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。
甄鈺正在讀書,卻看晴雯走來。
甄鈺:“何事?”
雖知晴雯身在曹營心在漢,一心想要回去伺候“真主子”,但小妮子美人胚子,十三四歲出落得亭亭玉立,實在養眼。
在後世這晴雯才初二女生,花骨朵一樣年華,但在這紅樓世界,已可以伺候男人了。
萬惡的舊社會啊。
晴雯撅起小嘴,丟給甄鈺一封信:“不知道誰送的信,塞到咱家門縫下了。我一開門並沒有人。”
甄鈺點點頭:“知道了,去吧。”
晴雯撇撇嘴,嫋嫋婷婷去了,背影嫋娜風流,七分肖似林妹妹。
甄鈺顧不上欣賞俏婢,裁紙刀開啟信封,一張字跡娟秀卻頗見風骨的字跡躍然紙上。
“激流勇進破浪歸,須得退步抽身早。”
隻有這兩句話,並未署名。
甄鈺嘴角微翹,已知這信來曆。
“退步抽身早?可惜,早已無路可退。”
一大早。
賈敏就起來梳洗、打扮,要進宮向皇後謝恩。
因在孝期還穿著孝服,倒也無需誥命盛裝。
賈敏梳洗打扮,隔窗看向院中,卻看到甄鈺早已起來,已練不知多久梨花槍,揮汗如雨,卻精神暴漲。
甄鈺楊家梨花槍所過之處,颳起一陣梨花旋風,讓人眼花繚亂!
賈敏看地目眩神搖、心曠神怡。
想象一下,在那空曠的戰場上,甄鈺這槍法一旦用出,該如何殺敵如麻、建功立業?
大丈夫,當如是!
賈敏繡花鞋用力並了並,暗啐自己荒唐。
幾年久曠,真是餓了。
老爺屍骨未寒,她豈能胡思亂想?
黛玉卻帶著雪雁,早早在一旁看著,歡快叫好。
賈敏搖頭苦笑:“這孩子都許了人,也不知避諱些。”
按照禮儀,女子許人後,一般不與未婚夫見麵。但黛玉喪父,對甄鈺又頗為依戀,又時刻麵臨危機,隻好不講這些繁文縟節。
甄鈺也暗暗驚奇:“可能是經曆生死之戰,加上殺了人,槍法好像陡然突破瓶頸,大有進步。”
槍,乃是殺人凶器。
楊家梨花槍,更是戰場上生死相搏殺人絕學。
以往甄鈺在府中練槍,雖然技巧已然掌握,但缺乏真正殺氣。
有其形無其神,有殺招無殺意。
唯在生死間砥礪磨煉,在屍山血海中爬出來,才能練成真正的殺人之槍。
一家三口,收槍,吃飯。
一頂小轎子,悄悄出了賈府東北小門,便往皇宮而來。
甄鈺騎著馬,寸步不離賈敏。
一個錦衣衛百戶,也帶著上百錦衣衛隨行護衛。
一路上倒沒出什麽事。
賈敏拉開簾子,緊張問甄鈺:“一會,陛下問起老爺之死,我該如何回答?”
甄鈺看她一臉緊張,笑了笑。
這次麵聖,關係重大,由不得賈敏不緊張。
“姨媽隻管如實稟告陛下,替姨夫喊冤。涉及我的地方,也如我昨夜教你的說辭,隻管提我,不必太避諱。若陛下召見我,我自有話說。”
“之前我等忍辱負重,不就是為了此次麵聖直達天聽。讓姨夫冤情昭雪,大白天下!”
賈敏看甄鈺信心十足,也莫名多了幾分信心:“若是沒有你,我真不知該如何是好?”
區區少年竟有如此膽量,敢直接麵聖直陳冤情,為夫君洗清冤屈,這份膽魄,天下幾人能及?
“好!”
賈敏點點頭,在太監引導下,步入宮中。
宮中無旨,不得騎馬、乘轎。
甄鈺凝望賈敏背影,深吸一口氣,目光沉穩。
終於,要來了。
他的佈局能否成功,就看這下了。
麵聖,是何其珍貴的機會?
很多官員一輩子都沒撈到單獨麵聖的機緣。
作為天下最有權勢的男人,崇平帝的喜怒觀感,不僅關係林家的生死存亡,更關係甄鈺的甄家榮辱興衰!
好在,他救出了林如海。
林如海遺折上提到了他,崇平帝對他第一印象,應該還不錯。
但今後的路,隻能靠自己走。
甄鈺,誌在必得。
鳳鸞宮。
“妾身叩謝皇後娘娘。”
賈敏給蕭皇後跪拜行禮。
蕭皇後急忙道:“林大人與國有大功,林夫人快請起。”
賈敏這才徐徐抬頭。
蕭皇後定睛一看,被賈敏的殊色震驚。
好一個美麗的人兒。
此刻,卻聽門口高聲唱道:“陛下駕到。”
宮女、太監紛紛下跪。
蕭皇後也款款站起,猶如一朵人間富貴花,迎向門口。
崇平帝健步如飛,走入鳳鸞宮。高庸跟著。
賈敏急忙再行禮:“妾身林賈氏,拜見陛下。”
崇平低頭看去,卻見賈敏一張雍容、美豔若牡丹花的臉蛋兒,穿著常服,低垂螓首,泫然欲泣,柔弱嬌媚,梨花帶雨,竟有十分顏色,氣質更是空穀幽蘭,連一旁自己鍾愛的蕭皇後都一時瑜亮,難分軒輊。
崇平心中暗道:“好個端麗美人兒。難怪朕勸林如海納妾,多生子嗣,他卻堅持不肯。若朕得了此女···可惜了。”
崇平已將林如海樹為天下楷模,死諡文貞,為身前身後令名計,萬萬不能對其遺孀下手,甚至念頭都不能動。
崇平微微一笑:“免禮平身。賜座。”
他收斂心情,對高庸一點頭。
高庸立即揮手,讓鳳鸞宮中所有宮女太監離開,自己遠遠站在廊下,不讓人靠近。
偌大鳳鸞宮,隻剩崇平、蕭皇後、賈敏三人。
崇平方道:“如海遺折,朕已經看了。那首【病起書懷】,讓朕感懷感佩,沉吟至今。隻是,朕聽說你夫妻二人連番遭遇凶險。連如海之死,也疑雲重重,卻不見遺折上提起一個字。更讓朕心生疑慮。”
賈敏端坐在繡墩上,卻暗暗心驚。
崇平的反應,竟被甄鈺一一言中!
當日林如海要告禦狀,甄鈺反對時,賈敏還有些不信。
如今,她暗暗慶幸——多虧聽信甄鈺之言。
遺書不提遇害一個字,卻更引起皇帝懷疑。
鈺兒才十四歲,卻對帝王心術把握地如此深刻,簡直比宦海一生的老爺還入木三分。
崇平看賈敏未亡人氣質,冷澈端麗的清池鳳眸,委屈兮兮,濕濡朦朧,一如江南煙雨,更我見猶憐寒聲道:“今日,朕便為你們夫妻二人做主!有什麽蹊蹺,你從頭說來。不可有一字猜測、不可有一字不實、更不可有一事隱瞞!”
若換了別的女人,被皇帝當麵如此詰問,隻怕驚慌失措,但賈敏早已與甄鈺演練無數遍,跪拜道:“陛下!妾身要鳴冤!我家老爺,死的冤枉啊!”
崇平心中一咯噔。
想不到,林如海之死真有隱情。
一股怒氣,從崇平心底升起。
林如海乃潛邸舊人,更被他樹為清流表率,任上橫遭慘死,不伸冤何以昭示他寬仁明君、古今完人?
“你不要怕,隻管說來!”
“任憑凶手是誰,朕都會為你一力做主!”
賈敏也非尋常女子,柔弱中一股倔強英氣,豁然抬眉道:“老爺泉下有知,也會感恩戴德,感激陛下恩德!”
她不疾不徐,從自己中毒、被甄鈺所救講起。
蕭皇後聽得驚心動魄:“天爺。頭七複生,被人所救。如此古今奇事,聞所未聞。”
崇平淡淡道:“如海遺折上,也提到了此人。那甄鈺果然有非凡手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