千餘水師官兵上船,一番操作,五牙大艦終於徐徐開動起來,調頭向南方駛去。
五牙大艦上的巨鯨幫旗幟,自然也被砍落墜地,高高飄揚起一麵欽差王命旗,還有代表甄鈺的【甄】字旗。
甲板上的屍體鮮血,被清洗一空,海寇 血滴子數百屍體被妥善收走,以備兵部核驗戰功。
投降被俘的數百海寇綁在一起,押運到水師兵營嚴密看押。
“請示欽差大人,這些血滴子怎麽辦?”
柳湘蓮帶著錦衣衛,將數十渾身是血、捆綁嚴實的血滴子押過來,請示甄鈺。
甄鈺眼皮不抬,淡淡道:“全部斬首!”
血滴子們一聽,大罵起來。
“堵住嘴!殺!”
柳湘蓮哈哈大笑,快意恩仇。
血滴子在民間名聲極差,臭名昭著。欽差大人將他們俘虜後全部斬殺,乃是正道之光、為民除害。
錦衣衛也不客氣,一個個摩拳擦掌,躍躍欲試。
這些血滴子平素騎在他們頭上作威作福,方纔又背叛朝廷,偷襲欽差,殺了不少同僚,罪大惡極,此時正是報仇雪恨的好時機。
眼看牛鬥兩組血滴子,被推到船邊,如數斬首,屠戮殆盡,甄鈺眸光一閃。
忠順王麾下、臭名昭著的108血滴子,參商牛鬥,盡數被殲,煙消雲散、退出曆史舞台。
甄鈺為何不審訊,都要斬首?
因為這些血滴子,替崇平做了不少見不到光之事。
留著他們,隻怕流言蜚語滿天飛,與陛下聖德令名不利。
幹脆全部當眾殺光,殺人滅口,讓陛下放心。
錦衣衛中,肯定有很多崇平眼線,自會密報崇平。
王命旗下,甄鈺正在揮毫潑墨,龍飛鳳舞,書寫報捷奏摺。
“···此戰,經過臣統帥錦衣衛、河道提督範文超率兵浴血奮戰,江洋巨盜寇海龍以下海寇249人授首,321人被俘。寇海龍被範文超斬殺。”
“在現場發現參與的血滴子都尉東郭,並叛賊餘孽近百人,與海寇勾結,螳螂捕蟬,偷襲臣等。不料被白蓮餘孽、聖母呂觀音黃雀在後,暗中偷襲,斬下叛將東郭都尉人頭後飄然遠去。血滴子餘孽被臣當場全部斬殺,無一存留。”
“俘獲巨鯨幫五牙大艦一艘,其長三十丈,寬五丈,高十丈,裝備有西洋紅夷大炮40門,船堅炮利,精良無比。海寇曾以此船大炮轟擊我軍,錦衣衛傷亡慘重。”
“臣邀天之幸,仰賴陛下天威,才僥幸戰而勝之。”
“經此一役,巨鯨幫群龍無首,損失慘重,一年半載,應無力再犯海疆。臣瑾為陛下賀、為大周賀。”
神京。
崇平帝正與禮部尚書沈一貫、刑部尚書錢增益、戶部尚書侯恂聊天。
齊衡退出內閣後,他空出的閣臣位置,被浙黨人、戶部尚書侯恂接替。
可見浙黨依舊掌握大周錢袋子,乃掌控東南錢糧重地,便是崇平對浙黨再不滿,也不能不用。
隻是失去首輔齊衡後,浙黨聲勢大不如前,頗為狼狽,不得不蟄伏起來,等待東山再起時機。
沈一貫的齊黨、錢增益的楚黨,乘勢擴張,贏得了不少朝中位置。
崇平彷彿一無所知,視而不見,聽憑這三黨爭來鬥去,甚至對落水狗浙黨還給與扶持,防止浙黨崩盤,不讓任何一家獨大。
齊衡留下的首輔之位,卻暫時空缺,並未再設。而是讓三人輪番在文淵閣聽命值班。首輔空缺,引得三黨垂涎三尺,卻若釣著蘿卜的驢,隻能使勁渾身解數,向崇平示好、幹活、卻始終望而不得。
崇平帝王心術,早已爐火純青。
隻是今晚,三人的議題,卻集中在千裏之外甄鈺身上。
沈一貫撚須歎道:“陛下,我漢家自有製度,祖宗之法,禮不可廢。那甄鈺以未及弱冠之年紀,以掌控廠衛身份,任命為欽差,南巡查案,頗有不妥啊。”
他是禮部尚書,三句話離不開禮法、祖宗成法。
錢增益也趁機進言:“臣也附議。朝廷還是要堂堂正正,依靠君子治國。履雖新不可加之於首,冠雖敝不可棄之於足。便是士大夫有不是之處,皇上乃是人皇,盡可聖喻教誨,若有違法情事,按律加刑亦可。比如,查案本就是刑部職責,放著刑部那麽多積年老吏、破案能手不用,卻用一個小兒,豈非本末倒置、削足適履?”
身為刑部尚書,他對崇平把甄鈺欽點為查案欽差,意見極大!
我刑部尚書錢增益,當仁不讓,才最適合去做查案欽差,查察冤獄。
那甄鈺懂個屁?
如我成了欽差,握天子劍,去了浙黨地盤還不掀個底朝天?把那些浙黨人一網打盡?我楚黨聲勢,更上一層樓啊。
可惜,可惜。
戶部尚書侯恂沉默片刻:“兩位閣老所言甚是,臣附議。”
侯恂進入內閣後,謹言慎行,從不出頭,免得淪為齊楚兩黨打擊物件。
崇平笑而不語,心中不以為然。
爾等站著說話不腰疼。
若非甄鈺替朕弄錢,這神京地動一關,便難壞了朕。滿朝文武,又有誰能替朕分憂解難?
三人看崇平無動於衷,也知道甄鈺獻上7000萬白銀,正蒙聖寵,一時半刻也動搖不得,但該吹的小風要吹,該說的讒言得說。所謂眾口鑠金、積毀銷骨,時間長了,崇平聽得多了,對甄鈺也就產生疑心,時機就來了。
他們正要繼續圍攻甄鈺,卻聽到門口高庸氣喘籲籲:“陛下!甄大人送來八百裏加急急遞。”
“快!拿來!”
崇平眉頭一鎖,拿過甄鈺的奏報,展開就看。
沈一貫、錢增益、侯恂對視一眼,心中腹誹:甄鈺小兒,真是得寵。我們的奏摺,何時被陛下如此重視?
當真就是誰能弄錢,誰受寵唄?
“豈有此理!”
崇平卻勃然大怒,將奏摺狠狠拍在龍案上,站起來走來走去。
三人對視,心中驚喜!
難道?
是甄鈺小兒做了什麽錯事,引來龍顏大怒?
嘿嘿,花無百日紅,人無千日好。
終於有了錯處,被我們抓到了!
沈一貫沉聲道:“陛下,是否忠勇子在南方做了什麽天怒人怨之事?臣早就說過,嘴上無毛,辦事不牢。這忠勇子雖然一身是膽,忠心可嘉,但畢竟沒有經驗,辦事屢屢出錯,也是有的。陛下還是換個人去查案吧。臣舉薦錢尚書,取代甄鈺。”
刑部尚書錢增益眼睛一亮:“不敢當謬讚。但破案推鞠,乃是臣的本分職責,願替陛下分憂,昭雪冤獄,以應上蒼。”
誰知,崇平卻瞥了兩人一眼,哈哈大笑道:“誰說是甄鈺出錯?甄鈺允文允武,文武雙全,竟在運河上給朕打了一個大勝仗!斬殺朝廷心腹大患!”
沈一貫、錢增益:“?”
兩人緩緩打出一個?。
運河上?
打勝仗?
運河上朗朗乾坤,太平盛世,那甄鈺小兒怎麽打勝仗?
崇平眉飛色舞,興奮之色,溢於言表:“想不到,甄鈺竟有如此之才。連一直困擾朝廷、飄忽不定、罪大惡極的巨鯨幫寇海龍,以五牙大艦偷襲甄鈺,竟也被他反過來斬了!人頭正快馬送往京師!”
“寇海龍?”
沈一貫大驚失色:“巨鯨幫,不是一直襲擾沿海嗎?怎麽深入內陸,進入運河了?”
錢增益也趕緊道:“還偷襲甄鈺座船?這,從何說起?”
崇平將捷報丟給二人,冷笑道:“你們倆方纔還說,甄鈺嘴上無毛,辦事不牢,怎麽樣?若是換了你倆,被巨鯨幫堅船利炮偷襲,能否反客為主、戰而勝之?”
沈一貫、錢增益看完捷報、麵麵相覷,冷汗直流。
沈一貫想:“這小兒,竟如此命大?寇海龍縱橫沿海,巨鯨幫所向披靡,連朝廷水師都拿他無可奈何,卻折在甄鈺小兒手中?”
錢增益嚇得魂不附體:“多虧我沒去。看來,東南水太深。這查案欽差,誰愛當誰當,老夫不當了。”
侯恂麵色沉重:“陛下。海防廢弛,已非一日。想不到,海寇如此膽大包天,連內水運河都敢入侵,連交通南北的大運河都不安全,可見我東南海防已是處處漏洞,到了不整飭不行的地步。若非忠勇子浴血奮戰,斬殺敵酋,俘獲戰艦,隻怕一旦天下有變,海寇縱兵截斷運河,漕運中斷,東南物資無法供給京師、九邊,我大周頃刻就有覆滅危險。不可不防啊!忠勇子這番功勞不小。”
身為東南人、浙黨人,侯恂對海寇之禍、深惡痛絕,對威脅看地很清楚,故而對甄鈺的功勞反讚譽有加。
崇平連連點頭:“你跟朕想到一塊去了。可恨東南承平日久,水師糜爛,海防廢弛,可謂處處漏洞。不光水師頹唐,連內陸東南各大世家也紛紛與海寇暗中勾結,走私違禁物品,大發橫財,甚至有的世家勾結海寇,上岸劫掠,成為我大周心腹大患!”
“甄鈺這一仗,打得好啊。消滅海寇五百餘人,還斬殺了敵酋寇海龍!”
沈一貫趕緊說:“陛下,忠勇子捷報上說,是河道提督範文超斬殺的寇海龍,不是忠勇子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