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越看越愛不釋手,笑意盈盈,顯然對寶釵更加滿意。
寶釵:“···”
這不是給表弟賈寶玉繡的,而是給身材幾乎一模一樣的甄鈺繡的。
她不知該如何解釋。
“好孩子,你既然這麽有心,上天自不會辜負你良苦用心。”
王夫人意味深長道。
薛寶釵咬著下唇。她已然聽出太太的畫外音,似乎有意撮合她與寶玉,但一個清雋身影早已烙印在她腦海中,揮之不去,寶玉如何能比?
王夫人借題發揮,轉頭向薛姨媽笑道:“本來,我還不知該怎麽說,既然寶釵都有這心思了,我就有話直說。妹妹,你覺得寶玉怎麽樣?”
她高高在上,饒有興致俯瞰著薛姨媽。
在她看來,這是一種恩賜。
女兒剛剛封妃,炙手可熱的自己,隻怕以後門檻都要被提親之人踏破了。
自己兒子是貴妃之親弟,未來成就不可限量。
這樣人家,迎娶一個商人之女,難道不是恩賜?
“啊這?”
薛姨媽自是機靈,一聽就知道姐姐的意思。
她沉吟起來。
若遇到甄鈺之前,薛姨媽巴不得王夫人做金玉良緣的提議,與榮國府聯姻——她薛家再有錢,也隻是商人之家,寶釵能親上加親,嫁給勳貴世家、鍾鳴鼎食的賈府嫡孫,乃是極好姻緣。
但如今,薛姨媽卻有些看不上賈寶玉了。
曾經滄海難為水。
甄鈺橫空出世,將賈寶玉秒成渣。
薛姨媽知道女兒心思——這肚兜不是給寶玉做的,這兩天寶玉跟屁蟲似的,天天往這屋裏跑,姐姐長姐姐短,薛寶釵不假辭色,往外攆了好幾次。
特別領教了甄鈺“真本事”後,薛姨媽食髓知味,竟有欲罷不能之感。
咳咳,總之,若女兒嫁給甄鈺,那豈不比嫁給隻依靠老太太寵愛、並沒機會繼承榮國公爵位的寶玉,更加風光?
“怎麽?不願意?”
王夫人看薛姨媽沒有回答,臉色漸變,眉宇之中隱有怒氣。
薛姨媽何其乖巧,急忙道:“姐姐說哪裏話?聽說元春剛封了妃,訊息一傳出去,寶玉親事怕炙手可熱。我隻覺得,我家乖囡配不上寶玉而已。”
王夫人轉嗔為喜,沾沾自喜道:“原來如此。無妨。雖說妹妹是商人之家,換成別人,我是斷不肯讓商人之女入門的。但誰讓是至親?肥水不流外人田。寶釵如此賢惠,懂事,我看著也歡喜。這次元宵佳節,貴妃省親,就讓貴妃見見她。”
眼看王夫人一錘定音,定下兒女婚事,薛姨媽急的額頭香汗淋漓。
“這可如何是好?”
她該如何拒絕王夫人的婚事,又不得罪姐姐呢?
還是寶釵有急智:“媽,你怎麽忘了?哥哥還在弘農服刑。隻怕就算我願意,貴妃也未必情願呢。”
聽薛寶釵自汙家門,王夫人也沉吟起來。
“這麽說,也是。”
畢竟自家女兒剛封妃,是貴妃孃家。
堂堂貴妃親弟,卻迎娶了一個商人之女,甚至是犯罪殺了人的商人之女為妻,傳出去隻怕惹人笑話,更讓元春在宮中蒙羞,在陛下麵前抬不起頭來。
後果嚴重,王夫人都猶豫起來。
薛姨媽盡收眼底,心中冷哼。
看不上我家女兒?
哼,我還看不上寶玉呢。
王夫人歎道:“寶釵真可憐。這個模樣,這個人品,一點沒得挑。隻可惜有這麽一個哥哥,隻怕給我家寶玉作正妻,是難了。”
“縱然我答應,隻怕老太太、貴妃也不答應呢。”
“那就···許給寶玉做妾吧。”
“我看寶玉身邊,盡管有襲人麝月,卻缺寶釵這麽一個穩重體貼的孩子。如此一來,親上加親,豈不美哉?”
王夫人為自家兒子的親事,可謂操碎了心。
之前賈寶玉看中林黛玉,她就提議讓林黛玉給寶玉做妾,被甄鈺懟了一頓。
如今,向自己外甥女如法炮製,讓寶釵給寶玉做妾。
寶釵心中大怒。
雖是表麵柔和,但寶釵絕非任由揉捏、毫無脾氣之人。
寶釵一轉身,進了內屋。
鶯兒跟了進去。
王夫人正發愣,卻聽薛姨媽道:“姐姐,孩子們還小。此事,從長計議吧。”
王夫人這才知道,碰了個軟釘子——薛家根本無意,將寶釵嫁給寶玉。
王夫人灰頭土臉出門,越想越氣。
怒從心頭起。
給你臉了?
我堂堂貴妃人家,願意娶你一個犯罪商人之女,哪怕是做妾,隻要讓你進門,這就是恩典!
你還挑三揀四上了?
她恍然大悟,一拍腦門:“方纔,寶釵做的肚兜,莫非不是給寶玉的?那是···”
“給甄鈺做的?”
“定是如此!”
“寶玉與甄鈺,身材相似,穿衣服自然也是一個尺碼。”
“這小蹄子,竟胳膊肘往外拐?跟那甄鈺搞一起了?”
“果然,商人之女不能娶!”
“待得我貴妃女兒省親,看你們如何?”
王夫人咬牙切齒。
王夫人怒氣衝衝,回到家中。
卻聽得周瑞家的來報:“太太,馬道婆來了。”
“馬道婆?”
王夫人略一思忖,讓叫進來。
馬道婆便是馬仙婆的妹妹,當日在金陵曾與甄鈺結怨,告官府抓人的。
馬道婆日常在榮國府行走,與這些夫人太太們混的很熟。誰家有點什麽神神鬼鬼之事,都要找馬道婆“辦事”。
馬道婆還掛了賈寶玉的幹娘,與王夫人素來極熟的。
“你前些日子去了何處?為何不見人?”
王夫人問道。
馬道婆走了進來。
“我姐姐的仇人甄鈺,就住在這榮國府。”
“讓我找的好苦。”
她滿臉怨恨,臉上肌肉顫抖兩下——前段時間,她自然在金陵料理姐姐後事。
馬仙婆因要火燒賈敏在內掙紮的棺材,被甄鈺一腳踹入火中,活活燒死。
馬道婆不方便說出實情,支支吾吾:“家裏有點事。”
王夫人無意深究,隨口道:“你今天來,所為何事?”
馬道婆眼眸殺機一閃,卻故作高深道:“老婆子我卜算一卦。發現近來寶玉身邊可能有牽礙,冤親債主來尋他仇。”
“冤親債主?”
聽說唯一的兒子有難,王夫人花容失色,馬上站起來:“到底誰是寶玉冤親債主?還不趕快打出去?”
“打不得。”
馬道婆陰笑道:“老婆子卜算的結果,此人乃是寶玉上一世的仇人,被寶玉所敗,鬱鬱而終,投胎轉世,竟與寶玉模樣一般無二,來到寶玉身邊,便要尋債複仇,追魂索命的。”
“啊?”
王夫人嚇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。
投胎轉世,長得與寶玉一般無二?
這人是誰,不問可知。
不就是甄鈺?
馬道婆陰測測道:“老身之前給寶玉算過命,是貴不可言的命格,那是貴妃之弟、無上尊崇、一生為官做宰,官居一品,又活了百十歲壽終正寢。不過···”
“不過什麽?”王夫人緊張道。
“自從這冤親債主來了之後,寶玉的命格,就急轉直下!諸事不順!不光地位不保,連天作之合的婚事都被此人幹擾了。”
馬道婆陰沉道:“我就問太太,是不是這樣?”
王夫人想起賈寶玉心心念唸的林黛玉,被甄鈺搶成了未婚妻,弄得兒子天天以淚洗麵。
又想起自己早已內定的外甥女薛寶釵,也被甄鈺拐跑,看不上自家兒子。
這不是妨礙,又是什麽?
“你說的沒錯。”
王夫人點點頭,臉色陰沉:“自從那人來後,寶玉運勢確實諸事不順,被打壓地厲害。”
馬道婆一拍大腿:“這就對了!這是冤親債主,乃是追著前世之仇,找寶玉索命來的。打壓、奪親,隻是一個開始,接下來他還要害咱孩兒性命呢!”
“啊?害寶玉性命?”
王夫人信佛,自然深信因果報應、神鬼之說,聞言頓時六神無主:“這可如何是好?你是寶玉的幹娘,你可要想辦法啊。”
馬道婆陰笑道:“放心,夫人。我是寶玉幹娘,有我護持,誰也害不了寶玉!這人,就交給我對付。隻是,我這裏還有些魘鎮之物,需要夫人幫忙···”
“魘鎮?”
王夫人吃了一驚。
大周,嚴禁魘鎮之術。一旦被發現,無論主從,都要處以極刑。
因大周奪嫡,宮鬥厲害,魘鎮之術屢屢出現。
崇平對此深惡痛絕,數次下旨禁絕魘鎮,一經發現,絕不寬恕。
王夫人雖養尊處優的後宅婦人,但也知道朝廷禁絕魘鎮,不禁猶豫起來。
“太太,這冤親債主,來勢洶洶,要咱孩兒性命啊。事到如今,什麽辦法不能用?”
馬道婆報仇心切,湊到王夫人耳邊低語幾句:“太太放心。此事絕密,絕不會泄露的。”
王夫人思前想後,終於下定決心。
“隻好出此下策了!”
“甄鈺,都怪你欺人太甚!”
忠順王府。
“什麽?沒找到那常家之女?”
聽聞周長史報告,忠順王眉頭緊鎖,怒道:“不是早讓你們行動,派人去玄墓蟠龍寺,抓那呂觀音之女妙玉嗎?為何還是失敗了?”
周長史擦了一把冷汗:“事有不巧。我們派去的人竟被海寇攻城所阻。姑蘇城險些被攻破。我們人進不去,就耽誤了工夫。等甄鈺殺退海寇,再去玄墓蟠龍寺,主持說妙玉已在兵荒馬亂中不見了。”
“可知她去了何處?”
忠順王眼神凶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