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索性大罵甄鈺為國賊祿蠹。
賈政暴怒!
這年頭,忠孝乃是天大之事!
特別是賈寶玉乃出身榮國府,一流的勳貴人家,竟然口出狂言,說為忠為孝便是國賊祿蠹,傳出去豈不是天下嘩然?
賈政身在朝堂,深知崇平不喜歡勳舊勢力,四王八公都在他打擊之列,卻很偏愛讀書人。
如林如海之流的讀書人,忠君愛國,又不世襲,又無軍權,又不可能謀朝篡位,乃是崇平的最愛。
若是寶玉這大逆不道之言,被泄露出去,以崇平帝陰刻多疑性子,隻怕賈府頃刻就大禍臨頭。
“來人!”
賈政越想越怕,老羞成怒:“捆起來!快捆起來!把這目無君父的逆種,給我打死!免得將來弑君弑父,禍及家族!”
甄鈺裝模作樣阻攔兩下,也就閃了,蹲一旁看好戲。
賈寶玉這才知道害怕,一溜煙要跑。
可惜,今日見了“正版寶玉”甄鈺,賈政無明業火三千丈。
這頓打,你非挨不可!
賈政見小廝不敢動手,一腳踹倒寶玉,扒開褲子,掄起大板子就重重打上去。
賈寶玉殺豬般慘叫起來。
甄鈺在一旁勸道:“世伯,千萬不要責打寶玉。在下也不能於心不忍。”
心中偷笑。
打得好,打得妙,最好打重一點。
世伯,沒吃飯嗎?
一旁小廝見勢不妙,急忙飛報賈母。
隻要寶玉被打,都要賈母來解圍。若是通稟慢了,他們也要跟著倒大黴。
榮喜堂中。
賈母既然動了撮合二玉心思,自然有一搭沒一搭,對賈敏、黛玉說寶貝孫兒的好話:“要說咱家後輩裏,還就數寶玉最像他祖父,最有才氣。你們剛才也看了,那人品,那才情,不怪我偏心,實在是寶玉太招人喜愛了。咱們這樣的人家,都講究門當戶對、親上加親。敏兒,你說是不是?”
賈敏嗬嗬一笑,不置可否。
她自然懂母親心思。
若是沒見過甄鈺,或許她真的會被寶玉外貌所吸引,讚不絕口,讚成二玉聯姻。
可惜,曾經滄海難為水。
跟甄鈺這珠玉一比,賈寶玉就是一隻死魚眼,爛掉那種。
縱然生得好皮囊,腹內原來草莽。
天真、幼稚、巨嬰。
賈敏如何能肯寶貝女兒許配給這樣的人物?
何況,女兒已經許給甄鈺。
黛玉也聽出外祖母言外之意,黛眉緊蹙,暗暗厭惡。
這寶玉行為偏僻,性格乖張,半點能力沒有,卻還目空一切。
這就是先入為主。
若無甄鈺,賈寶玉賣相極佳,說不定能如原著般吸引黛玉。可惜,黛玉現在心中隻有甄哥哥,再也容不得其他。
王夫人看賈母撮合二玉,心中冷哼。
她纔看不上賈敏家世呢。
林如海都死了,再受陛下賞識又有什麽用?
但賈敏、黛玉竟不接話茬,擺明看不上她家寶玉,又把王夫人氣壞了。
你們這是什麽態度?
難道還看不上我家寶玉?
真提親,她又不願意。不答應,她更不高興。
看賈敏娘倆不吭聲,賈母心中一團疑竇。
“莫非,她們看不上寶玉?”
“不應該啊?之前與敏兒書信往來,她對寶玉頗為疼愛,不亞於我。為何這次回來,態度大變?”
賈母索性繼續誇寶玉:“別的不說,寶玉讀書頗有才情,悟性極佳,將來必中的。親姐姐又是妃子,與陛下沾親帶故,前途不可限量···”
她正挖空心思、變著花樣誇寶玉,卻不成想一個小廝飛奔進來:“大事不好!寶玉在前麵被老爺打呢!”
“什麽?”
賈母一驚:“哪個寶玉?”
賈敏、黛玉也緊張站起來。
甄哥哥不會言語衝撞了政老爺,被打吧?
小廝笨嘴拙舌:“是寶二爺!”
賈母一陣青一陣白,氣得發抖。
這不是給我拆台?
我正使勁誇寶玉,要撮合姻緣,寶玉被他老子暴打?
我不要老臉的嗎?
黛玉鬆了口氣,叫了一聲:“阿彌陀佛”,坦然坐下了。
原來打的是混世魔王賈寶玉,那沒事了。
王夫人:“???”
我兒被打,就沒事?
王夫人也臉上無光,怒道:“好端端的,為什麽打他?”
小廝忙道:“我也不知道。隻聽說,金陵甄府甄鈺拜訪老爺,老爺請寶二爺去。說著說著,就打起來了。”
“哼!一準是這甄鈺沒安好心,造謠中傷,說了寶玉什麽壞話!引得老爺打他。”
王夫人惡狠狠道。
她對甄鈺早沒好感。這次更是恨上了。
賈敏皺眉道:“鈺兒是好孩子,豈會如此?不可胡亂猜測!”
王夫人更氣了,對賈母哭道:“老祖宗。寶玉可禁不起打啊。”
賈母站起來:“走!看看去!”
書房裏。
賈寶玉殺豬般的慘叫聲,不絕於耳。
賈母帶一眾女人急忙衝了進去。
隻見賈政怒氣衝天,掄起板子,狂打寶玉屁股。
寶玉被了五十大板,血肉橫飛,出得氣多,進的氣少,奄奄一息昏過去了。
王夫人大驚,急忙護住寶玉:“我的心肝啊。老爺別打了。”
賈政打紅了眼,罵道:“都是你寵壞了這孽障,滿嘴不忠不孝之言,今日我打死他!”
王夫人從沒被賈政罵這麽狠,頓時紅了眼圈,哭天喊地。
“住手!成何體統?”
賈母怒喝。
賈政這纔不甘收手。
賈母看向一旁的甄鈺,閃過一絲異色。
這少年,竟跟孫兒長得一模一樣?
她顧不上與甄鈺說話,對賈政道:“你打死了他,再打死我,這家裏就幹淨了。”
王夫人趴在寶玉身上大哭,不時怨恨看向甄鈺。
賈政歎氣道:“老太太,寶玉實在不成器。不打,不行啊。”
賈母冷哼道:“到底為什麽打他?”
賈政將賈寶玉說的渾話複述一遍:“如此不忠不孝、狂悖之言,竟出自我賈府之口,豈不招禍?難道不該打嗎?”
看著被打的寶玉,賈敏暗暗搖頭。
黛玉也目光微冷。
賈寶玉,就是被寵壞的巨嬰。
這樣的人,於國於家,統統無望。
除了一個好皮囊,什麽都指不上。
她將目光癡癡投向甄鈺,心中湧起陣陣甜蜜。
甄哥哥一路救了我和娘數次,還作詩幫爹賜爵,風光大葬,纔是真男子、偉丈夫。
我的夫君···
賈母也暗暗心驚,卻還嘴硬道:“一個小孩子家,隨口說說,誰還能真當回事?你太小題大做了!”
被打昏的寶玉,迷迷糊糊之間,驟然看到林黛玉就站在床前。
林黛玉美眸淚光點點,姣花照水,弱柳扶風,好像在癡癡凝望著自己。
賈寶玉會錯了意,還以為正在看甄鈺的林黛玉,是擔心自己,頓時心花怒放。
這色鬼一時忘了疼痛,爬起來就去抓林黛玉的手:“林妹妹,你隻管放心,就衝你來看我,我死不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