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鈺方纔一手驚為天人的一槍九花,美不勝收,更興之所至,作了那首【月下梨花】,可謂允文允武,讓寶釵寶琴姐妹更驚為天人。
寶琴修長睫毛微顫,侷促又仰慕道:“甄大哥!你方纔那首月下梨花,真真把這梨香院的月色、梨花,寫絕了。我們幾個今日成立海棠詩社,也在梨香院寫梨花,但做了那麽多詩,竟沒有一首能與你這月下梨花相媲美。甄大哥可謂文武全才!”
甄鈺微微一笑。
這月下梨花,乃是紅樓夢脂批本中脂硯齋的詩,本就是寫梨香院景色的。
用脂硯齋的詩,打動紅樓夢中人。迴旋鏢了屬於。
甄鈺放下槍,心中一動,走到亭子裏,一指座位,示意薛家姐妹坐下。
他對薛寶琴道:“我素聞,琴妹妹跟隨伯父,去過不少海外國度。天下十停,倒是走了五六停。不若與我說說,海外人文風情,特別是西洋女子,才情如何?”
寶釵寶琴姐妹,也隨之坐下,暢談起來。
寶琴說:“我八歲的時節,跟我父親到西海沿上買洋貨。誰知有個真真國的女孩子,才十五歲,那臉麵就和那西洋畫上的美人一樣,也披著黃頭發,打著聯垂,滿頭帶著都是瑪瑙、珊瑚、貓兒眼、祖母綠,身上穿著金絲織的鎖子甲,洋錦襖袖,帶著倭刀也是鑲金嵌寶的。實在畫兒上也沒他那麽好看。有人說她通中國的詩書,會講‘五經’,能做詩填詞。因此我父親央煩了一位通官,煩她寫了一張字,就寫她做的詩。”
甄鈺心中一動,心說這便是自己要找的。
華夏古代,“西洋”、“西海”實際上是一個意思。
薛寶琴隨父親薛禮到“西海沿子”買洋貨,應該就是到東南亞地區的某個海岸港口城市做生意。
她所說的“真真國”顯然是曹雪芹故意杜撰的一個國名。甄鈺記得,當時中南半島上,有古國名曰“真臘”,即今天的柬埔寨,字麵有點接近這個“真真國”的意思。
然而薛寶琴說的這個“真真國的女孩子”金發碧眼,和那西洋畫上的美人一樣,無疑是個西洋女子。所以甄鈺推斷,這“真真國”應該是一個被荷蘭人佔領的國度,而且華人眾多。
甄鈺問道:“那真真國女孩子,叫什麽名字?”
薛寶琴想了想:“她說叫麗露。阿歌特。”
“麗露。阿歌特?”
甄鈺一愣。
這名字,聽起來有點耳熟?
不對。
這不是大航海時代4裏,來自荷蘭的麗露。阿歌特?
她怎麽與紅樓夢中薛寶琴在東南亞邂逅過?
“她是一個人?15歲就全世界航行?”
甄鈺細細追問。
“不是。”
薛寶琴想了想:“我見到她時,她與我一樣,跟隨父親的商會船隊,四處航行世界。那年我八歲,如今六七年過去了,阿歌特姐姐應有二十出頭。”
甄鈺:“你後來還有來往嗎?”
甄鈺也沒報什麽希望——麗露。阿歌特乃是商會之女,滿世界航行貿易,又時過境遷,過了六七年,薛寶琴一個閨閣少女,很難與她還有往來。
薛寶琴沒想到隨口一句話,竟引得甄鈺如此重視,略一思忖道:“有。”
這次,輪到甄鈺驚喜不已。
寶琴笑道:“當時,我父親的船隊在真真國停留數月。我與她相伴數月,日日在一起,遂一見如故約為閨中摯友,定期書信往來。隻是遠隔重洋,書信不定。或三五個月一封,或一年半載纔到。偶爾隔三五日便收到。”
她悵然若失:“不過我之前留給她的地址,乃是金陵薛家老宅。如今我搬到京中,她並不知情,書信中斷,以後聯絡就難了。”
“這好辦。”
甄鈺道:“我這就讓南鎮撫司,去你金陵老宅,替你收信。你的信,又如何寄到她手中?”
寶琴美眸眨了眨,笑道:“我隨父親航海時,還認識了另一個姐姐,叫李華梅的。她是正四品鎮海水師提督李繼業之女。李繼業與倭寇英勇作戰,以身殉國。朝廷又頒布禁海令,片帆不許下海,又裁撤鎮海水師。很多將士舊部無以為繼,流落街頭,甚至有投敵當海寇的也有。華梅姐姐便女承父業,繼承了些父親舊部和船隻,組織起一隻遠洋船隊,一邊遠洋貿易,一邊打擊倭寇。乃是南方私人船隊中最大的一隻。”
“我寫給麗露。阿歌特的信箋,便通過華梅姐姐去真真國船隊,送到真臘城,阿歌特商會即可。”
“原來如此。”
甄鈺眼眸一閃。
李華梅?
他已然確定,這紅樓夢的世界,不單純。
還有大航海世界的人物,亂入其中。
李華梅和麗露。阿歌特,都是大航海時代4的主角。
隻是他三下江南,特別上次海寇之亂,巨鯨幫進攻姑蘇,怎麽沒見到李華梅?
仔細思忖,甄鈺便悟了。
李華梅如今的身份,頗為尷尬。
朝廷頒布禁海令,命令片帆不許下海後,說到底李華梅幹的是朝廷嚴禁的走私生意。她的船隊,由於有原鎮海水師舊部,更身份敏感,不能暴露在陽光下。
遊戲中,也有諸多線索暗示——李華梅每次上岸交易,都需要賄賂朝廷當地官員,才能獲得貿易特許。可見其在大周朝廷,也遊走在合法與違禁的灰色地帶。
好在江南走私成風,幾乎所有大世家都參與走私,朝廷當地官府也見怪不怪,睜一隻眼閉一隻眼,才能允許李華梅艦隊的存在。
自己是朝廷欽差大臣,還是奉旨辦案,又是抄家又是滅族,李華梅避之猶恐不及,又如何敢主動相見?
如李華梅加入輔佐自己,那未來海戰水戰,還用發愁嗎?
甄鈺目光灼灼:“李華梅現在何處?我想見她一麵。”
薛寶琴怯生生道:“我父親與華梅姐姐之父李提督,乃是舊識。不過,自從華梅姐姐獨掌一方,神龍見首不見尾,很少見麵。我最近一次見到她,還是三年前,她停泊杭州時,曾去金陵見了我一麵。如今所在,我也不知。唯有她楊希恩,定期來我家一趟,交換我與阿歌特書信。”
“楊希恩!”
甄鈺眸光一亮。
又是一個熟悉的名字。
這麽說,金陵隻怕還要再去一趟。
薛寶琴,竟然是一個真正的寶藏女孩!
阿歌特商會、紅夷大炮、李華梅艦隊···
竟都與此女有關。
從梅家手中,救下寶琴,一個不經意的善舉,卻可能開啟新世界大門。
甄鈺看向寶琴的眼神,隨之熾熱起來。
寶琴羞澀低垂臻首。
寶釵冰雪聰明,已然看出表妹寶琴似乎對甄兄弟很是重要,在一旁默然不語,卻暗暗思忖。
莫非,甄兄弟也想做遠洋生意?
可朝廷不是有禁海令嗎?
甄兄弟身為陛下重臣,難道想違禁走私?這樣會不會招來禍事?
但作為商人之女,寶釵對甄鈺重視商貿,也略微鬆了口氣。
大周南方商業風氣還算開放,但神京和北方重農抑商觀念依舊森嚴。商人不僅社會地位低下,更被有權有勢之人鄙視。
據說,薛寶釵選秀女簡曆,在第一輪初篩中,就被一個老太監挑出來——擺明商人之女身份,無資格入宮侍奉皇上。
甄鈺談興正濃,正要拉著寶琴詳談,卻聽到外麵巡夜打更之聲,響了三聲。
“三更天了?”
甄鈺仰天一看:“寶姐姐,琴妹妹,你們早點歇息吧。我送你們。”
寶釵、寶琴羞澀,被甄鈺護送回住處。
原來,原著中薛家母女所居的梨香院,被賈敏甄鈺占住,薛家進了榮國府,就被安置在一牆之隔的一處精緻安靜三進別院裏。
而薛寶琴兄妹進京後,作為外姓男子,薛蝌在外暫住,薛寶琴卻深得賈母歡喜,逼著王夫人認了幹女兒,又讓住在榮國府中,便與薛寶釵一起住別院裏。
如今別院是薛姨媽住正房,兩個女孩寶釵寶琴分別住一東一西廂房。
隻是倆姐妹久別重逢,自是親密,便睡在一起。
甄鈺將寶釵寶琴送回房,也不便再進去,退了出來,正要回去,卻聽到正房傳來媚熟柔和之聲:“可是甄哥?”
推開窗,一張熟悉的絕美臉蛋出現。
薛姨媽坐在一張鋪就著軟褥的雲床上,麗人才三十出頭,容貌美豔,蔥鬱秀發瀑布般散落,此刻因在睡覺,衣裙就有些單薄,顯得凹凸有致,愈發顯得身姿豐美,嬌豔欲滴。
原來,寶釵寶琴姐妹夜遊未歸,薛姨媽一直擔心,加上薛蟠被流放,放心不下,自然也睡不著覺,幹脆在房中坐等著。
“也不知蟠兒到了弘農,有沒有受苦?”
“他自幼嬌生慣養,哪裏受得了那苦役?”
所謂兒行千裏母擔憂。
雖然自己想盡辦法、“討好”甄鈺,換來兒子免於一死,且獲得優待,隻在京師百裏左近弘農,但薛姨媽依舊擔憂不已,生怕兒子嬌生慣養,有什麽三長兩短。
隻可惜,甄鈺一直出巡未歸,薛姨媽就算想要詢問打聽,也無從下手,隻能日日苦等。
好在今日聽說甄鈺回家,薛姨媽便坐不住,想要趕過去。
但又聽說甄鈺隻略拜見賈母,就匆匆入宮,薛姨媽又隻好打消這念頭,唯恐惹惱了甄鈺,耐著性子等明日再說。
不成想,甄鈺竟半夜三更,送兩個女孩,來到自己院中?
薛姨媽又驚又喜,又三分忐忑,可謂井中十五個水桶,七上八下。
“甄哥,怎麽會半夜送寶釵寶琴?”
“難不成,有什麽兒女私情?”
她隻略一想,便打消了這念頭。
寶釵乃是明理、守禮的好孩子,斷不會做苟且之事。
提到苟且,她便想到了那幾日,自己**於這英俊清雋少年的瘋狂場麵,可謂不知羞恥、沒羞沒臊,弄得花信夫人俏臉潮紅、鼻息咻咻。
“哦?姨媽?”
甄鈺看到薛姨媽,卻嘴角一翹,淡淡一笑。
這不,巧了麽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