餘皆碌碌,不必掛懷。
甄鈺擦去甄寰淚珠,柔聲道:“姐姐,不必憂慮。我已長大,以後頂門立戶,為家族分憂解難,便是我的責任。姐姐在宮裏為家族憂心忡忡,奔走操勞,已經太過勞累。以後,姐姐凡事就交給我吧。”
甄寰正要掙紮叱罵,聽到甄鈺之言,心中一顫,鳳軀卻軟綿綿使不出一絲一毫力氣,隻想在甄鈺溫暖陽剛的懷抱中就這麽歲月靜好、地久天長。
姐弟相擁,相顧無言,惟有淚千行。
甄鈺看似放鬆,實則警惕,選擇的角度也是鸞鳳宮中最偏僻的偏殿,角落不透光,且一旦有人靠近定能被他發現。
甄鈺不肯放過千載難逢的機會,笑道:“我最愛吃姐姐胭脂,好久沒嚐到,姐姐便賞了我吧。”
甄寰大驚:“你瘋了?嗚嗚···”
偏殿中,隻有吃胭脂的聲音。
此時無聲勝有聲。
足足一刻鍾。
她才恨恨推開甄鈺,拿出隨身小鏡子邊補妝邊罵道:“本以為你都當了官,必有進益,想不到跟小時候一樣還是一味隻管廝混!混賬種子!”
她鳳眸凜冽,狠狠罵道:“時候不早,不走該引人疑心了。你給姐姐好自為之,嗚嗚嗚···”
堂堂貴人,狼狽而逃。
逃回宮中,對鏡一照,又羞又氣。
剛補塗的鳳仙花胭脂,又被這混蛋吃了個幹淨,丁兒點不剩。
萬幸大雨瓢潑,無人看到。
“壞了,被他一通混鬧,忘了叮囑這小子。”
甄寰氣惱不已。
經過甄鈺這一場混鬧,甄寰忘了對弟弟耳提麵命。
一想到被甄鈺抱在懷中,霸氣溫柔,癡纏貼靠,甄寰卻是一時癡了。
這壞小子,真長大了。
將來不知要禍害多少女人。
甄鈺帶賈敏,返回榮國府。
依舊不驚動賈府眾人,從東北角門而入,徑直回到梨香院。
一隻青黛色油紙傘,黛玉滿臉憂色,帶著雪雁站在雨中苦苦等候。
她真怕傳來娘親與哥哥的噩耗。
好在等候雖久,但終究平安回來了。
“乖囡,你這麽弱,怎麽站在雨裏?小心凍壞了身子。快進屋。”
賈敏心疼不已。
三人進屋,述說起今日之事。
賈敏、黛玉兩雙急切妙目,聚焦甄鈺。
“陛下,到底怎麽說的?”
甄鈺反問:“陛下對姨媽怎麽說?”
賈敏歎道:“陛下隻說你是個好的,老爺有識人之明。讓我隻管放心。”
黛玉一聽皇帝都知道自己與甄鈺的婚事,頓時羞不可抑,鬧了個大紅臉。
黛玉正要奪路而逃,又聽賈敏道:“對了,陛下還連著說了你三個好呢。”
黛玉桃花美眸一閃,滿臉崇敬、好奇:“陛下真這麽說?甄哥哥真厲害!”
甄鈺沉聲道:“陛下授我錦衣衛千戶之職,並命我保護姨媽、妹妹,還讓我去徹查嶽丈之死一案!”
“啊?”
賈敏、黛玉相顧大喜。
想不到,崇平如此慷慨?
她們最大的訴求,便是徹查林如海含冤而死,昭雪真相,大白天下。
之前賈敏注意到崇平態度有些曖昧不明,舉棋不定,還擔心皇帝不想徹查此案,甚至反悔。
不成想,甄鈺竟如此給力?
“一定是那2000萬兩貢獻,才讓皇上龍顏大悅,下定決心。”
賈敏美眸灼灼,視線滾熱,感動凝視甄鈺。
她都不知,甄鈺何時繳獲如此之大一筆財富。可謂隻有天知地知甄鈺自知。
他要留在這銀子,可謂神不知鬼不覺,無人察覺。
清酒紅人麵,財帛動人心。
2000萬,連九五至尊都聳然動容、態度大變。可見其驚人威力。
甄鈺為何要獻給皇上?自己留著不好嗎?
甄鈺本可富可敵國,卻為林如海之事統統獻給皇帝,賈敏感動地一塌糊塗,心頭發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