被師傅嗬斥,妙玉低垂臻首,卻暗暗道:“可看師傅表情,與此人分明認識?不光認識,好像還頗有些淵源?她平素心高氣傲,眼高於頂,天下男子哪怕巡撫知府,也不放在眼裏,不肯多看一眼。今日卻一反常態,在此看了半天了。”
知母莫若女。
母女連心。
妙玉與呂觀音朝夕相處幾十年,早已對師尊心理熟的不能再熟。母女連心,還有些玄妙感應。
何況,妙玉冰雪聰明,慧根獨具,禪理玄機,一參就悟,故而對呂觀音的心理微妙波動,早有察覺。
當然,妙玉被教養的極好,女兒家一個,從不見外人,也不知男女之事,隻覺得師尊對那清俊少年態度不一般,但一時半刻也沒往別處想。
看到甄鈺不敵黑頭陀,又向巷子深處撤退,呂觀音輕笑一聲,貌似對甄鈺不敵幸災樂禍。
“無知小兒,這下知道厲害了。”
“哼,太年輕了!”
妙玉心中更好奇。
要知道,師尊眼高於頂,對男子素來視如無物。
為何對這年輕不像話的朝廷欽差,卻冷嘲熱諷,如此關心?
但更讓妙玉吃驚的,是接下來師尊的話:“你且留在此處,為師去去就來。”
妙玉問:“師尊,兵凶戰危,你要去何處?”
呂觀音冷哼道:“雖然這小兒頗惹人厭,但與為師有點淵源,不可讓他白白死了。我去救他出來。”
妙玉驚訝,美眸大睜。
“救他?”
師尊冰清玉潔,從不與陌生男子交談,更遑論朝廷的人。自從常家滅亡,她非常厭惡朝廷之人,斥為鷹犬,今日卻要衝入亂軍之中,救一個朝廷欽差?
這徹底顛覆了妙玉的認知。
呂觀音正要一躍而下,從亂軍中救出甄鈺——這小子雖然可惡,但畢竟自己為在崇平身邊埋釘子,投入了大本錢(把清白之軀都搭進去了,便宜了這小子),可不能讓他這麽死了。
但接下來發生的一幕,讓她震驚。
甄鈺驀然回首,遠遠傳音:“不要來!”
呂觀音:“???”
甄鈺給了她一個警告的眼神,示意我能應付來,你不必過來。
呂觀音氣不過,氣哼哼:“哼,狗咬呂洞賓,不識好人心!我倒要看他,怎麽打得過這幾千精銳海寇?找死!”
呂觀音心中門清,甄鈺這是怕暴露兩人關係,才拒絕她馳援——畢竟甄鈺身後還有300錦衣衛,如果與白蓮聖母過從甚密,豈不是等於告訴崇平兩人有貓膩?
但呂觀音還是不服氣——甄鈺這窮小子,憑什麽自以為是,能一人對付這麽強大的對手?
這姑蘇巷子,狹長逼仄,隻容納三四個人並排而行。
黑頭陀如今惱羞成怒,雙目赤紅,也沒有細想,一股腦嗷嗷叫衝了進去。
成百上千的海寇們,也蜂擁湧入,擠在巷子裏。
甄鈺孤身一人,被逼入死角。
這巷子裏,竟然是一處死路,前麵沒有路了。
“哈哈!”
黑頭陀、海寇們對視一眼,愕然一喜,齊聲狂笑。
“跑?跑到哪去?”
“小子,你這是自投羅網!”
“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獄無門你自來!”
“還不束手就擒?”
甄鈺一人,站在千軍萬馬從中,麵無懼色,玉樹臨風。
呂觀音、妙玉在寒山寺頂,凝視著甄鈺,卻被甄鈺泰山崩於前不變色、臨危不懼、麵色不改的氣定神閑所打動。
妙玉低聲道:“這少年欽差,為何要自尋死路?”
呂觀音冷哼:“誰管他?自己找死罷了。”
話雖如此,呂觀音還是暗暗凝聚功力。
隻要甄鈺真的遇險,死到臨頭,她便會不顧一切出手,將他救出來。
當然,事後免不了冷嘲熱諷一番。
甄鈺一人麵對千軍萬馬,數千海寇,淡淡道:“死到臨頭者,是你們!”
“天堂有路你不走,地獄無門你自來!”
“受死。”
他打了個響指,就飛速開啟一條地下暗板,鑽了進去。
“不好!”
黑頭陀看了一眼,察覺不太妙,汗毛倒豎。
這是一種久經戰陣、刀頭舔血,曆練而出的不祥預感。
“這小兒,在孤身誘敵,以身相誘,引我入彀!”
“快退!”
可惜,數千海寇人擠人,動彈不得,短時間哪裏退的走?逃得掉?
隻聽得一聲巨響!
整個沉浸在夜色中的姑蘇,都隨之狠狠一顫。
大爆炸!出其不意的發生了!
這爆炸威力,地麵顫抖,堪比八級地震。比之前海寇們使用紅衣大炮,火炮轟擊城牆的威力,還要強大十倍以上。
整個姑蘇逼仄巷子,瞬間被炸上天!
數千海寇都被吸引過來,飛蛾撲火般,人擠人,人挨人,擠作一團,擠在一起,都擁擠在這巷子中。
瞬間,隨著巷子爆炸,他們也隨之一起顫抖著化為齏粉,被猛烈的爆炸送上西天。
而甄鈺在爆炸發生的瞬間,一躍而起,直接鑽入了一個提前準備好的地下暗道,逃之夭夭,逃出生天。
總算是險而又險,躲過了這恐怖一劫。
“發生什麽事?”
妙玉站在高處,親眼目睹了這驚險一幕,失聲道。
呂觀音美眸一顫,也感受到腳下寒山寺浮屠塔都在劇烈顫抖,可見爆炸威力之強,難以置通道:“這,這是小兒設下的爆炸陷阱?但炸彈威力為何如此之強?”
她指揮白蓮教,在山東、江淮對付朝廷大軍,也數次領教過朝廷火藥威力。
但都是黑火藥,就算能爆炸,也大多有煙無傷,看著聲勢浩大,實際殺傷力極其有限。
白蓮教內,也多半對火藥炸藥嗤之以鼻,認為不足為據。
但甄鈺小兒,總能帶給她一次又一次驚喜。
這次爆炸,連姑蘇城都有強烈震感,可見威力之恐怖、龐大。
柳湘蓮、劉賢、包勇等帶著300錦衣衛,從埋伏之地齊齊殺出,卻早被震撼地各個張大嘴巴,說不出話來。
現場,太震撼了。
整個巷子,乃至半個街區,都被這次大爆炸徹底摧毀,樓房倒塌、巷子坍塌、地麵塌陷,幾乎化為一片廢墟。
至於湧入其中的數千巨鯨幫海寇?
連樓房都被震塌了,血肉之軀,如何能存活下來?
“這,這···”
柳湘蓮長大嘴巴,難以置信:“這是甄大人設下的埋伏?以自身為誘餌將黑頭陀等引誘入預設的爆炸之地,再引爆炸藥,將他們一網打盡?但這爆炸威力,太大了吧?”
劉賢眼神失神,喃喃道:“我在錦衣衛呆了半輩子,見過的爆炸不知凡幾,但從沒體會過這麽大威力的爆炸。”
包勇衝到甄鈺麵前,跪地道:“公子!你沒事吧?”
甄鈺站在廢墟之上,看著死傷狼藉、被炸得東一塊、西一塊,皮毛不存的海寇們,淡淡道:“乘勢而上,剿滅海寇!”
“是!”
300錦衣衛趁勢衝殺,趁著巨鯨幫眾被爆炸震動東倒西歪、甚至被埋在廢墟下動彈不得,將他們一一擊殺。
黑頭陀首當其衝,被炸得不知去向,甚至可能東一塊,西一塊,巨鯨幫群龍無首,一片混亂,滿臉不知所措。
一個個腦袋瓜子嗡嗡的。
這爆炸波及範圍太大了,威力也太大了,首當其衝是黑頭陀等首領和精銳,但後麵的幫眾也被炸的腦袋發蒙,不知所措,被瞬間打得土崩瓦解,殺得淒厲慘叫。
錦衣衛趁勢收割人頭和戰功,士氣高漲,高歌猛進。
“欽差大人,神機妙算!這炸藥威力,為何如此之大?”
柳湘蓮衷心感慨。
他為自己方纔的懷疑和動搖,而深深羞愧。
甄鈺大人,實在算無遺策,哪怕在大廈將傾之際,也能這麽快想好對策,還能利用黑頭陀殺死梅世爻、衛琬等姑蘇城軍政最高指揮者、狂妄至極的心理,將他誘入陷阱口袋,一舉擊殺。
這是何等神機妙算?
甄鈺走到爆炸中心點。
爆炸物,是他親手製作、親自放置,方纔的爆炸引信,也是他親自啟動的。
這遠超本時代黑火藥大威力爆炸,是甄鈺秘不外傳的核心技術。
光是製造這爆炸物,就耗費了甄鈺不少時日。
甄鈺穿越之前,日常混跡在B站上,掌握了不少無用的知識,如今卻派上大用場。
“土法手搓炸藥包,想不到小破站的無用知識,卻變成了我穿越金手指。”
甄鈺嘴角微翹,頗為玩味。
這種土法手搓的炸藥包,威力之大,遠超過世人的認知,才能一下陰到腦子裏都是筋肉的黑頭陀。
首先,他去旱廁牆壁上刮下白霜一樣的東西,這就是天然硝石。
當然,要幹大事,這麽點硝石肯定不夠用。
好在這年代,已經有了黑火藥,自然也有硝石和熬硝佬。
錦衣衛中,就有專司掌控、生產黑火藥的部門,也有專門熬製硝石的火藥匠人。
大周境內,也有數處硝礦。
掌握國家機器,就這點好處——隻要一個命令下去,不用凡事親力親為。
如果沒有成噸硝石,甄鈺就隻能強忍惡臭,去掏糞、燒尿,熬製硝。
隻是甄鈺又下令,對天然硝石混合香灰等,小火熬製,析出氯化鈉等雜質,隻留下高純度的硝石晶體。
再以高純度的硝石,混合硫磺、木炭(黑火藥),還有人工合成的白糖,按照75%硝石、15%硫磺、10%黑火藥的黃金比例,進行混合,就得到了可以爆炸的現代高純度炸藥。
再以20斤為一包,做成炸藥包,再用麻繩捆紮結實,形成密閉空間,加上導火索,就大功告成。
甄鈺:優勢在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