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鈺隻聽得空中呼嘯起串串胸悶煩躁,令人作嘔的呼嘯聲。
那是血滴子令人聞風喪膽的獨有聲響。
忠順王麾下僅剩的牛鬥兩組血滴子,在東郭先生的指揮下,向名義上的頂頭上司——內務府總管甄鈺發動猛烈襲擊。
甄鈺:“忠順王,演都不演了!”
隻要甄鈺活下來,並向崇平報告此事,崇平對血滴子的背叛隻怕雷霆震怒,血滴子這個擁有悠久曆史、恐怖傳說的廠衛特務組織,將永遠銷聲匿跡在大周的曆史中。甚至會牽連到忠順王,永遠圈禁或者廢為庶人,乃至一杯毒酒,都極有可能。
但一切的前提,是甄鈺能活著回去!
忠順王這次也是窮凶極惡,可謂孤注一擲,不光派出了麾下所有的廠衛暗殺力量血滴子,更聯絡了海寇巨鯨幫,調動來縱橫大洋的五牙大艦,公然在大周的領地國土上刺殺欽差大臣甄鈺。
他在進行一場亡命徒豪賭——不惜一切代價,滅掉甄鈺。
甄鈺死掉,哪怕皇兄再震怒,也會念在兄弟情麵上,對他隻是重重懲處,過幾年依舊可以放出來。
在忠順王看來,這代價是值得的。
可甄鈺會讓他如願以償?
雖然甄鈺在空中飛速旋轉,盡快落地,但依舊有數發子彈,無情打在甄鈺身上。
“哈哈哈!讓你孤膽英雄!以為自己長阪坡趙子龍?百萬軍中宛如無人之境?可惜老子不是煞筆曹操!會下令開槍!”
寇海龍仰天狂笑。
縱橫七海,戰事無數,他的雙手可謂沾滿鮮血和人命。
甄鈺這種孤膽英雄,他見多了。
敢在大海中謀生、走南闖北的,都是有膽氣之人。
不少高手依仗高強近戰身手,與他寇海龍惡鬥,試圖突圍接舷戰,都被火槍火銃打成篩子,被紅夷火炮炸成碎片。
隻聽得當當響聲。
甄鈺竟然毫發無損!
“怎麽可能?”
寇海龍失聲大叫起來。
甄鈺一個豬突猛進,一槍就紮死一個滿臉虯髯、麵容猙獰的海寇頭目,將他還在顫抖的屍體丟入河中,便看到了十丈外的寇海龍。
“納命來!”
甄鈺突入海寇群中,大殺四方。
他心中暗暗慶幸:“多虧,多了個心眼,穿上了自製的防彈衣。”
既然知道火銃的威力,甄鈺又如何不防備?
他已經使用土法,手搓了一件大號防彈衣,不光遮住前胸後背,連腰腹大腿都遮住了大半,隻留下四肢沒有防護,用以保持戰鬥靈活性。
這件防彈衣,足有七層,乃是使用陶瓷 鋼片 牛皮複合結構,總重達20斤,對付現代狙擊槍子彈不行,但對付這晚明時代的火銃彈丸綽綽有餘。
雖然這20斤防彈衣,會導致他動作變慢、攻速減慢,但在對付巨鯨幫海寇的火槍陣,發揮了極其逆天的作用。
甄鈺察覺到,至少有5、6顆彈丸,打在了自己前胸、腰腹、乃至大腿根上,被防彈衣輕鬆彈開。
但甄鈺也非沒有損失。
他的右小腿,不幸中彈,血流如注。
但能在上百槍械火銃齊射構成的死亡編織網中,擁有如此防護,能輕傷全身而退,甄鈺已經十分慶幸。
“可惡!”寇海龍將打光的火銃,憤怒丟在地上。西洋火銃威力雖然很強,但短時間內休想打出第二發,被甄鈺衝入人群後,更等於廢鐵。
寇海龍驚怒交加:“這欽差怎麽回事?是金剛不壞之體不成?為什麽我這麽多人,火銃齊射,都打不死他?那些歐羅巴紅夷人,說他們的火銃連騎士甲都能穿透。莫非在吹牛?”
他當然不知道,甄鈺以現代技術製造的防彈衣,多高的技術含金量。
甄鈺猛烈突擊,連血滴子的遠端去頭殺人利器,也統統失去效果,紛紛落空。
“大人威武!”柳湘蓮看地甄鈺以堂堂欽差之尊,一人之力,先登戰船,斬將奪旗,看地熱血沸騰,滿腔都是敬仰之情,如滔滔江水,仰天大喝,跟著一躍而上。
“殺!”
包勇心急如焚,也躍上戰船,跟隨甄鈺殺了上來。
萬一少主有個三長兩短,他包勇便當場自刎,以謝甄家。
劉賢帶著剩餘不多的錦衣衛,也紛紛爬上戰船,展開接舷戰。
錦衣衛們,對甄鈺可謂佩服到骨子裏,士氣更加高漲。
堂堂欽差,遇到如此凶險的圍殺,竟身先士卒,一馬當先,以一當百,這是何等神武?
我等性命再重要,又能比得過欽差大人?
加上甄鈺牢牢吸引了巨鯨幫的火力、注意力,給手下錦衣衛爭取了重整旗鼓的喘息之機,一舉殺了上去。
“殺!”
東郭先生看到甄鈺英雄無敵,一馬當先,臉色難看至極,祭出血滴子殺向甄鈺。
寇海龍一計不成,再生一計,拔出弧形彎刀:“殺!”
接舷戰,乃是海寇家常便飯。
對於巨鯨幫這些前朝水師之後,更是極其擅長水麵接舷戰。
數百巨鯨幫海寇,怪叫怒吼著,高低跳躍,從各處殺向甄鈺。
甄鈺怡然不懼,勇氣倍增。
“我這幅身體,好像突破了某種臨界點,力量在源源不斷,從體內奇經八脈、十二正經中湧出來。”
甄鈺精神暴漲,槍出如龍,一槍一個小朋友,暴雨梨花般,將湧上來的巨鯨幫海寇紛紛挑落馬下,慘死當場。
他殺人速度飛快,招式簡練到不能再凝練,一招一式,都直奔要害,殺人而去。
三步殺一人,千裏不留行。
甲板上,喊殺聲、慘叫聲四起,到處頭顱、殘肢、斷臂、鮮血橫飛。
甄鈺猶如一把絕世匕首,突入鯊魚群中,將巨鯨幫截斷成兩截、殺得屍山血海、血染甲板。
甄鈺根紮基盤,兩足如腳下生根,身隨其足,臂隨其身,腕隨其臂,合而為一,周身成一整勁。手執槍根,出槍甚長,有虛實,有奇正。進其銳,退其速,其勢險,其節短,不動如山,動如雷震。
每一招,甄鈺都能一槍奪走一條海寇性命,讓海寇要害被刺中,慘叫著倒地斃命。
最絕妙之招,是長槍蕩開海寇的彎刀,一得手後,隨即便一戳,海寇一失勢,便無再複之隙,隻能慘叫著咽喉中槍,眼睜睜跪地而亡。
忽如一夜春風來,千樹萬樹梨花開。
甄鈺舞槍,如梨花搖擺,煞是好看,唯有飛起濺起一團團嫣紅的血漿,給這幅令人心醉的山水畫抹上了一層殘酷的底色。
“好槍法!”
隨著一聲空靈如觀音大士的稱讚,呂觀音飄然落下,落在了血滴子之中,大開殺戒。
她最恨的,便是血滴子。
她永遠不能忘記,常家當年被忠順王誣陷,帶著血滴子衝進來,一家八十餘口,轉瞬家破人亡的慘烈場麵。
唯有女兒妙玉,因自幼體弱,送入玄墓蟠龍寺靜修,方纔躲過一劫。
從那天起,身為朝廷命婦呂夫人死了。
白蓮聖母呂觀音誕生了。
呂觀音一襲白衣如雪,手中拂塵更是清麗出塵,猶如大士揮舞,普降甘露、甘霖普世、度化世人,但每一次出手卻殘酷地帶出一道道血花——血滴子隻要被她拂塵打中,無不腦漿迸裂,當場慘死。
複仇!
呂觀音輕飄飄,攻向東郭先生。
東郭先生乃是血滴子四大都尉之一,當年覆滅常家一戰,他也在場。
忠順王沒來,可惜了,但先收一點利息吧。
東郭先生眼疵欲裂:“萬萬想不到,甄鈺小兒竟然勾結白蓮聖母?這白蓮教妖女,竟然也趟這趟渾水?”
千算萬算,寇海龍和東郭先生,漏算了呂觀音。沒想到呂觀音不光通風報信,給甄鈺示警,更直接參戰,大大攪亂了他們的計劃。
他手下兩組血滴子,雖然武功高強,在江湖上令人聞風喪膽,可止小兒夜啼,但如何是白蓮聖母呂觀音的對手?
轉眼血滴子慘死了一片。
呂觀音拂塵依舊白衣勝雪,不染一絲煙塵,但出手卻越來越快,彷彿要跟甄鈺小狗官比拚高下,殺人比賽一般,瘋狂屠戮兩組血滴子。
“呂觀音!”
東郭先生怒喝道:“你這瘋婆子,不在山東白蓮教,好好呆著,跑這裏作甚?又為何幫助這欽差狗官?”
呂觀音冷笑:“我想做甚作甚,你管得著?”
東郭先生擲出血滴子。他血滴子頗為獨特,既能在空中飛速旋轉,如陀螺一般套向呂觀音,更在近在咫尺之處,驟然爆炸裂開!
鋸齒狀的血滴子,在呂觀音近身處炸裂成無數碎片,如追魂攝魄的閻王令,鋪天蓋地撒向呂觀音。
東郭先生惡毒一笑:“呂觀音,就算你本領高強,隻有一人,一身是鐵又能打幾斤釘?這次教你一並授首!正好給甄鈺小兒按一個裏通欽犯、勾結白蓮反賊的罪名!”
誰知···
他的血滴子炸彈,轟然炸在呂觀音的身上,那白衣勝雪的倩影,卻漸漸虛化。
竟然是個幻象。
呂觀音如鬼似魅,出現在東郭先生的身邊,一拂塵打過去:“竟然把炸彈放在血滴子中,陰狠毒辣,算你心思深沉。隻可惜,要暗算本座,還差了十萬八千裏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