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秘聞?”
甄鈺眸光一閃:“說來聽聽。”
範文超看左右無人,低聲道:“昔日,您外祖父小國公爺,對水師也頗感興趣,曾經派人多方暗訪,多年之後,費勁千辛萬苦,終於找到一個前朝兵部兵備司,一個叫李參的大匠。”
“那李參乃是負責寶船艦隊建造、營造的兵部官員。”
“他嘔心瀝血,參與了寶船艦隊建造,一直在福州負責營造戰艦。在劉大夏命船廠和官員上繳資料時,他實在捨不得畢生心血,竟冒死偷偷私藏一份【寶船建造圖】。”
大匠,是前朝官職名稱,負責兵備武器建造的總工程師。
“寶船建造圖?真的?”
甄鈺目光一亮。
範文超笑道:“若能得這圖紙,按圖索驥,應能建造出前朝戰無不勝的寶船。”
“建造圖何在?”
甄鈺急不可耐。
範文超笑道:“這個需甄大人回去,問史老封君了。國公爺的東西,都是她收著。”
“老太太?”
甄鈺恍然大悟,啼笑皆非。
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。
原來,前朝水師圖紙,竟在榮國府收著。
若非範文超乃是賈代善親兵,又湊巧知道此事,隻怕那份價值連城的寶船構造圖,將永遠躺在榮國府庫房中吃灰,永無再見天日、大放異彩之時。
甄鈺笑道:“此事,需保密。”
範文超點頭:“屬下曉得。”
說話間,前麵已到了金陵。
繁華的金陵碼頭看到巍峨如城牆的五牙大艦,徐徐逼近,竟人仰馬翻,亂做一團。
腳夫、纖夫、船伕、商人、掌櫃,無數人抱頭鼠竄、連滾帶爬,哭喊聲連成一片。
“不好啦,巨鯨幫又來了!”
“快逃命吧。”
“這些海寇,又來攻城了!”
金陵城如臨大敵,號炮連連,烽火連天。
城門都徐徐關閉。
逃不進城的人,都在城門下,彷徨無助,跪地大哭。
貨物早已人仰馬翻,被踢得遍地都是。
甄鈺皺眉:“他們不知道這五牙大艦,已是朝廷水師?”
範文超歎道:“巨鯨幫縱橫無敵,往來如風,肆意入侵,去年就劫掠過一次金陵。官民都被海寇打怕了。”
甄鈺目光冷漠。
大周盛世,徒有其表,其實難副。
海防如此空虛,兵備如此廢弛,任由海寇肆意往來,劫掠沿岸,連金陵都風聲鶴唳草木皆兵,談何盛世?
隻怕東虜那些野豬皮,若是從朝鮮國出動水師,搞不好能一鼓而下,出其不意,攻占金陵。
到時候,南北夾擊,同時糜爛,看大周王朝如何應對?
念及於此,甄鈺已構思好今晚給崇平的奏摺。
他每天至少寫一份奏摺,多則數份,保持書信不斷,對崇平這樣多疑又喜歡掌控感的帝王,早請示、晚匯報,絕對是個好習慣。
隨著一聲號炮,金陵城頭終於有人看清五牙大艦的王命團龍旗:“是欽差大人!快去請賈府尹。開城門迎接!”
聽到這訊息,金陵城沸騰了。
無數男女老幼,爭先恐後,從城中各處湧出,爬到城牆高處觀看五牙大艦。
“這五牙大艦不是巨鯨幫的?”
“怎麽變成欽差座艦了?”
“這是怎麽了?”
“發生了什麽事?”
五牙大艦徐徐靠岸。
高達十丈的戰艦,與金陵城牆幾乎齊平。
柳湘蓮眉頭一挑,一躍而起,施展輕功,竟淩空虛渡,跨越十餘丈,輕輕落在金陵城牆上。
引起金陵齊聲喝彩。
柳湘蓮站上城頭大聲道:“金陵百姓勿要驚慌!此乃朝廷特命查案欽差,甄鈺甄大人座艦!半路上,巨鯨幫匪首寇海龍,沿著運河逆流而上,妄圖依仗五牙大艦堅船利炮、伏擊甄大人!”
金陵城上下,一片驚呼。
“竟有此事?”
“寇海龍,好狂!”
“此人膽大包天,連金陵也敢偷襲,作出此事,並不意外!”
“如此大炮巨艦,欽差大人,如何能反敗為勝?”
寇海龍偷襲金陵城,劫掠江南,堪稱惡貫滿盈、殺人盈野、可止小兒夜啼的惡魔。
金陵百姓聞風喪膽,怎麽也想不到,欽差甄大人是如何能逃過這惡魔偷襲?
柳湘蓮豁然拿起一顆血淋淋、亂蓬蓬的人頭,仰天喝道:“可惜,寇海龍找錯了人!甄鈺大人身先士卒,將他誅滅,人頭在此!爾等看清楚了!”
數以萬計的金陵百姓,驚恐、驚喜睜大眼睛,盯著那顆血淋淋的人頭。
“是他!我曾經見過他,正是寇海龍!”
“我家村子都被他帶海寇屠光!化成灰我也認識!”
“嗚嗚,爹,娘,你們看到了嗎?這惡魔終於授首了!”
“寇海龍,你殺我娘子,今日終於遭了報應!”
“多謝欽差大人,替我們報仇雪恨!”
數萬金陵百姓,跪在地上,給甄鈺磕頭,表達感恩之情。
可見寇海龍荼毒江南,罪惡滔天,罄竹難書,何等天怒人怨?
金陵城,哭喊聲、感激聲、磕頭聲、怒罵聲,交織在一起。
毋庸置疑,甄鈺拿出寇海龍人頭,先聲奪人,已深深收了一波金陵民心。
甄鈺站在五牙大艦船首,居高臨下,接受著金陵百姓的感激叩拜。
柳湘蓮此舉,當然是他授意。
民心,就是天心。
民心所向,便是天心所向。
寇海龍禍害江南,荼毒酷烈,將之斬殺,可最快速度、最大限度收複民心,讓士紳百姓心向自己,纔好施展後續步驟。
更有人認出甄鈺,帶頭叫道:“這年輕的欽差大人,是我金陵甄家甄應嘉的公子啊!是咱們金陵人啊!”
金陵百姓更是沸騰:“金陵人?難怪。”
“我看著就麵善。”
“甄家公子,小小年紀,已是特命欽差,連寇海龍都斬殺了,實乃少年英雄!”
“自古英雄出少年。”
甄鈺含笑,對金陵百姓道:“金陵的父老鄉親,此戰除寇海龍授首外,還俘虜了300多巨鯨幫海寇。明日午時,本欽差將在菜市口,將這些罪大惡極的海寇盡數斬首、明正典刑!以告慰被他們荼毒殘害的江南百姓冤魂亡靈。”
“好!”
金陵百姓聽甄鈺親口說,竟還俘虜瞭如此之多的巨鯨幫海寇,興發如狂,轟然雷動。
無數人熱淚盈眶。
“巨鯨幫,你們也有今天?”
“可憐我村子被屠光。天殺的巨鯨幫!”
“把這些海寇,統統點天燈!”
“巨鯨幫,我恨不得生啖汝肉!”
“欽差大老爺,甄青天啊!”
“一來金陵,就為我江東父老做主複仇啦!”
萬眾歡呼中,甄鈺聲望再上一層樓。
民心可用。
立即有百姓喊道:“欽差大人已到,還不開城門?”
“對,為何不開城門?”
萬眾一心,一起呼喊著開城門、迎甄鈺。
五牙大艦後,一艘三層大船上,薛寶釵撩起簾子,美眸凝視著高居船頭、王命旗下、掌天子劍、威風凜凜的甄鈺。
“人生此夫婿,富貴欲何為?”
寶釵心中竟不由浮起這樣一句詩,頓時霞飛雙頰、羞不可抑。
但無論如何,那坐擁戰艦、與城牆齊平、起居八座、一呼百應的欽差少年,帥氣英姿,已是才下眉頭,卻上心頭,緊緊縈繞在這才女心田。
城門處,領頭將佐滿頭大汗,心虛地左顧右盼。
手下兵將心虛道:“金大人,欽差到了,咱們開城門吧?不然百姓們都要衝擊城門了!”
金將領罵道:“放屁。賈府尹嚴令,沒有他老人家點頭,誰都不許開城門。這些老百姓懂個屁?”
賈雨村氣喘籲籲,在門子和一群屬官簇擁下,急匆匆上了城牆。
“到底何事?為何喧嘩?”
賈雨村氣急敗壞。
他自從接到王子騰飛鴿傳書,就一直惶惶不可終日,盤算著該如何過關。
按照門子所謂上策,賈雨村派出的死士,卻都沒能近身,連甄鈺麵都見不到。
無他。
甄鈺擊敗了寇海龍、東郭先生襲擊後,擁有五牙大艦,又有運河水師護衛,威風凜凜,坐擁大艦,一路南下,那些尋常刺客隻能遠遠看著,如何近身?更遑論刺殺。
賈雨村得知噩耗,大罵門子。
若不是還需要門子出謀劃策,隻怕早已將之滅口。
門子滿臉無奈:“既然在揚州行刺不成,那就隻好在金陵等待時機,隨機應變。”
他也想不通,為何如此厲害的忠順王,連巨鯨幫寇海龍都親自出動了,卻奈何不得這甄鈺?反被甄鈺反殺?
甄鈺,難道是三頭六臂的哪吒?
賈雨村之所以不讓甄鈺入城,便是怕甄鈺引起百姓注意,那些冤死鬼攔路告狀、攔轎喊冤,會給他帶來一大堆麻煩。
他想不動聲色,不驚動百姓,偷偷低調迎接甄鈺。
誰知,甄鈺卻不肯低調,一上來就大張旗鼓,甚至驚動了全城百姓。
賈雨村氣急敗壞,罵道:“誰讓你們在此聚集的?欽差駕到,閑人退避。將他們統統趕走!”
門子帶著衙役,揮舞鞭子,抽向金陵百姓。
“滾滾滾!”
“欽差大人駕到,閑人閃避!”
“誰讓你們聚集的?”
“走開走開!”
金陵百姓被抽的哭喊不斷。
卻聽一聲斷喝:“停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