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鈺二世為人,自從重生以後,直覺就一次又一次地挽救他。
這是一種玄而又玄的感覺。
自從甄鈺嚐到十二金釵滋味,直覺更加敏銳,彷彿冥冥之中,他能感受到危機的鄰近。
此時,甄鈺就再一次感受到危機靠近、不祥預感。
柳湘蓮、包勇、劉賢等不解對視。
如今,他們已經到了姑蘇城附近,還有什麽危險呢?
江南,都是朝廷的地盤。
忠順王、血滴子、浙黨、巨鯨幫···
這些勢力不都相繼嚴重受創?
還有誰能威脅到甄鈺?
甄鈺搖搖頭,不做任何解釋:“繼續走!”
錦衣衛們雖然疲憊欲死,眼皮都睜不開了,但甄鈺大人在一次次大戰中已經在他們心中樹立起絕對權威,眾人都強打精神,勉強向姑蘇城趕路。
此時,一道絕密資訊傳遞到姑蘇城。
“梅大人,急報!有一隻艦隊正向姑蘇城靠近。”
一個帶著鬥笠黑衣人,輕輕落在姑蘇知府府邸,向梅世爻報告。
姑蘇知府梅世爻,乃是浙黨骨幹。
浙黨在江浙之地,苦心經營許久,密探無數,自然什麽風吹草動,也瞞不過梅世爻的耳目。
雖然巨鯨幫來勢洶洶,但剛走到錢塘江口,就被梅世爻派駐在地方的密探發現,並快速傳回訊息。
梅世爻目光一閃:“艦隊?什麽艦隊?”
他明知故問。
肯定不是朝廷江南大營水師。
那隻能是有些人算計欽差大臣甄鈺的力量。
梅世爻眼眸一亮。
暗殺。
雖然不知其來曆,但若甄鈺能死在這支力量手中,倒可以借刀殺人,完成老師交給的任務。
加上老師在台州老家召見時,特意囑咐了自己,最近要發生一些大事,讓他緊守姑蘇城,無論發生何事,不要多管閑事,對自己、對浙黨都有好處。
梅世爻心領神會。
“別管他們!”
“啊?大人?這隻艦隊上掛著巨鯨幫的旗幟,可能是朝廷通緝的江洋巨盜巨鯨幫?不通知朝廷水師剿滅嗎?”
“各人自掃門前雪莫管他家瓦上霜!”
梅世爻臉色一板,冷冽道:“通知守軍,加強戒備,守衛城牆,緊守城門。沒有我的命令,不許任何人進入城中。其他多餘之事,不要做!”
“··是!”
守將領命而去。
姑蘇城緊鎖大門,守軍上城,加強戒備。
甄鈺等人疾馳到姑蘇城下,發現不對。
“情況不太對?城牆上戒備似乎多了許多?城門也鎖閉了。”
劉賢觀察了一下,沉聲道。
甄鈺眸光一閃:“讓他們開城!進去!”
柳湘蓮打馬向前,對城頭喊道:“特命欽差甄大人到!爾等還不開城?”
城頭守將乃是梅世爻心腹,聞言皺眉道:“爾等說自己是欽差?可有憑證?”
柳湘蓮冷哼,拿出一枚錦衣衛千戶腰牌:“我乃錦衣衛千戶柳湘蓮,可識得此物?”
一個小兵隔著城門,藉助月光,看得真切,上去回報:“錦衣衛千戶腰牌是真,假不了。”
守將眉頭一皺:“梅大人說過,沒有他的命令,誰也不能進姑蘇。此人就算真是欽差,也不能放他進來。”
他一邊派人去通知梅世爻,一邊應付著。
梅世爻接到資訊,心中一驚。
“果然來了。”
“來得好快。”
“昨日收到訊息,此人還在金陵。今日就殺到姑蘇?”
“巨鯨幫,衝著他來的。正好借刀殺人。不可讓他進來。”
他派人傳訊。
部將上城,對城下大聲道:“如今姑蘇收到訊息,今夜會有江洋巨寇進犯,梅知府令我等加強戒備,不許放任何人進城,以防奸細潛入。如今夜色深沉,我等分辨不出真假,麻煩大人在城下暫住一晚。待得明日天色大亮,驗明正身,再大開城門,請大人入城如何?”
柳湘蓮大怒:“好個姑蘇知府!堂堂欽差大人,爾等竟如此怠慢無禮?令大人在城外晾一晚?”
部將態度有禮,但不容商議:“如今情況特殊,巨盜進犯在即,姑蘇城大有凶險。敵我不明之下,為以策萬全,我等隻好得罪。若大人有怨氣,明日可參我等一本不遲。”
柳湘蓮正要講理,甄鈺擺擺手:“別跟一個部將計較。他背後是梅世爻的意思。走吧。”
梅世爻既然鐵了心,不讓自己進城,多說無益。
“這梅世爻,真是無禮至極。”
柳湘蓮憤憤不平。
甄鈺心中想卻是另一事。
“有巨鯨幫來襲?”
“衝我來的?”
甄鈺眼睛眨了眨,笑了:“梅世爻,或者浙黨這是要事不關己高高掛起?這倒有趣。”
“那咱們就走著瞧。看看到底是你浙黨倒黴?還是我倒黴?”
“走!”
甄鈺當機立斷,撥馬便走。
“走?”
柳湘蓮等人大眼瞪小眼。
欽差大人不要是要來姑蘇嗎?姑蘇就在眼下,怎麽還要走?
“大人,我們不進城了?”
柳湘蓮迷惘。
甄鈺淡淡道:“想啊。但你也看到了,梅世爻鐵了心,不讓咱們進去。你有辦法?”
“浙黨難道想借刀殺人!?”
柳湘蓮也是機靈透頂,一點就透:“想引狼入室,養寇自重,用巨鯨幫除去大人?”
甄鈺淡淡道:“引狼入室?隻怕養蠱為禍。讓他們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吧。我們先撤!”
一行人調轉馬頭,急馳而去。
城頭部將急報梅世爻。
“什麽?那甄鈺小兒退走了?”
梅世爻聽到這訊息,大吃一驚。
他本以為,甄鈺年輕氣盛,又有欽差身份,勢必心高氣傲,輕易不肯罷休的。
雙方扯皮時間一長,巨鯨幫捲土重來,勢必撞上甄鈺一行,他梅世爻便可穩坐釣魚台、坐山觀虎鬥。
最妙的,是巨鯨幫殺人不眨眼、江洋巨盜,將甄鈺一行盡數殺死。
他可一推六二五,推說敵情不明、敵我難辨、兵凶戰危,那欽差很可能是巨鯨幫的奸細假扮,要騙開城門,自己身為姑蘇知府,自然要以保守城池為要,不敢輕易開門,才造成欽差罹難。
事後,陛下肯定要追究責任。自己隻怕官職難保,要革職拿問。但在忠順王、浙黨等大勢力力保下,理應性命無憂,且來日可以起複。
但令浙黨切齒痛恨的甄鈺,卻死得淒慘無比。
官場這種事,起起伏伏,梅世爻見的太多了。
本來,恩相和忠順王都盤算好了。
誰知,甄鈺卻不按常理出牌,竟不顧欽差體麵尊嚴,調頭跑了?
來勢洶洶的巨鯨幫,又該如何應對?
梅世爻不是傻子,他當然清楚,巨鯨幫不是尋常盜寇。他們大本營孤懸海外、縱橫七海、殺人越貨、膽大妄為,幾乎沒什麽不敢幹、不能幹的。
大不了捅破天,巨鯨幫也可以退守海外島嶼。以大周孱弱的水師,也不敢追擊、鞭長莫及。
那姑蘇會不會?有危險?
梅世爻反應過來,一疊聲叫道:“快!發出警訊!通知附近的姑蘇衛,快向姑蘇增援!所有兵丁、壯丁上城,開啟武庫,準備防守!”
梅世爻此時雖然有些心中發慌,但一想到附加姑蘇衛還有6000衛所兵,總算略略放下。
就算衛所兵不堪一擊,野戰不行,但守城總可以吧?
加上姑蘇原本的城防守軍,東拚西湊,湊齊一萬人不是問題。
一萬人,守城,隻守區區一天,附加江南大營必然來援。
姑蘇如此重鎮,就算借江南大營提督十個膽子,也不敢不來增援。
到時候,姑蘇還不是轉危為安?
區區一群海盜而已,小場麵。
梅世爻、齊衡等之所以敢於玩火,是算準了以姑蘇的武庫、武備,區區巨鯨幫,應該不至於構成威脅。
隻要姑蘇不丟,甄鈺死了也就死了——反正死在江洋巨盜手中,兵荒馬亂之中,跟自己有什麽關係?
但梅世爻萬萬沒想到,自己和浙黨高估了姑蘇守軍的實力,或者說,低估了浙黨重文輕武、打壓武備、軟弱統治數十年下,文恬武嬉的江南官場腐化墮落的程度。
隨著一聲緊急集合的鍾聲。
“報!”
姑蘇守將氣喘籲籲,向梅世爻報告:“啟稟知府大人,我姑蘇衛全體集合,已經趕到東門。請大人登城檢閱。”
“好!”
梅世爻興衝衝登上城樓,向下一看,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!
他使勁揉了揉眼睛,帶著顫音對守將說:“姑蘇衛?就這?這哪有6000人?連1000人都沒有啊!”
他看到了什麽?
看到了數百個站的歪歪扭扭,手持竹槍、生鏽大刀、長矛的老弱病殘。
說他們是兵,都十分勉強。
梅世爻勃然大怒:“叫姑蘇衛指揮使上來見我!”
守將叫上一個指揮使。
那指揮使大腹便便,肥胖地騎不了馬,氣喘籲籲跑上來:“梅知府,您叫我?”
梅世爻顧不上客套,劈頭蓋臉問道:“你姑蘇衛,本該3500人,怎麽就這麽點人?還一個個老弱病殘?你的兵呢?”
指揮使看了一眼底下的姑蘇衛手下,擠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:“知府大人,這確實就是姑蘇衛的全體官兵。都在這裏了。”
“放屁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