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母聽到甄鈺,心中一動:“敏兒,這甄鈺是不是你那救命恩人?前來投咱家的甄家哥兒?”
賈敏點點頭:“正是他。”
林黛玉一聽甄鈺來了,滿心歡喜讚道:“老祖宗,甄哥哥乃是世間第一流人物。”
賈寶玉看林妹妹對他愛答不理,提到甄鈺就推崇備至,心中大不受用,嚷嚷道:“我不信!這世上還能有這般人物?”
在賈寶玉看來,天大地大,他榮國公府最大。
一個來投奔他家、寄人籬下的人,憑什麽跟他比?
林黛玉心中有氣,睥睨賈寶玉道:“跟甄哥哥一比,你是【假】寶玉,人家纔是【真】寶玉!”
一言既出,舉座皆驚。
王熙鳳、李紈、迎春、探春等,人人震驚。
賈寶玉銜玉而生,賣相極佳,連北靜王水溶見了都稱讚不已。
不然,老祖宗怎會如此偏愛?
榮寧二府,賈寶玉自幼備受寵溺,掌上明珠,賈母王夫人等含在嘴裏怕化了,捧在手裏怕摔了,除了他老子賈政,誰敢給他一句重話?罵他一句?
賈寶玉卻被林黛玉嫌棄、斥為“假”寶玉?卻捧一踩一,對甄鈺推崇備至?
賈寶玉從小到大,從沒挨過這麽重的話!
探春眼瞼低垂,暗暗好奇:連寶玉哥哥都被比了下去,那甄鈺又該如何優秀?
王夫人氣得牙齒咯咯作響,袖中佛珠都要捏爆了!
賤人生下的小賤人!
竟敢說她的寶玉是【假】寶玉,那前來投奔的甄鈺纔是【真】寶玉!
甄家的情況,她從兄長王子騰處也聽說了一些。
雖說先帝時曾風光一時,但一朝天子一朝臣。
崇平帝對造成江南織造局巨額虧空的甄家,非常不滿,屢屢敲打,聽說還要追比欠款。給三年為限,填補不了虧空的,不光要削職奪爵,更要抄家。
甄家首當其衝,岌岌可危。
連公子都秘送京城,惶惶如喪家之犬,投奔賈府求得庇護,還有什麽可牛的?
賈寶玉氣得發抖,一邊換上見外客的二色金百蝶穿花大紅箭袖,一邊不忿冷笑:“我雖須眉濁物,但世間男子也不放在眼裏。且去看看,這甄鈺是否真如妹妹所言?”
他外表富貴懶散,但實則心高氣傲。
旁人說他,懶得搭理,但林黛玉的話讓賈寶玉深受刺激。
一定要將甄寶玉比下去,好教林妹妹知道自己之能。
賈母笑道:“你妹妹是因為甄鈺救過她孃的命。你不許置孩子氣!一會要請甄哥兒來。老身要當麵謝他。”
看他氣衝衝而去,林黛玉惴惴不安,暗暗後悔。
“這賈寶玉備受外祖母寵溺,乃家裏混世魔王。”
“莫要因我言語,挑起這賈寶玉對甄哥哥敵意,我豈非為甄哥哥招禍?”
賈寶玉桀驁不馴,氣鼓鼓走入書房。
他一路上,準備好些刁難問題,存心給甄鈺來個下馬威。
誰知,迎頭被賈政劈頭蓋臉罵:“好個憊遢的東西!讓貴客等你好久?還不速速滾過來?”
賈寶玉頓時氣勢全無,如見了貓的老鼠,縮起身子,唯唯諾諾而來。
他一見甄鈺,大吃一驚:“這人怎麽長得與我一模一樣?彷彿照鏡子一樣。”
甄鈺倒是平靜,見禮道:“久聞大名,幸會幸會。”
他也在暗暗稱奇。
誠如原著甄賈寶玉,便如鏡中分身,幾乎難分真假。
假作真時真亦假,無為有處有還無。
甄鈺:我突然有個大膽的想法。
賈寶玉也拱拱手,便算是見過禮。
賈政看自家兒子與甄鈺站在一起,幾如鏡中月水中花,若非穿戴服飾不同便難分軒輊,也嘖嘖稱奇。
兩人坐下敘話。
序了長幼,甄鈺比賈寶玉大一個月,便稱寶玉為寶兄弟。
甄鈺問寶玉:“可曾進學?”
寶玉搖頭:“未曾。”
甄鈺又問:“最近讀了什麽書?”
寶玉隨口道:“不過是莊子、嚴華經之類陶冶情操。”
他又反問:“你讀什麽書?將來準備做什麽?”
甄鈺沉聲道:“四書五經。我準備今年進學,明年便科舉下場。看能否入朝為官,於公輔佐陛下,忠君報國,於私中興家業,重振祖上聲望。不知寶兄弟以為然否?”
賈政滿臉讚許:“好孩子,有誌氣!這纔是正道。”
誰知,寶玉驢脾氣上來,不顧他老子在場,不屑道:“哼!什麽文章經濟,什麽為忠為孝,不過是博取功名、虛偽功利,看你生了一副好皮囊,原想得一知己,想不到也是國賊祿蠹!虧得林妹妹推崇你世間一流人物!竟是被你騙了!”
甄鈺啞然失笑。
這賈寶玉是蜜罐裏泡大、於國於家無望的廢物一個,根本不懂人情世故,更不通世間道理。
賈府都快大廈將傾,卻還懵然無知,大談因果。
聽寶玉說林妹妹,果然是一見鍾情,已然視甄鈺為情敵。
甄鈺眼神一冷。
黛玉已是他的未婚妻。
這賈大臉不知天高地厚,還想染指?
那就別怪甄鈺下黑手了。
甄鈺皺眉,搖頭道:“文章經濟,為忠為孝就是博取功名、虛偽功利?就是國賊祿蠹?寶兄弟何出此無君無父之言?”
賈政大怒。
雖然長得酷似,出身相同,但甄鈺接人待物,少年老成,更積極上進、經濟文章,可謂世事洞明、人情練達。
再看自家兒子,毫無上進之心,甚至罵人家甄鈺文章經濟,為忠為孝為國賊祿蠹。
這反話,落入陛下耳中,豈不招來潑天大禍?
賈政越看越氣,猛然一拍桌子:“孽障!當著貴客,安敢大放厥詞!說出這等不忠不孝、大逆不道之言!看我今日不打死你?”
他喝令小廝:“把這孽障捆起來!”
賈寶玉嚇得一激靈,這才意識到闖了大禍。
甄鈺心中憋笑,勸道:“世伯萬勿動怒。什麽為忠為孝、國賊祿蠹,隻是小孩子家無知之言,寶兄弟全無心機,童言無忌,誰會當真?世伯放心,在下什麽都沒聽到!什麽也不會往外說。”
賈政臉色一緩,感激看了甄鈺一眼,尷尬笑道:“都是我管教無方,犬子言語浮浪,貽笑大方,讓世侄見笑了。”
甄鈺表麵消火,實則拱火。
他早看出賈寶玉在林黛玉處吃了癟,故意明褒實貶,貶低賈寶玉。
果然甄鈺不勸還好,越勸寶玉越逆反。
他之前受林黛玉擠兌,說他是“假寶玉”,而甄鈺纔是“真寶玉”,本就不忿至極,再聽甄鈺說他是童言無忌,隱隱有貶低他之意,更是暴怒。
若是被暗戀的黛玉知道,他被老子打了,這張臉往哪放?
情急之下,他跳起來怒道:“誰要你做假好人?我偏要說!四書,除了大學一句【明明德】是聖人說的,其他都是後人胡編亂造的!根本不是聖人之說!你們這些人張嘴經濟之學、閉嘴忠君為國,實則一個比一個虛偽功利,乃是國賊祿蠹~!我最看不起你這樣的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