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鈺,語不驚人死不休。一言,就把崇平帝驚了。
崇平用顫抖的手,一指甄鈺:“你,甚麽意思?”
甄鈺大聲道:“草民是說,我截獲的血滴子抄徐家財富,並不隻一千萬,而是如假包換的兩千萬。我猜,他們給您的奏摺上一定沒提這數字吧?”
“還有一千萬?”
崇平已經被氣昏了頭,又驚又喜,有氣又怒,一時間五味雜陳說不出什麽心思。
甄鈺沉聲道:“這些銀票便於貼身收藏,我便拿了起來,冒死進京,以進獻陛下。還有一千萬,乃徐家地契房產、金銀、珍寶、文玩等,過於笨重,實在拿不動。我隻好將它們暫時埋藏,妥善保管。以求麵聖之時,再告知陛下。”
“一路上,仰賴陛下天恩澤被,竟無風無浪,讓草民順利抵京,麵見天顏,才得以據實陳奏。”
“這是上蒼見陛下勵精圖治,感動周公吐哺之誠,以此橫財以資陛下大業也!”
“草民,為陛下賀!為大周賀!”
蕭皇後也反應過來,隨之大喜道:“恭喜陛下,感動上蒼。臣妾為陛下賀!為大周賀!”
賈敏心神劇顫,也隨之拜賀。
崇平被甄鈺天降橫財,砸的暈暈乎乎、不知所以。
幸福,來的太突然。
不是一千萬,而是···兩千萬?
有了這兩千萬,他何須再苦苦熬到三更?
何須與朝廷袞袞諸公,吵得不可開交?
何須再受朝廷朋黨的鳥氣?
何須再縱容忠順王,做那些抄家滅門、不可對人言的髒事?
帝王從此不早朝。
“你那千萬錢財,藏在何處?”
崇平盯著甄鈺,一字一句道。
“便在禦史府中!”
甄鈺大聲道:“草民請陛下派忠貞可靠之人,隨我前往取出,一並上繳內庫!”
他故意說內庫,而不是國庫。這兩者有區別。
國庫,乃是朝廷戶部掌控的銀庫,是天下為公、需要皇帝與內閣百官商議花的錢。
所謂皇帝與士大夫共治天下。皇帝說話,不一定好使。
但內庫是皇家內庫,完全屬於皇帝私人支配。
崇平如聞,坐了下來,上下打量甄鈺,眼光柔和許多。
“難怪林如海遺折極力推薦你。說你雖年方弱冠,然聰敏練達,英武剛直,或可造之材,讓朕留意。今日一看,果然頗有不凡之處。”
“小小年紀,明察秋毫,救活姨母姨夫,不畏強暴,誅殺奸佞暴徒。”
“更難得忠心不二,繳獲如此巨財,竟絲毫不動心,千裏送京城。忠心可嘉、人才難得!”
“皇後知道,朕不愛財、唯重人才!”
“不愧是國家定鼎、從龍功勳之後!先皇在世時,也多次與朕提到——甄家忠心耿耿,乃是國之柱石。”
崇平斧劈刀刻臉上,綻放慈愛笑容,心情大好之下竟然破天荒誇了甄家。
甄家與賈府一般,都是祖上從龍,跟隨大周太祖打天下的勳舊之家。可謂根正苗紅。
到先皇時期,甄家老太爺更是與榮國公一般,自幼充當皇家伴讀,跟隨先皇一起長大,親如兄弟,纔有外放為金陵體仁院總裁的尊榮體麵。
隻是一朝天子一朝臣。
到了崇平帝手中,連年虧空、又還不上朝廷欠款的甄家就變成牛夫人,岌岌可危。
但甄鈺一把送來2000萬,解了崇平燃眉之急,崇平龍心大悅,愛屋及烏,改口連甄家都誇了起來。
“說吧,你要什麽賞賜?”
崇平大方道。
被皇帝誇讚,甄鈺麵色卻更恭謹:“草民乃忠良勳舊之後,自幼蒙祖上教訓:沐浴國恩,報以忠孝。偶見城狐社鼠綁架朝廷命官、侵貪朝廷钜款,義憤填膺將之殺盡,繳獲贓款自當進獻陛下、顆粒歸倉。草民不敢當陛下謬讚!”
崇平看甄鈺居功不自傲,更不要賞賜,更是詫異。
他念誦了“沐浴國恩,報以忠孝”三遍,歎道:“這《論語·鄉黨》上的話,聖人之言,滿朝飽讀詩書的官員,還有多少記得呢?”
蕭皇後也趁機道:“所謂衣不如新人不如故。要說學問,當屬清流,要說忠心,還是勳舊啊。”
蕭皇後看向甄鈺眼神,柔和、和藹。
因她出身江南蕭家,也是極其顯赫的門閥世家。
崇平平素崇文抑武,喜歡讀書人,而不喜勳舊武勳。蕭皇後也並不敢勸。
賈敏看甄鈺奏對自如,皇帝都歎為觀止,暗暗動容。
鈺兒,真乃人中龍鳳。
崇平感慨一番,瞧著甄鈺道:“好孩子,話雖這麽說,但有功不賞,明君所不取也。你救了朕的功臣,還殺了那些該死的···”
甄鈺急忙道:“草民一時情急,殺了仇都尉在內的57人。雖是為了保護長輩,但終究是殺了人。伏請陛下治罪!”
崇平冷笑:“殺得好!這些背主家奴,叛逆惡黨死有餘辜,你為朕清理門戶,隻是有功,何罪之有!隻是便宜了他們。若被朕知道了,統統抽筋剝皮!”
一股冷鋒,席捲宮殿。
賈敏打了個寒顫。
甄鈺心中一鬆。
他故意趁著崇平興頭上,向皇帝請罪,就為“有功無罪”這句話。
崇平喜怒無常,很多事寵信時決口不提,猜忌時就翻了出來秋後算賬。
他畢竟殺了57個血滴子,都是皇帝的私人家奴。若不讓皇帝翻篇揭過,將來對景起來就麻煩了。
崇平又想了想,終於下定決心:“甄鈺,聽旨!”
蕭皇後看到崇平眼神,立即起身,帶著賈敏去往鸞鳳宮一處偏殿。
鸞鳳宮中,隻剩崇平與甄鈺。
當然,定有高手在暗中保護。
崇平走到那堆腰牌前,心中一動,突然想起陸英來。
忠順王對林如海做這麽大事,陸英那邊竟無隻言片語?
陸英求穩怕亂、不堪重用。
問渠那得清如許,為有源頭活水來。
是時候,啟用新人了。
他獻上2000萬,忠心可嘉,權且給他一個機會。
他將仇都尉的【都尉】腰牌撿起來,遞給甄鈺:“這個,賞你了!”
甄鈺:“???”
什麽意思?
崇平笑道:“你既然替朕殺了仇都尉那背主惡奴,又能明察秋毫,有一定辦案能力,朕索性便將他職位賜予你。從今日起,你便是血滴子都尉。對外名義上歸錦衣衛統轄。但不受任何人節製,直接聽命於朕!憑此腰牌,可隨時進宮麵聖。朕之用意,你可明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