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俊美無雙的臉龐上,目光沉靜,似乎還沒下定最後決心。
“甄大人,實乃知己也。”
“但甄大人所作所為,也得罪了太多人。包括我主家理國公柳家。”
“是否要跟隨甄大人,還要回去從長計議。”
甄鈺風頭一時無兩,但柳湘蓮聰慧過人,也知道木秀於林風必摧之的道理。
他出入理國公府也聽到了不少家中權貴非議、詛咒彗星般崛起的甄鈺。
其中,便有理國公柳彪之孫現襲一等子柳芳。
柳芳對甄鈺的妒忌酸話,讓柳湘蓮也有些忌憚。
若效忠甄鈺,隻怕以後與柳家要公開決裂。
家族,再無自己容身之地。
何去何從,還要謹慎思量。
甄鈺略一思索,也清楚柳湘蓮所思。
拿不下?
對不起,在我字典裏,沒有不行!
說不得,使必殺技了。
他淡淡一笑:“好。早聞柳家冷麵二郎乃是全才,允文允武,隻是可惜庶出旁支,苦無機會,建功立業。臨別,我賦詩一首,以作送別。”
柳湘蓮眸光一怔。
“送詩?”
“甄大人,竟然要送我一首詩?”
柳湘蓮急忙抱拳道:“小子區區薄命,豈能當得起甄大人贈詩?”
甄鈺頓挫激越,直抒胸臆:“男兒何不帶吳鉤,收取關山五十州?”
薛寶釵,嬌軀一顫。
柳湘蓮,悠然神往!
連周圍錦衣衛,都各個長大嘴巴,眼神一亮。
既然身為男子漢大丈夫,為什麽不腰帶武器,去收複關塞河山五十州呢?
這一句詩,竟吐露出氣吞天下、囊括寰宇的氣魄!
“何不”二字加強了反詰的語氣。
大周雖然一統天下,但時局不穩。
北有北狄,東有東虜,國家不靖,盜賊蜂起。
麵對烽火連天、戰亂不已的時局,身為遊俠男兒,恨不得立即身佩寶刀,奔赴沙場,保衛家邦,建功立業!
柳湘蓮身軀劇顫,激動地渾身發抖。
這詩,說到他心坎上了。
他身為理國公之後,身上流淌著高貴的血脈,素有大誌,但身為旁支,報國無門。
如今,名動天下的甄鈺甄大人,竟然反問他這麽一句?你為什麽不投身國事,建功立業呢?
柳湘蓮彷彿看到了天際之上,一扇金色大門,向自己徐徐開啟。
一躍成龍,登天之門。
薛寶釵嬌軀微顫,一雙剪水秋瞳,難以置信凝視著甄鈺。
“甄兄弟這首詩,當真是曹孟德說的——夫英雄者,胸懷大誌,腹有良謀,有包藏宇宙之機,吞吐天地之誌者也?”
“他乃是當世的英雄?”
大周曆史,在諸葛亮之後才發生變化,曹孟德是存在的。他說過那些話,自然也被熟知曆史的薛寶釵知曉。
甄鈺不知,自己本來用來打動柳湘蓮的詩句,不光打動了仗劍遊俠,還誤中副車,“誤傷”了紅顏才女。
甄鈺眸光晶亮,神采飛揚,高聲道:“請君暫上淩煙閣,若個書生萬戶侯?”
如果不信,請你暫登上那淩煙閣去看一看,又有哪一個書生曾被封為食邑萬戶的列侯?
柳湘蓮虎軀劇顫,虎目已然激動的熱淚盈眶。
不光是他,連包勇、劉賢在內的數百親信錦衣衛,也一個個血脈賁張、熱血沸騰。
萬戶侯!
男兒之誌也!
誰不想建功立業?
誰不想榮華富貴?
誰不想封妻蔭子?
誰不想傳之萬代?
薛寶釵唇不點而紅,眉不畫而翠,臉若銀盆,眼如水杏,閉上美眸,激動地渾身顫抖:“此詩抑揚頓挫、激昂有力,又直陳心臆,將家國之痛與身世之悲盡情抒發。“男兒何不帶吳鉤” 起筆峻急,“收取關山五十州” 如懸瀑飛瀉,氣勢雄渾磅礡。“帶吳鉤” 喻指從軍之舉,身佩軍刀奔赴疆場,氣概何其豪邁!”
“甄兄弟小小年紀,長於富貴之家,卻能有如此報國之誌!令人敬佩!”
她甚至忘卻了兄長剛被甄鈺抓走,沉浸在這首慷慨悲歌的詞中。
可歎停機德、金簪雪裏埋,方纔懂得這首詩的含金量!
薛寶釵暗想:“此人就算不走廠衛武勳之路,走科舉之道,來日也能金榜題名、獨占魁首!”
甄鈺轉過頭,神采飛揚,徐徐看向柳湘蓮:“柳家二郎,你乃是理國公之後!身上流淌著高貴的國公血脈!你的祖上理國公柳彪,曾從龍起兵,南征北戰,為大周定鼎天下,建立不世功勳,纔有你如今理國公府的數代富貴。如今,你父母雙亡,孑然一身,可願隨我一起,承繼祖業,再創一番事業?”
柳湘蓮激動地說不出話來。
甄鈺大笑道:“大丈夫之誌,應如長江東奔大海,何苦懷戀於溫柔之鄉!柳家二郎,你可敢與我同行?”
柳湘蓮再無半點猶豫,噗通一聲,跪在甄鈺麵前,重重磕頭:“湘蓮早有大誌,要建功立業,隻恨報國無門。從此,柳湘蓮這條命便是甄鈺大人的!水裏火裏,刀山火海,在所不辭!”
甄鈺將柳湘蓮扶起來,凝視著那張無可挑剔的美顏,心中充滿成就感。
又收服了一個真正的心腹、能人。
“好!從今天起,你便是錦衣衛千戶!隨從我,充為中護軍。”
柳湘蓮如遭雷噬。
連包勇、劉賢等都難以置信,微微張嘴。
錦衣衛,千戶?
這可是朝廷正兒八經、正五品的武官!
包勇、劉賢纔是錦衣衛百戶。
柳湘蓮一介草民,一躍成為錦衣衛千戶,可謂驟登高位。
當然,因甄鈺如今已是錦衣衛僉事,更執掌北鎮撫司、手握重權,他要封某人一個錦衣衛千戶,就是一句話的事。
哪怕陸英,也不能不捏住鼻子認可他的任命。
柳湘蓮渾身熱血上湧,激動難以自持。
他做夢也沒想到,自己日思夜想、風雲際會的一幕竟然真的發生了,發生在甄大人身上。
錦衣衛千戶。
還是實職實權的千戶,能指揮上千錦衣衛的實權軍官。
哪怕回理國公府,他如今的權勢,也無人再敢輕視半分!
一想到自己從小到大,因顏值被無數人惦記、覬覦、羞辱的一幕,柳湘蓮眼中含淚,跪下磕頭:“柳湘蓮別無二話,唯有粉身碎骨,以報知遇之恩!”
甄鈺笑了笑。
柳湘蓮各方麵能力素質,都是紅樓世界頂尖人才。
當然,跟自己還有很大差距。
他如今執掌權力很大,空缺位置太多,亟待放心的自己人填補。
柳湘蓮,隻是一個好的開始。
甄鈺走到哭得眼睛腫成桃子的薛姨媽麵前:“姨媽,不要哭了。”
薛姨媽哭道:“我隻有這麽一個兒子。還要指望他傳承香火。他還沒成親啊!甄哥,求求你,放過他吧。我做什麽都願意。”
甄鈺:工作稱職務。
甄鈺知道薛姨媽還不死心,歎了口氣:“國有國法。雖然我很同情姨媽,但薛蟠殺人,不可能不付出代價。如今之計,唯有如實上書陛下,看陛下如何裁決了。”
薛姨媽絕望低頭,整個人彷彿行屍走肉,靈魂已被抽取一空。
薛寶釵倒豁達開朗:事已至此,無可挽回,那就索性想開點,福了一福道:“甄兄弟···甄大人,不知接下來我們該做什麽?”
甄鈺倒很欣賞薛寶釵泰山崩於前不變色的豁達,淡淡道:“我要押運薛蟠回金陵,明查此案,你們倒不必千裏迢迢、往來奔波,先進京吧。等案子水落石出,有個定論,我自會通知你們。”
話這麽說,但薛姨媽哪裏放得下兒子?
她哭喊道:“我兒去哪,我去哪。死也要死在一塊。”
甄鈺倒也沒阻止——她愛跟著就跟著吧。
“對了,那叫香菱的丫頭呢?”
甄鈺眉頭一挑:“作為重要證人,請她出來吧。”
薛寶釵回頭道:“香菱!”
一個眉心有米粒大小的一點胭脂的丫頭,怯生生站出來:“小姐。”
甄鈺冷眼瞧去。
這香菱,果然有幾分蓉大奶奶秦可卿的影子。
紅樓夢中,不少副冊丫鬟都有十二金釵影子。例如晴為黛影、襲為釵副,香菱就宛宛類卿,更像風流嫵媚秦可卿。
話說回來,要不是香菱這麽好顏色,馮淵和薛蟠至於為他大打出手?以至鬧出人命?
香菱怯怯看著甄鈺,卻不敢過去。
寶釵道:“香菱,快去吧。這位是欽差甄大人。他來查你的案子。”
香菱卻哭道:“太太,小姐,我怕···”
她怕再被甄鈺退回人牙子,再到處發賣。
這種顛沛流離、擔驚受怕的日子,她受夠了。
寶釵卻笑道:“看你又胡說。甄大人明察秋毫,自會替你主持公道。你以後跟著他,勝過我家好多。”
她看了薛姨媽一眼。
薛姨媽這才反應過來,急忙掏出一份賣身契,交給甄鈺:“甄哥,這是香菱那丫頭的賣身契。既然她對你查案有用,我家就把賣身契和她交給你。以後,她的一切聽你安排。”
薛姨媽暗罵自己:真真老糊塗了。甄哥想要香菱,這麽明顯,我竟沒反應過來。還是寶丫頭明白,提了個醒。把香菱主動送給甄哥,豈不賣個人情?唉···
對這對母女小心思,甄鈺並不在意,上下打量香菱,收起她的賣身契。
“作為本案重要人證,你先跟著我吧。”
香菱怯生生點點頭。
她命運坎坷,受過命運太多毒打,早已學會逆來順受。
甄鈺瞧著香菱,心情大好。
今日,收得力手下柳湘蓮,又拿到薛家、賈雨村、王子騰把柄,還弄來標致小丫頭香菱?
又給賈雨村記了一筆。
今天便據實上奏,狠參賈雨村一本!
賈雨村乃東山狼,遲早反噬榮國府,決不能任其做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