冤獄?
江南金陵轟動全國的頭號冤獄,不就是自己兒子打死馮淵、毫發無損的“葫蘆案”?
甄鈺要清查冤獄,第一個自然也是從兒子審起。那我兒豈不要身首異處?
薛姨媽眼圈一紅,眼淚險些落下來。
慈姨媽,更擔心了。
甄鈺將薛姨媽擔心,盡收眼底,卻不動聲色:“老太太,孫兒今日趕回來與您和父母一聚,明日便要啟程。等日後閑了,再給您請安。”
甄老太君歎息道:“皇差在身,不得自由。你去吧。千萬保重身體。我老天拔地,不求你多位極人臣,隻盼你平安回來。”
甄鈺頗為感動:“祖母,勿要擔憂孫兒。孫兒知道輕重,一定保重自己、保全甄家。”
甄老太君歎了口氣,滿是褶子的臉,慈愛道:“還有,你兩姐姐甄宓、甄寰在京中,雖是貴人、王妃,但我老婆子很擔心她們。她們心眼不多,本事不大,雖有傾國之姿,但漂亮不當免死金牌。你救了她們的命,以後要多照看些。我老婆子已經寫信,讓她們凡事都聽你的!你的話就是我老婆子的話,不許絲毫違逆你之意!”
甄鈺心中一動,偷笑:“甄宓、甄寰,多半寫信回家,告訴我救命之事。以後我的話,就是老太太金口玉言,大姐二姐可不能違逆了。嗬嗬。”
一想甄宓甄寰春蘭秋菊,兩美並排,撅疊起來,乖乖聽話,俯首稱臣的樣子,甄鈺會心一笑。
甄韶、甄鑄各寫了一封信,托甄鈺送給女兒。甄鈺收下了。
眼看離別在即,賈紋拍了拍甄鈺肩頭,將他拉到一旁僻靜處,目光慈愛而溫和,道:“我的兒,你可萬事小心。”
甄鈺瞧著這沒有血緣關係,卻愛自己勝過世間一切的美婦人,心中一暖。
哪怕二世為人穿越者,甄鈺也能從賈紋溫柔眼神,感受到濃濃母愛。
他一把抱過賈紋,那張國色天香的芙蓉玉麵上,眉眼間滿是貴婦的眷戀慵惓之態,而挺直秀立的瓊鼻下丹唇微啟,道:“娘親勿念,兒會盡快回來。”
賈紋不安看了一眼遠處甄府眾人,嬌嗔道:“都這麽大官了,還如此浮躁,對娘親摟摟抱抱的。成何體統?”
話是這麽說,但賈紋心中卻浮現出一抹滿足。
她想要的,是那個乖兒寶玉,而不是欽差寶玉。
甄鈺抱了抱她,讓賈紋無限滿足。
隻是這孩子手不老實,如彈琴般頗有魔力,讓賈紋也心湖波動、微起波瀾。
薛姨媽卻道:“甄哥要走,正好我也怕走夜路,一路同行。坐姨媽馬車。”
甄鈺:“長者賜不敢辭。叨擾姨媽了。”
薛姨媽道:“你這孩子,跟姨媽還這麽客氣。”
外麵飄起小雨,夏季金陵夜雨乃是常態。
馬車在濕潤石板路上,粼粼而行。
香車內,甄鈺與薛姨媽對麵而坐。
雨一直下。
車內氣氛,卻頗為尷尬。
薛姨媽幾次想要開口,替兒子薛蟠求情免死,卻不知從何開口,欲言又止。
甄鈺倒坦然自若,靜靜瞧著薛姨媽。
隻見一雙渾圓、酥翹坐在梨花木椅子,一身石榴紅衣裙的麗人,養尊處優、身形豐腴,曲線曼妙,宛如一株開得嬌豔欲滴的富貴牡丹花,花瓣肥美,稍稍一掐,花汁滿手,姿態都是道不盡的綺麗風韻,若是如鳳嫂子般啼鳴嗚咽,又不知是何等風姿?
歲月不敗美人。
無疑,薛姨媽是頂級大美人。
你可以說,王家出心機女,但不可以質疑王家女的美貌。
從王夫人、薛姨媽到薛寶釵、王熙鳳,王家女在美色上,從不讓人失望。
甚至,也包括王子騰夫人。
作為薛寶釵的生母,能生出那等金陵十二釵、TOP2的頂級美女來,薛姨媽美貌基因,已無需證明。
老A8就不是A8了?
薛姨媽看甄鈺瞧著自己,嬌靨一紅,卻心中微微一動。
難不成,自己兒子有望活命?
一想到那可恥的念頭,薛姨媽就暗中啐了一口:“想到哪裏去了?你啊你,真不知羞恥!”
可一旦念頭滋生出來,就野草般肆意生長,難以抑製。
薛姨媽芳心哀愁,愁雲慘淡,但凡有一點辦法,她也不至於出此下策啊。
既然寶釵嫁給此人,以求薛蟠活命,都遠水救不了近火,那就唯有···
她親自上。
捨身救子。
薛姨媽慧眼獨具,觀察到了席間,甘辛蘿給甄鈺眉目傳情,甄鈺卻沒有慍怒,心中一動。
甄鈺或許是風流種子。
一想到自己待會要不顧長輩尊長體麵,狐媚子勾引這小一輩的美少年甄鈺,薛姨媽就無比羞恥,羞憤欲死。
做這種沒羞沒臊、不知廉恥之事,隻怕死後也要下銅柱地獄的。
但一想甄鈺明日就要重審薛蟠一案,薛姨媽眼前就滿滿都是甄鈺鐵麵無私、狗頭鍘問斬、兒子身首異處的血淋淋場麵。
薛姨媽美婦人嚇得滿身冷汗,幾乎昏厥過去。
不行!
薛蟠是她唯一的兒子,也是她薛家唯一的後代,還沒有娶親,還沒有留下薛家的香火,怎麽能死?
他父親死的早,自己含辛茹苦,很容易才拉扯兄妹倆長大,豈能如此放棄之理?
薛姨媽心中煩躁,或許猜錯了,但也就是舍著一張老臉沒羞沒臊而已,如果猜對了,自家兒子能活命豈不美事?
隻要兒子能活,哪怕她死後身入地獄,也心甘情願。
“甄哥,時候還早。不如我做個東道,請你吃酒。也聊一聊事情?”
薛姨媽看向對麵麵容清雋的少年,低聲道。
她心中忐忑唯恐甄鈺峻拒,若是今天成不了事,明日之後,隻怕再無單獨相處機會。
甄鈺想了想:“長者賜,不敢辭。既然姨媽見招,甄鈺自當遵從。”
薛姨媽大喜,對車夫道:“改道,去城外茗香小院。”
甄鈺奇怪道:“姨媽為何要去城外別院?去家裏不好?”
薛姨媽支支吾吾,豐熟磨盤在座椅上不安挪動:“這,你寶姐姐在家。咱們要談之事,牽扯女兒家之事,不好當著她麵說。”
甄鈺笑了笑:“客隨主便,自然一切聽姨媽安排。”
不多時,就到了茗香小院。
這是薛家在金陵城外購置的一處別院。薛姨媽嫌棄薛蟠聒噪,平素靜心所居,十分精緻小巧,隻有三進,但麻雀雖小五髒俱全,內部靜雅非凡,低調中透著奢華。
可見薛家之財勢,不同凡響。
甄鈺走入,薛姨媽急忙親自給他脫外套。
雙方落座。
薛姨媽吩咐置辦酒菜,與甄鈺對飲。
甄鈺隨口道:“姨媽還沒進京,見過舅媽吧?”
薛姨媽聲音低沉,神色黯然:“自你姨夫去世之後,就再未離開過金陵,一來路途遙遠,道路不靖,二來蟠兒寶釵還小,去不了神京。”
說到薛蟠,又黯然神傷。
甄鈺一時默然,他原本是隨口問著,不想竟然觸動了薛姨媽傷心事。
對於薛蟠,甄鈺其實不打算處死。今晚本想如實相告,以寬姨媽之心。
但薛姨媽今晚吞吞吐吐,神色有異,甄鈺覺得有些不同尋常,想要靜觀其變,看看這美熟婦人葫蘆裏到底賣什麽藥,也就暫時不提。
“還是家裏熱鬧,姨媽可以帶著寶姐姐回去看看。”甄鈺低聲說道。
見他沒提薛蟠,薛姨媽被挑起了傷心事。
隻說寶釵,不提蟠兒,是因蟠兒活不過太久嗎?
薛姨媽不再勸酒,反而又提起酒壺,給自己斟著一杯,麵色愁悶地喝了一口,酒入喉中,愁上眉頭,芳心苦澀:“我的命,為什麽這麽苦?”
甄鈺道:“姨媽不必自苦,凡事總是要寬處想纔是。”
“本來想,蟠兒一晃也這般大了,如是他來日有所成,我也算對得起他的父親了。”
薛姨媽看向對麵的少年,忽而感慨了一句,然後又去提著酒壺,想要給甄鈺斟酒:“誰想到?唉!”
苦酒入喉心作痛。
甄鈺卻拿住酒壺,看向麵頰微紅,秀眉之下,美眸流波的美婦人,低聲說道:“姨媽,不能這般幹喝著,容易傷身,吃些菜纔是。”
薛姨媽抬起晶瑩流波的美眸,看向那少年,低聲道:“我平時不大飲酒,今日與你這般飲上幾杯,倒也無妨,我這兒原也不大有人來。”
甄鈺輕聲道:“姨媽這些年,一個人也不容易。”
說著,麵色凝了凝,忽而覺得這話實在不妥,孀居寡婦好像……不能說這話。
薛姨媽玉容微頓,如遭雷殛,芳心一顫,凝睇而望。
這些年真的不容易,可誰又知道她的不容易呢?
好容易養大的兒子,卻又殺了人,犯了法,她找誰說理去?
甄鈺默然片刻,也不知道該如何寬慰薛姨媽,隻得順著方纔的話頭安慰道:“世事無常,姨媽還是要往寬處想,幸在還有寶姐姐,絕世之姿、聰敏練達,體貼周到,可給姨媽解悶。姨媽進了京,平常也可在榮國府多走動走動,也不要總是一直在家裏待著,悶久了容易心生鬱鬱。”
薛姨媽聽著少年瑣碎叮囑,心底湧起絲絲暖流,目光恍惚,鼻頭微微泛起酸意。
這些年,真的很少有人說這麽體己、貼心的話。
越是如此,薛姨媽越覺得羞愧難當。
這麽好的俊美少年,溫言寬慰,自己卻要打那種齷齪主意?
還算人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