馬國成走後,賈雨村急忙坐下來,給王子騰寫信。
夜半三更。
門子被囚在牢房,鼾聲如雷。
他一進來,就盤算著該如何狡辯,應對欽差盤問。
但出人意料,根本沒人來問他。
既沒有問薛蟠案子,也沒有人問刺殺欽差案。
門子倒是不知所措起來。
這是鬧哪出?
他睡得正香,一個獄卒提著食盒,走了進來。
那獄卒熟門熟路,走過一層層崗哨,來到門子牢房前,將食盒放下,左右看看無人,叫了一聲。
門子被驚醒,坐了起來,認出那獄卒正是馬國成一心腹假扮。
他心中一喜:大人沒有放棄自己。
獄卒一指食盒,什麽也沒說,走了出去。
門子驚喜做起來,開啟食盒,翻找起來。
他知道,這必是賈大人的安排。
“什麽欽差,在金陵這一畝三分地上,還是賈大人樹大根深,地頭蛇好使。”
門子掰開一個饅頭,裏麵藏著一張紙條。
紙條上寫:不日救你出去,什麽都不要說。
門子放下心來:“賈大人,果然不會放棄我。那些驚世駭俗的事,他也怕我說出去吧?”
一想到與賈雨村密謀刺殺欽差,門子就一陣冷笑。
他拿起一壺酒,就要喝個痛快,卻被一人喝止。
“住手!”
一道人影衝入牢房中,將酒壺攥住,阻止門子。
門子驚恐看去。
柳湘蓮奪下酒壺,冷笑道:“你還以為,這是同夥送來的佳肴?這是送你上路的毒藥!”
門子滿臉不信:“你,你休要胡言亂語。”
“試試便知。”
柳湘蓮命人牽一條大黃狗進來,將酒灌入它嘴裏。
大黃喝了酒當時活蹦亂跳,但片刻功夫就七竅流血,慘死當場。
門子嚇得滿身冷汗:“毒酒?”
他這才知道,自己從鬼門關走了一遭。要不是柳湘蓮及時阻止,他此時已經做了鬼。
隨即咬牙切齒:“賈大人,他竟要殺我?為什麽?”
柳湘蓮冷笑道:“殺人滅口。有什麽可說的?”
門子麵色難看:“可他分明說要救我出去?”
柳湘蓮淡淡道:“救人?怎麽救?你已是欽差大人欽點人犯,錦衣衛嚴加看管,誰能救你出去?”
“殺人,比救人容易多了。”
“今晚,要不是正好我巡夜值守,盯得緊,你不還是做了冤死鬼?”
門子咬牙切齒:“賈雨村!你好狠的心!”
他本以為,與賈雨村同在患難時期,在葫蘆廟中舊識,自己又替他出謀劃策、做這麽多見不得人事,應該得到重用提拔,誰想賈雨村隻想殺人滅口?
“你不仁,休怪我不義!”
門子麵色冷厲,向柳湘蓮道:“大人,我有重要情報,要麵見欽差甄大人。事關賈雨村、王子騰的!”
“如此說來,王子騰、賈雨村密謀,在揚州刺殺本官?”
甄鈺眸光一閃。
根據原著,知道門子是個突破口,沒想到還釣上一條大魚?
若能坐實,王子騰不死也要脫層皮。
門子篤定道:“王子騰與賈雨村書信往來不斷。此事是賈雨村吩咐我的,是不是王子騰授意,還不好說。但今晚給我送毒酒之人,我也認得,是金陵副將馬國成的心腹。賈雨村、馬國成定然跑不掉。我願與之對質!”
甄鈺點頭、眸光一寒:“既如此,立即拿下賈雨村、馬國成!”
雖然沒直接撈到王子騰證據,但能拿下馬國成,順藤摸瓜,也是大功一件。
甄鈺前來金陵,就要雷厲風行、斬除貪官汙吏!
不動這些既得利益者,如何能給朝廷開源、籌款、賑災?如何緩解社會矛盾?
馬國成府邸。
屋子裏,賈雨村、馬國成正在密謀。
屋外,馬國成早已糾集了金陵守軍大小將校數十人,都是他的心腹,全身戎裝,守在屋外,枕戈待旦。
“什麽?你的人成功了?”
聽馬國成一說,賈雨村大喜過望。
馬國成輕蔑一笑:“救人不好救,殺人還不容易?一壺毒酒穿腸過,世上再無小沙彌。”
賈雨村假惺惺欷歔:“若非他知道太多,牽扯到王統製,我也捨不得殺他。畢竟患難之交。”
卻聽得窗外一聲笑:“既如此捨不得,那就請賈府尹去陪陪他吧。”
卻見柳湘蓮帶著數十錦衣衛全副武裝、長驅直入、鷹揚而來。
屋外的守將,攔止不住。
賈雨村大驚:“你?柳千戶,你這是何意?”
月光照在柳湘蓮側顏上,麵無表情,好一個冷麵冷心冷麵郎:“賈雨村!馬國成!你二人毒殺人證,謀刺欽差,東窗事發!錦衣衛已掌握人證物證,奉欽差甄大人之命,請你們去南鎮撫司詔獄走一趟!”
馬國成額頭青筋暴起,罵罵咧咧道:“甄鈺?小兒?他算個什麽雞毛玩意?老子M···”
他話音未落,隻見柳湘蓮眉頭一挑,一道劍芒已淩空刺來!
甄鈺乃是柳湘蓮的恩公!
在柳湘蓮心中,甄鈺就是皇天大帝,豈容馬國成這樣的人褻瀆辱罵?
馬國成也沒料到,柳湘蓮說殺就殺,要打便打,嚇得一激靈。
好在他也是屍山血海滾出來的,有幾分真本事、真武藝在身,抽出隨身配刀,大刀金馬,便與柳湘蓮戰在一團。
柳湘蓮一時半刻,竟拿不下馬國成。
賈雨村一喜,大叫道:“來人,來人啊!”
馬國成這刺頭混不吝,與錦衣衛對打,他正好渾水摸魚。
隻見一人鷹揚而入!
甄鈺!
甄鈺睥睨了一眼馬國成,淡淡道:“退下!”
柳湘蓮退了兩步,白皙臉色憋得通紅:“大人,請讓我再試!屬下一定拿下這馬國成!”
“不必了。”
甄鈺微微一笑。
馬國成已然撕破臉了,一把撕開衣襟,露出遍佈胸膛的刀痕,獰笑道:“甄鈺小兒,我曹尼瑪!你還在娘懷裏吃奶的時候,老子已經跟隨先皇、統製大人,征戰漠北,從屍山血海裏滾出來的!你以為···”
他還在瘋狂吹噓,隻聽得刺郎一聲。
甄鈺已然拔出天子劍!
恰好,月光照入,映襯在劍身上。
劍如明月,光華照人,閃爍著危險的劍芒。
馬國成獰笑道:“呦嗬?敢跟你馬爺舞刀弄劍?急了眼,老子可不認什麽欽差不欽差!讓你知道知道,馬王爺三隻眼!”
甄鈺卻一言不發,天外飛仙,一劍斬來!
劍鋒似電,迅疾如風!
賈雨村卻比馬國成心思多幾分,看到甄鈺那把劍,突然失聲叫道:“天,天子劍?”
這劍柄上,分明雕刻著一條五爪金色蟠龍!
在月光下,猶如一條霸氣金龍飛舞,擇人而噬,威壓天下,吞噬饕餮!
賈雨村畢竟正三品文官,陛見時,曾經遠遠看到過此劍擺在崇平的龍案上,此時看到,更是如遭雷噬、惶恐至極,失聲大叫:“天子劍出,如朕親臨?”
馬國成也是一愣。
他再混不吝,滾刀肉,也知道天子劍的鼎鼎大名。
但甄鈺已然出劍!
這一劍,彷彿裹挾著天地之威,大周堂堂龍氣,天子之威,弔民伐罪,以誅不臣,讓馬國成這老將心膽皆裂!
他大吼一聲,麵容猙獰,不顧一切,金刀斬下!
“天子劍···又如何?老子殺了你···”
噗!
隻聽一聲悶響。
馬國成手持金刀,保持姿勢,紋絲不動。
甄鈺卻一劍飛來,已然閃動到馬國成身後。
柳湘蓮等人大驚,唯恐欽差有失,急忙圍攏上去。
馬國成嘿嘿一笑:“什麽狗屁天子··劍?嗯?”
他突覺異樣,低頭一摸。
隻見脖子上,一條血線,已是嫣紅一片。
咽喉,已然被鋒銳無雙的天子劍割開。
馬國成身軀搖晃一下,滿心不甘,難以置信,聲音嘶啞:“你這小兒···”
他的世界,上下顛倒。
原來人頭,已經落地。
滿腹不甘、嘴巴大張的人頭,滾落到甄鈺腳下。
整個屋子,鴉雀無聲,針落可聞。
一招。
欽差甄鈺掌天子劍,親自出手,隻是一招,就斬了氣焰囂張的金陵副將馬國成!
馬國成數十部將,帶著親兵,聞訊趕來,卻看到了這一幕。
一個個,嚇得呆若木雞。
甄鈺順勢將馬國成人頭撿起,丟向馬國成部將:“馬國成妄圖刺殺欽差,罪同謀逆,當誅九族!被本官以聖上禦賜天子劍斬殺!怎麽?你們金陵守軍,也要黨從逆賊,謀反不成?”
看著馬國成死不瞑目的人頭,部將們早嚇得魂不附體,就算是心腹死黨,此時群龍無首,又哪裏敢生出半點異心?
部將們急忙跪地,齊聲磕頭:“我等都是大周忠臣,豈肯黨附逆賊?馬國成行刺欽差,我等都親眼目睹,欽差以天子劍誅殺此賊,千當萬當。我等誓死忠於陛下、擁護欽差!”
屋裏院外,金陵將校齊刷刷跪了一地。
賈雨村一屁股坐在地上,看著馬國成怒目圓睜、血肉模糊的人頭,早已嚇得魂飛魄散。
他哪裏想到,甄鈺真敢殺人?
馬國成可不是阿貓阿狗,他是堂堂金陵副將,正三品武將啊!
甄鈺手持天子劍,卻毫無顧忌,殺馬國成如殺雞屠狗!
賈雨村此時遍體冰冷,才意識到:“這甄鈺小兒,隻怕早有連根拔起、誅殺我等之心,才會故意賣個破綻,隻等我和馬國成跳入圈套。真是好歹毒的用心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