錢,也不是問題。
梅世爻、衛琬家的田產,才賣了一小半,還有大批田產正在分批發賣中。預計再收繳上兩千萬,不是大問題。
關鍵是紅夷大炮的問題。
火炮技術,是這時代中西方最大鴻溝代差,無法用人力、物力彌補的。
雖然已派柳湘蓮南下兩廣,搜尋西洋商人,但在海禁森嚴之下,就算有個別紅夷商人來到大周,也不敢公然現身。再說他們販賣的貨物,多半是民生之物。重達數噸的紅夷大炮,未必會在售賣清單上,就算偶爾有幾門,在大規模戰爭中也頂不上大用。
甄鈺要建立一個完整的槍炮機械、從煉鋼到鑄造的產業鏈條,必須從源頭上解決問題。
來自荷蘭的麗露。阿歌特商會,應掌握紅夷大炮的貨源。
要找到李華梅,再通過李華梅,找到麗露。阿歌特。
不過,從上次他南巡,李華梅卻始終沒出現看,這女人應對朝廷心懷不滿,或者擔心朝廷嚴格執行禁海令,將她艦隊和貿易查辦封停。
就算甄鈺再次專門尋訪,李華梅出現的可能性也很低,或者幹脆避而不見。
要尋找李華梅這隱藏人物,隻怕要落在薛寶琴身上。
他趕回榮國府,直奔薛寶琴。
“琴妹妹。我有意派你南下,尋覓李華梅。”
甄鈺正色道:“不知你肯否幫我這個忙?”
“我?”
薛寶琴愕然。
再沒想到,甄大哥竟要我與之幫忙?
甄鈺沉聲道:“你家世家海外行商,應深知船堅炮利的重要性。如今天災連綿,內憂外患,隻怕大戰將起,需我輩挺身而出,勵精圖治,建立一隻新銳海軍,以作戰備。李華梅乃是武將之女,忠良之後,這些年心向我大周,以民間船隊力量,抵禦倭寇入侵,多有戰功。隻是朝廷腐朽,未能給予表彰。我已請下聖旨,請華梅出山,為我效力,主持新式水師組建。請轉達給李華梅,既往之事,有功無過,朝廷多事之秋,用人之際,請她務必念在李家世代忠良上,為國效力。”
薛寶琴美眸灼灼:“寶琴這條命,都是甄大哥救下的。有所吩咐,自然跟從。隻是華梅姐姐我也數年未見,就算南下,也未必能找到。唯恐耽誤甄大哥的大事。”
甄鈺笑道:“無妨。盡人事,聽天命。寶琴妹妹為了我,往來奔波,我自是心中感激的。”
薛寶琴羞澀低垂臻首,玩著衣角。縱是自幼走南闖北、落落大方的薛寶琴,也禁不住甄鈺這現代土味情話,女孩家羞澀不已。
“你兄長薛蝌,可以一起前往。”
“我會派包勇帶200錦衣衛,沿途嚴密保護你兄妹,尋訪李華梅。”
“萬一事有不諧,以保全自己為上。”
甄鈺鄭重其事叮囑道。
薛寶琴美眸一熱,點了點臻首:“我曉得的。甄大哥。我一定盡力。”
既然華梅姐姐對甄大哥事業如此重要,甄大哥又請下旨意,要重用華梅姐姐,豈不順遂了華梅姐姐報效國家、拯救黎民之心?
一定要找到華梅姐姐。
薛寶琴暗下決心:“事不宜遲,我這就出發。”
薛姨媽聽說,薛蝌、薛寶琴剛到京,住下沒兩天,竟要被甄鈺再派南方,執行任務,帶寶釵匆匆趕來。
“到底什麽任務?為何一定要寶琴去?”
薛姨媽滿臉擔憂:“這孩子命苦,若是有什麽不測,我如何向她九泉之下父母交代?”
薛寶琴堅定道:“姨媽勿憂。甄大哥救我與水火,寶琴隻恨自己女子之身,無法報效恩情萬一。能有這機會為甄大哥分憂,乃是求之不得。”
甄鈺再三保證寶琴的安全,薛姨媽才罷了。
薛寶釵將螓首轉將過來,一雙剪水秋瞳看向表妹寶琴,一雙熠熠閃爍的妙目之中,閃爍著好奇之色,又若有所思看向甄鈺,依稀可見一縷隱隱失落。
甄大哥要幫忙,為何非找表妹,不找我呢?
雖說表妹自幼隨二叔走南闖北,見識廣博,但我也是商人之女,也被父親當兒子養。父親做皇商生意,我也參與其中,至少見識了不少。
顰顰搶占先機,先遇到甄兄弟,得了未婚妻,這也罷了。乃是時也運也,但明明我認識甄兄弟在前,怎麽表妹如今也走在我前麵了?
難不成,甄兄弟更喜歡表妹這樣的?
寶釵略一動心,隨即暗啐自己:“我這是怎麽了?不光吃顰顰的醋,連自家表妹的醋也吃?難不成,我是喜歡上甄兄弟了?”
寶釵雖看似隨時守分,安靜守拙,實則早慧、很有主見。看男子的眼光很高。天下男子,十停倒有七八,壓根不入她之法眼。
薛家舉家上京投奔榮國府,寶釵知母親與姨媽私下商議,散佈金玉良緣之說,實則有意撮合自己與寶玉。
她對此既不讚成,也不反對——女兒家婚事,從來都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,由不得自己做主。
但半路邂逅甄鈺後,薛寶釵想法被徹底顛覆。
甄鈺不光少年得誌,更允文允武,詩才了得,光是那句“男兒何不帶吳鉤,收取關山五十州”蘊含的吞吐天下、囊括寰宇大丈夫之誌,就讓薛寶釵身不由己的沉淪、心折。
進京之後,再看賈寶玉,薛寶釵便產生錦繡皮囊、索然無味之感。
賈寶玉與甄鈺,明明長相肖似、幾乎一模一樣,但兩人的氣質截然相反。甄鈺老成持重、殺伐果斷,未及弱冠卻已成國之重臣,手握殺伐重權,崇平須臾離不得,賈寶玉卻如同一個未長大孩童,隻懂得在內宅婦人群中廝混。
若寶釵沒見過甄鈺,直接來到賈府,看到一副錦繡皮囊的賈寶玉,或者看在對方身份相貌上,也覺得是良配,可惜曾經滄海難為水,見過甄鈺再看賈寶玉,便覺得錦繡膏粱、濁臭不堪、枉有皮囊而已。
如今,連寶琴都被甄鈺另眼相看,委以重任,這讓寶釵產生極大危機感、不平感。
甄鈺將寶釵反應看在眼裏,心中微笑。
任是無情也動人的寶姐姐,這就捲起來了?
好。
他不是心胸狹隘的男子,隻懂廣納後宮,讓女人出賣色相做花瓶,而更喜歡人盡其才、物盡其用,讓每一個女子發揮出她獨有才能。
紅樓夢女子,特點鮮明。林黛玉之聰慧,薛寶釵之練達,賈探春之英敏,王熙鳳之潑辣,正因她們不是花瓶,各具才幹,才一花獨放不是春,百花齊放春滿園,讓這世界如此精彩。
甄鈺正要建商業帝國,本就是皇商身份、經商天下的薛家,自是他扶持的首選。
寶姐姐,以後就是這紅樓世界的冰山女總裁。
隻是,現在還不是時候。
薛家雖失去了薛蟠,但還沒到山窮水盡的地步,不會真心投靠自己。
別看薛姨媽昨夜叫成那樣,但這女人很有心計,所做一切都是為兒子,對自己還遠沒心服口服。
畢竟,薛姨媽兩大靠山兄長王子騰,還做九省統製,官居一品,姐姐王夫人女兒元春剛“封妃”,炙手可熱,薛姨媽妹妹怎麽可能甘心做甄鈺的情婦?將女兒、侄女和薛家財富,交到甄鈺手中?
火到豬頭爛。
甄鈺不著急。
王夫人來到薛姨媽住處。
自從女兒元春封妃,她春風得意,腳步都輕快了幾分。
“妹妹可在?”
“姐姐?”
薛姨媽急忙迎了出來。
王夫人笑吟吟道:“妹妹搬到此處,住的可還習慣?”
“都好,都好!”
薛姨媽挽著姐姐的手,親親熱熱走入房中:“能進京,跟姐姐住在一起,省去了我多少心事。”
王夫人走到裏屋,隔著窗簾看一眼。
薛寶釵,正帶著鶯兒在做女紅。
她眼中閃過一絲欣賞。
每日做女工,三從四德。
這纔是我薛家的女孩,我看得上的兒媳婦。
賈敏之女林黛玉,病殃殃的,一看就不是長久之相,再漂亮又有何用?
此女就算倒貼給我做兒媳,我都不要。
那甄鈺倒稀罕得什麽似的,捧在手心怕摔了,含在嘴裏怕化了···誰稀罕?
最近寶玉天天找她來鬧,吵著要大姐姐元春做主,下旨讓黛玉改嫁,弄得王夫人心頭火起。
“寶釵繡什麽呢?”
王夫人走入裏屋,低頭去看。
“呀!”
寶釵不防,嚇了一跳,針紮在手指上,頓時一滴嫣紅鮮血落下,染了那女工刺繡。
寶釵顧不上傷痛,急忙站起來:“太太來了?我方纔沒留意。”
王夫人慈愛道:“好孩子,咱們這樣的人家,原不用女孩做女紅的。你能勤儉持家,親做女工。很好,這很好。”
她拿起薛寶釵繡的女工,竟是一副材質輕盈、柔軟舒適、少年男子穿的合歡襟(肚兜)。上麵花團錦簇、鴛鴦戲水,做工精美,針腳細密,一看就是薛寶釵的好手藝。
王夫人眼眸一亮,更是驚歎道:“好肚兜、好女工。我家寶釵,手藝真好,巧奪天工。”
薛寶釵被王夫人誇得不好意思,低頭道:“太太過獎了。我隻是隨便做著玩的。”
“哦?隨便做做?”
王夫人似笑非笑:“那為何是男子的合歡襟?而不是女孩家的東西?”
“太太···”
寶釵嬌靨更是羞地通紅,不知如何辯解。
一個未出閣女孩,竟給男子做東西,還是貼身之物,這若是傳出去,隻怕與她閨名清譽大大有損。
一旁薛姨媽吃了一驚。
她之前一直在發呆,想著昨夜見識的甄鈺霸氣側漏、槍術驚人,根本沒留意女兒在做女紅,更不知道她在做男人貼身衣物。
難道?
乖囡是給甄哥做的?
知女莫若母。
薛姨媽一猜就中,想要替女兒分說,卻一時半刻不知該如何解釋。
但王夫人卻笑了:“寶釵,你這做姐姐的,真是貼心。這是給寶玉做的吧?這尺寸,我一眼就看出來是給寶玉的。你怎知寶玉喜歡半夜踢被子?需要穿貼身肚兜?還繡工如此精美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