雖然林如海遺重點推薦甄鈺,但崇平對甄鈺並無好感,更談不上動心。
因其出身的金陵甄家,被崇平所厭惡。
哪怕其姐甄寰已入宮多年,被封為良妃,崇平依舊打算不念舊情,抄了甄家。
甄家,曆年巨額虧空超千萬兩。
前朝備受先皇寵幸,甄家巨額虧空還不算如何。
在國事維艱今日,這便是十惡不赦大罪。
如今,聽林如海遺孀賈敏親口說起,甄鈺諸多不凡之處,崇平倒生出一絲好奇,直言:“不知那甄鈺是否名副其實?還是如海臨死前,因其女婿身份才向朕舉薦?”
賈敏表情堅定,一如鏗鏘玫瑰:“我家老爺一心忠君,絕無徇私。其臨終舉薦甄鈺,乃是一心為我大周江山社稷,為國舉賢。請陛下留意。”
“嗯。”
崇平不置可否。
在他看來,甄鈺救出賈敏,乃是機緣巧合,可能又湊巧有些醫術。
醫術,小道也。
頂多算小才。
但賈敏接下來說的,一樁樁,一件件,竟都跟這甄鈺有關!
賈敏又將自己遇刺,甄鈺殺死刺客,一步步截獲曼陀羅毒之事說出。
“你是說,那人身穿紅衣?身手奇高?”
崇平臉色微妙起來:“甄鈺一孺口小兒,能殺得了此人?”
賈敏點點頭:“甄鈺以火銃防身,將其擊殺。”
崇平沉吟許久,終於點了點頭:“你接著講。”
賈敏又講述自己回府之後,經曆的種種奇事。
她說到甄鈺盯梢“林如海”,竟發現其是仇都尉假扮,地下密室中一群自稱血滴子的紅衣人更商量夜半三更母女滅口。
崇平龍目一寒,豁然而起:“什麽?你的意思。這個林如海,竟是···假的?罪魁禍首,竟是···”
他忍住沒說血滴子的名字。
蕭皇後緊緊攥緊手絹。
都有畫麵了。
她也沒想到,賈敏經曆,竟如此跌宕起伏、危機重重!
一步一殺機。
她能活到現在,麵見聖上,簡直是一個奇跡。
賈敏果決道:“陛下,若是不信,甄鈺就在宮外等候。他親身經曆。可親自向陛下麵陳此事。妾身倒是沒有親曆,未必說得清楚。”
崇平多疑深刻的目光,盯著賈敏的臉,試圖找到一絲偽造的破綻。
偌大鸞鳳宮,針落可聞。
賈敏心怦怦直跳,緊張地微微顫抖。
她知道,崇平性格多疑、喜怒無常,她的話崇平帝也未必肯采信。
何況,還涉及到崇平帝潛邸時就最信任、最倚重的黑暗力量——血滴子?
伴君如伴虎。
一個不好,就龍顏震怒,將自己和林府打入塵埃,永世不得翻身。
但賈敏無條件信任甄鈺。
甄鈺說的,一定不會錯。
蕭皇後也意識到這話意味著什麽,緊張地站起來。
高庸不敢說一個字,唯恐驚動崇平。
他的表情,卻極其驚恐盯著賈敏:“這林夫人,怎麽敢的呀?她知道自己在告誰的狀?”
自從潛邸開始,血滴子就是崇平絕對心腹!
替陛下幹了不知多少髒活、黑活。
錦衣衛自號天子親軍,但實際在高庸看來,跟血滴子一比,錦衣衛與朝堂上維持威儀的大漢將軍,沒多大區別。
好在,崇平審視的目光停留在賈敏嬌靨許久,卻沒有多說什麽,不帶一絲感情道:“宣甄鈺!”
高庸奔出去:“宣甄鈺。”
崇平徐徐坐下,臉色卻陰沉地猶如外麵驟變的天氣。
四月天,孩子臉,說變就變。
轟隆隆····
一聲春雷動,驚蟄萬方。
黑雲壓皇城,風起雲湧。
要變天了。
甄鈺不緊不慢,邁入鸞鳳宮中。
他年未及冠,故特許進入後宮。
從甄鈺邁入宮殿的一刻,崇平目光便一直停留在他身上。
觀察、審視、品鑒著他一舉一動,一言一行。
崇平毫無感情聲音響起:“你,便是甄鈺?”
“草民甄鈺,叩拜陛下、皇後娘娘!”
看到甄鈺麵容,蕭皇後美眸一亮,不由生出一絲喜歡:“甄家公子,好個人才!”
蕭皇後母儀天下,不能說以貌取人,隻是對美好事物追求乃是人之天性。
端詳片刻,崇平冷峻臉色也不由緩和下來:“你,便是宜貴人之弟甄鈺?”
從親姐姐甄寰論起,甄鈺是崇平正兒八經的小舅子,可以叫一聲大舅哥。
甄鈺當然不會造次,朗聲道:“正是草民。”
崇平對甄家再無感,也不好對一個十四歲少年,還是名義上小舅子發作,微微笑道:“聽林夫人說,你不僅救了她,還救出了林如海。事情經過到底如何?你且一一說來,不可遺漏隱瞞,更不可虛言欺君。”
甄鈺深吸口氣,整理思路,條分縷析,將事情娓娓道來。
“草民從頭說起。”
他將自己為何上京、如何發現異常,救出賈敏,如何殺死刺客,如何發現林府異常,順藤摸瓜找到暗門地道,一一講述出來。
聽著跌宕起伏的情節,蕭皇後時而攥緊粉拳,時而展顏一笑,為甄鈺機智勇敢而暗暗喝彩。
雖說宜貴人甄寰,在後宮中並不得蕭皇後歡心,但甄鈺卻讓蕭皇後頗覺得有眼緣。
崇平卻聽得認真,不時詢問細節。
他問的很細,比如甄鈺為何懷疑林如海,為何跟蹤,又是怎麽瞞過假林如海耳目,如何聽到對話,對話細節如何···
崇平事無巨細,都要問個明白。
甄鈺沒有半點不耐煩,他深知崇平多疑成性,需要反複確認細節,才能確定自己有無說謊。
畢竟,事關重大。
隻要任何一個細節對不上,崇平就會懷疑整個事件的真實性。
好在本來就是千真萬確的事實。
真的假不了,假的真不來。
甄鈺親身經曆、親眼目睹,又親自操辦,如何能對不上?
他一一對答如流。
崇平、蕭皇後對視一眼。
他們的眼前,彷彿出現了當晚畫麵。
一個少年,發現驚天秘密——堂堂兩淮巡鹽禦史、朝廷三品命官,已經被人偷梁換柱,乃是賊人假扮。
他當機立斷,奇思妙想,以奇謀將一夥賊人一網打盡。
“不對!”
崇平目光陰刻,沉聲道:“甄鈺你犯了欺君之罪!”
賈敏心中一驚。
甄鈺不疾不徐道:“請陛下直言。”
崇平狹長眼眸中閃過一絲寒芒:“你一個十四歲少年,又是世家子弟,怎麽殺得死那仇都尉和參商兩組血滴子?那可是一流高手。你竟吹噓都被你所殺?豈不是虛言欺君?”
仇都尉和血滴子之能,他深知道。
小小少年,可笑可笑。
崇平對甄鈺疑心大起,殺氣騰騰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