甄鈺嚇得縮手,又笑嘻嘻道:“大士,我確實有事找你。”
“說!狗嘴裏吐不出象牙。”
“本官新得了一本春宮冊子,上古雙休的奇功妙術,正要找大士試演一番,看雙休到底靈不靈?”
“滾!斬你!”
呂觀音羞憤,一劍斬下。
甄鈺秦王繞柱,卻依舊不叫人,笑嘻嘻:“觀音大士,普度眾生,本官也是凡人,需要你肉身佈施度化一下啊?”
呂觀音停劍,冷笑道:“我是來示警的。巨鯨幫船隊,已經到了三裏外。片刻後,你這艘破船就要被撞成碎片。”
“什麽?”
甄鈺急忙探出頭。
卻見遠處惡浪滔天、濁浪滾滾。
一艘大如要塞、高過城牆的五牙巨艦,正在運河上逆流而上、劈波斬浪、直衝甄鈺走船而來。
光是遠遠看著,那吞食天地、毀天滅地的氣勢,就讓人窒息。
“狗官,還不快點逃命?”
呂觀音冷哼一聲,化為一道白光,躍出窗外消失不見。
甄鈺心中一暖。
師太,還是關心本官的。
但危機鋪天蓋地,瘋狂襲來!
已有瞭望的錦衣衛,發現了三裏外全速衝來的五牙大艦,大聲呼喊:“有情況!”
甄鈺目光一閃,從視窗一躍而出!
五牙大艦上,已然有大旗迎風招展,上麵是一頭長大血盆大口的巨鯨。
巨鯨幫!
在東南沿海,這是令人聞之色變、乃至讓東南水師都聞風喪膽的一夥江洋大海盜!
他們擁有足以跨過大洋、遠洋涉海的五牙大艦。
相傳,這五牙大艦是先朝先進航海造船技術,先朝武帝曾派五牙大艦組成的無敵船隊、遠涉重洋,前往海外尋求不老仙藥,一直到先朝崩潰滅國也沒有歸來。
但隨著先朝崩潰,大周重建,戰亂頻仍,五牙大艦造艦技術早已失傳,大周水師也無力建造這等巨艦。
但相傳無敵艦隊的水師殘餘,在先朝將領統領下,化為巨鯨幫,滅了上百海外番邦小國,縱橫大洋,盤踞海島,雄踞海外,已然成為大周的海上威脅,數次劫掠東南沿海富庶之地。
為防備先朝水師餘孽的巨鯨幫,大周也曾經數次組建水師大軍,前往征討。
誰知,海戰中巨鯨幫要麽避而不戰,要麽趁著大霧巨浪偷襲,仗著五牙大艦的優勢,大艦巨炮,將朝廷水師一次次打得大敗而歸,铩羽而歸,竟無法剿滅。
朝廷萬般無奈,隻好退而求其次,執行嚴格的海禁政策:片帆不許下海,不許與外國人、海盜交通貿易,更不許走私貨物,違禁者殺無赦,試圖用禁運政策扼殺巨鯨幫,阻止其獲得情報和補給,還有擾亂內地的內應。
但禁海令並未起到如期效果,反而阻斷了大周與海外合法貿易的通道,變相鼓勵了走私。
誰能想到,一直在海外盤踞、騷擾沿海的巨鯨幫,竟然順著長江逆流而上、侵入大周腹地大運河百裏,如入無人之境,大白天前來偷襲欽差座船?
座船上,警鍾長鳴。
沿岸上,也有無數百姓發現異常,慌忙奔走、狼奔豕突。
“不好啦,巨鯨幫來襲!”
“海盜來了!”
“這些人,怎麽敢的?”
“東南水師,吃幹飯的?”
座船上包勇、柳湘蓮等,眼看敵人來襲,正要拿出弓弩射擊,卻聽甄鈺喝道:“不要以卵擊石!走!上岸!”
錦衣衛恍然大悟——對啊,這不是大海。
這是運河。
距離岸邊不遠。
巨鯨幫海戰無敵,我們逃到陸上,還能追殺不成?
上百錦衣衛,也紛紛棄船、躍出坐船。
但豈不知,正中敵人下懷。
巨鯨幫的五牙大艦,趁著波濤洶湧而來,將甄鈺買下的運河走船,瞬間碾碎,如同一頭大象碾碎一隻孔明燈。
隨從錦衣衛要麽棄船下水,要麽逃上岸,要麽逃脫不及被捲入巨浪,粉身碎骨。
慘叫聲,響徹運河。
遠處五牙大艦上。
一個飽經滄桑、魁梧精壯、約莫四十來歲的獨眼海寇首領,陰笑著看著腳下被碾碎的欽差座艦,看著欽差大旗無助飄蕩在河水中,冷冷一笑,對旁邊一個白麵書生模樣之人道:“東郭校尉,王爺之命,就要完成了。”
此人乃寇海龍,巨鯨幫幫主,縱橫南洋東海,全無敵手。
那東郭校尉,雖白麵書生一般,渾身文氣,但狹長丹鳳眼卻閃耀冷酷之色,搖頭道:“寇大當家莫要輕敵。那甄鈺還沒死呢。”
寇海龍獰笑:“放心,早已佈下天羅地網,他籠中之鳥,逃不掉的。”
甄鈺剛離開座船,正在空中,卻突然聽到遠處一聲幾乎微不可查的破風聲。
“果然!”
甄鈺目光一寒。
五牙大艦怕隻是第一波。
將自己座船摧毀,逼迫自己離開座船。
一旦落單,就容易被人瞄準、偷襲。
這次暗殺,對方動了大陣仗,連五牙大艦都出動了,顯然誌在必得,一定要自己死。
否則,對方會大出血,大虧本。
對方刺殺,環環相扣,毒辣陰險,險惡至極。
隻是一聲,但足有上百隻弩箭,密密麻麻,形成一道密不透風的網,向甄鈺劈頭蓋臉、迎頭攢射。
甄鈺剛躍出座艦,在空中無處借力,眼看就要被射成馬蜂窩。
東郭眸光一閃:“原來,大當家早有準備。派海寇弓弩手上岸?伏殺對方?”
寇海龍冷哼:“伏獅搏兔,尚需全力。既然王爺吩咐要行刺欽差,自然不能讓小子走脫了。活,得幹得漂亮點。”
東郭不置可否。
他,便是忠順王麾下血滴子,最後一校尉,江湖人稱東郭先生。
仇都尉和南郭先生,都已慘死在甄鈺手中。
東郭先生,不想重蹈覆轍。
好在甄鈺早有準備。
他離開座船前,向準備落點之處迴旋丟出一塊木頭,作為跳板。
甄鈺一腳踏在木板上,驟然變向,向一側躍起。
上百弩箭,紛紛落空,順著甄鈺的腳擦過。
隻是甄鈺這一變相,就大耗氣力,在空中躍出高度驟降,眼看要落入水中。
甄鈺六識強悍,已然察覺到水麵之下,暗流湧動,數道陰影,竟有水鬼在水中潛伏!
甄鈺目光一閃。
果然,有水鬼。
對方早已在自己周圍,佈下天羅地網,無論上天入水,都難逃追殺。
巨鯨幫、五牙大艦、精通水性的水鬼高手、上百弓弩手。
這絕非普通勢力能夠做到的。
“忠順王!”
甄鈺腦海中浮現出這三個字。
除了長期執掌血滴子、與海外海盜暗通曲款的忠順王爺,在大周還有誰能佈置出如此陰險、周密的殺招?
甄鈺極其冷靜。
他飛速取出三眼火銃,對水中快速湧動的數道惡浪,猛然三聯射。
砰砰砰!
三道槍聲響過。
三股嫣紅血跡,從水下驟然冒起。
三個水鬼,做了真正水中之鬼,被甄鈺射殺。
但水鬼足有數十道,還有更多水鬼湧來。
這些水鬼,乃是巨鯨幫精銳。
都是先朝水師正兒八經的帝國軍戶的後代。
他們被嚴格訓練,精通水戰,用來鑿穿、鑿沉敵人的戰艦的。
寇海龍臉色陰沉:“這下,看你哪裏跑?”
甄鈺哈哈一笑,卻身姿詭異地被淩空拉起!
水中的水鬼,愕然抬頭。
卻發現甄鈺不知何時,腰間已然束了一根細線。
這堪比釣魚線的細線,拉著甄鈺衝天而起,脫離水麵。
東郭先生眸光一寒:“另有高手,在暗中助他!”
“誰?”
寇海龍大怒。
甄鈺衝天而起,越過最後的江麵,平穩落在對岸。
恰好落在一群巨鯨幫弓弩手身後。
撞破鐵籠逃虎豹,頓開金鎖走蛟龍!
甄鈺槍芒一閃,已然大開殺戒!
慘叫聲,鮮血,衝天而起!
呂觀音高高矗立在一棵大樹之上,絕世高手,隱匿人形,遮蔽氣息,無人能察覺。
她的纖纖玉手中,赫然拉著一根細若牛毛的絲線。
正是這絲線關鍵時刻,將甄鈺拉離水麵,讓他渡過難關。
一如觀音大士,操縱凡人命運絲線,如提線木偶。
看著甄鈺衝入巨鯨幫眾,大開殺戒,呂觀音嘴角微翹,神色譏誚。
“嘴硬的小子,朝廷的狗官,渾身上下,除了嘴巴硬,哪裏都軟。”
呂觀音轉念一想,不對,這小子除了嘴硬還有一個地方比嘴巴更硬的。
可惡,我在胡思亂想什麽?
話說忠順王暗令勾結的巨鯨海寇,除掉崇平心腹,這本是朝廷傾軋、自相殘殺。
我堂堂白蓮教聖母既然察覺到陰謀,作壁上觀,看好戲即可,為何要親自下場,暗中襄助那小狗官?
呂觀音越想越是暗暗後悔。
情不自禁···
不對。
呂觀音嬌靨一紅,冷哼一聲,強行給自己找理由。
忠順王乃是我滅族仇人!
我豈能坐視他除掉政敵?
對,我不是幫助朝廷鷹犬,而是為了不讓仇敵得逞。
這小狗官,幫我對付忠順王,也是替我常家複仇。
一番強行合理後,呂觀音才心安理得,坐視甄鈺大殺四方。
但她越看越不對勁。
甄鈺,殺人實在太快了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