賈母怒道:“荒唐!玉兒雖未過門,但已父母之命的甄哥之妻,豈能改嫁?再說人家還有娘,輪不到你這大伯做主。”
賈赦搖頭晃腦:“那甄鈺小兒,得罪朝廷諸公,如今生死未卜,就算僥幸活著也難逃一劫。我榮國府豈能被他拖累?還是讓玉兒趁早改嫁。璉兒已經有鳳姐,過門不能做正妻,但可以做個平妻。也不算辱沒了林丫頭。”
他偷眼瞧著黛玉,暗藏齷蹉之心。
林如海可是做巡鹽禦史的!
留下的傢俬,還不金山銀海?
黛玉一過門,不都是他長房的?
賈母正要罵他,卻聽王子騰夫人道:“這個,不妥。”
眾人又看向她。
王子騰夫人傲然道:“還是讓玉兒改嫁我家寶玉。寶玉與那甄寶玉,相貌一般無二,做個平妻,也是般配的。我家老爺,也是這個意思。”
聽她搬出王子騰,眾人沉默。
王子騰如今權傾朝野、權勢熏天,乃是四大家族最大的頂梁柱。
四大家族早已沒落,如今能在朝堂影響力、話語權,隻靠兩人。一是賢貴人賈元春,二是九省統製王子騰。
恰好,賈元春是賈寶玉親姐姐,王子騰是賈寶玉親舅舅。
這兩人的意見,哪怕是老太太,也不好直接駁回。
看賈母都不說話了,王夫人袖中佛珠轉動速度都加快幾分。
賈寶玉怦然心動。
難道,莫非,難不成?
我真的有機會?
甄寶玉死了,我真有機會染指林妹妹?
他露出豬哥像之時,卻聽到一聲斬釘截鐵:“放你孃的狗屁!”
王子騰夫人氣惱,看向來人。
林黛玉驚喜抬起頭,難以置信叫道:“甄大哥?”
甄鈺。
甄鈺回來了。
被埋三天,他渾身上下破衣爛衫,鮮血淋漓,有些狼狽,但那雙堅定剛毅、劍藏鋒芒的雙眸,卻如黑夜寒星一般熠熠奪目。
“阿彌陀佛!甄大哥,你沒事,太好了!”
林黛玉再也顧不上羞澀,乳鴿投林,徑直衝向甄鈺。
賈敏也暗念阿彌陀佛,黛玉同款罥煙眉,無限歡喜。
堂下,晴雯、紫鵑歡喜地不得了,兩個俏婢十指緊扣,緊握在一起。
王熙鳳、平兒長出一口氣。
卻看妻子愁何在,漫卷詩書喜欲狂。
甄鈺回來了,主心骨也就回來了。
甄鈺揉了揉黛玉秀發,笑道:“傻丫頭,我沒事。”
黛玉一時衝動,此刻卻害羞起來,想起祖母、母親和親人們都在,自己卻不顧禮法,當眾與甄大哥卿卿我我,簡直羞死人了。
她鴕鳥般埋首在甄鈺懷中,再也不敢出來。
甄鈺寵溺抱著林黛玉,抬眼看向眾人。
賈赦、賈璉、賈寶玉···
凡是被他正麵對視的人,無不心虛膽怯,將目光移開。
但甄鈺根本沒把他們放在眼裏,目光逡巡,落在王子騰夫人身上,冷芒一閃。
這女人上躥下跳,沒少招惹玉兒的眼淚。
王子騰夫人看甄鈺回來,吃了一驚,倒退半步,但又看在他渾身是傷、破衣爛衫上,嗤笑一聲,依舊高高在上。
你回來,又如何?
還不是喪家之犬?
跟我九省統製夫人,怎麽比?
自從自家老爺升到九省統製,王子騰夫人再不將賈府放在眼裏。
四大家族,原本排序是賈史王薛。
如今,賈府早已沒落,兩個國公爵位降等為一等、三等散逸將軍,肉眼可見後繼無人。隻靠元春入宮支撐著體麵。
史家雖然還有兩個侯爺勉強支撐,但也日薄西山,聽說連千金小姐史湘雲都要給人縫補度日。
薛家商賈之家,更不用說了。
唯我王家,出了一個九省統製,天子心腹重臣,纔是四大家族擎天之柱!
四大家族應是王賈史薛,以王家為尊。
王子騰夫人正拿捏起勁,卻聽甄鈺道:“王子騰夫人,以後若無他事,最好在家待著,不要再來亂串門,如長舌婦般亂嚼舌根。免得禍及王統製!”
甄鈺石破天驚,語不驚人死不休,劍鋒直指王子騰。
絲毫沒把王子騰這九省統製,放在眼裏。
賈府眾人震驚了。
王子騰夫人頓時鼻子都氣歪了。
她氣急敗壞道:“什麽叫亂嚼舌根?什麽叫禍及王統製?我家老爺,也是你區區小兒配叫的?”
賈赦看甄鈺膽大包天連王子騰也敢得罪,心中暗爽,大叫:“反了!真真反了。甄鈺你一個錦衣衛千戶,芝麻大官,也敢直呼王統製之名?更敢對王統製不敬?”
王夫人也攥緊佛珠,對賈母道:“老太太,你看甄哥,真狂地沒邊了。再不管教,隻怕得罪了王子騰,親戚鬧起生分,我榮國府更難了。”
賈母不以為然。
過去王子騰沒做九省統製,我榮國府難道不過了?
事實上,四大家族中王家能走到今日地步,也是多虧賈家提攜。王子騰任京營節度使,便是接替她夫君榮國公賈代善,繼承了榮國公軍中故舊部下。可以說,如果沒有賈府在軍中的威望,王子騰不可能做到今天地步。
她卻看向甄鈺:“甄哥,你什麽意思?”
甄鈺淡淡道:“九省統製都檢點,名義上是九邊最高統帥,卻因九邊戰線過長、邊鎮將領勢力盤根錯節,其實際控製力非常有限,可謂有名無實。王子騰從京營節度使調任此職後,雖表麵升遷,實權卻被架空,失去了京營軍權,難以再調動地方將領。”
他淡淡道:“明升實降,福禍難料!”
全場,鴉雀無聲。
所有人的目光,都聚焦在原本風光無限的王子騰夫人身上。
連王夫人也心中一咯噔。
聽著九省統製都檢點,好威風的大官啊,怎麽被甄鈺小兒一說,倒顯得是兄長被聖上架空似的?
王子騰夫人氣得渾身發抖,咆哮一聲:“好個狂妄小兒!你懂什麽?也敢在這裏妄議朝政?我家老爺,升遷為正一品大員,封疆大吏,豈是你一個小小六品官可以置喙?”
賈赦跟著王子騰夫人,一起叱罵:“小兒著實可惡!我今日饒不得···”
正在此時,隻聽得門口一聲發喊。
“天使到!”
便看到賈政慌慌張張,從門口跑進來,匆忙道:“宮裏來人了,快迎接天使。”
賈母催促道:“快設香案。”
王子騰夫人冷哼一聲:“隻怕,是小兒下獄的旨意!”
她養尊處優,一品誥命不可能這麽直白。
今日也是被甄鈺氣壞了,說自家老爺被皇上明升實降,越想越怕,又急又氣,才口出惡言。
王夫人暗暗禱告。
最好如此。讓小兒下獄。
不是聽說,齊閣老、浙楚齊等黨都要置小兒於死地後快?
小兒哪有這等本事,躲過這滔天大禍?
賈敏、黛玉不安看向甄鈺。
是福是禍?
甄鈺卻知道,這是崇平兌現承諾,讓自己“回家候旨”。
是時候,檢驗斯蒂龐克、玉座金佛含金量了。
後麵亂成一團。
隻見高庸滿麵春風,手捧聖旨走了進來:“請甄大人接旨。”
他展開聖旨,大聲念道:“奉天承運皇帝,敕曰:錦衣衛千戶甄鈺,勤於王事,忠心耿耿,前有代天巡狩、教化王道、明察冤案、懲惡除奸,後有臨危不亂、從龍救駕、捨生忘死、救出皇後,且允文允武、籌劃鹽務、樂捐籌款、賑濟天災,功在社稷,國家豈吝高爵之賜?其為武人,又有捨命救駕之功,知死不避曰勇,臨難不懼曰勇,封為一等武勇子。”
念道這裏,榮國府眾人,還有王子騰夫人等人,已是呆若木雞。
一等武勇子?
這是封爵!?
甄鈺,竟然封爵了!
還一口氣跳過了輕車都尉、雲騎尉、飛騎尉、將軍等爵位,甚至跳過二品爵位的男爵,直接封為子爵!
而且直接封為一等子爵!
還不是普通的一等子爵,而是皇帝特賜加封號的封號一等子爵。
重重加恩。
一等武勇子,已相當於官職一品,爵位上達到超品爵位之下最高點,相當於甄鈺從一介平民白丁的白身,一口氣連跳了十八級,才能達到如此尊貴之地步!
要知道,爵位可不比官職,極其難得,等閑之攻,都難以封爵!
大周建立以來,奉行“爵不輕授”、“非戰功不得封爵”國策,任憑你官居一品,任憑你名尊貴顯,任憑你兢兢業業一輩子,但隻要沒有從龍救駕之功、沒有野戰攻城之勳,也絕不可能封爵。
比如,某位剛剛卸任、卷鋪蓋回鄉的齊姓首輔,官居一品,位極人臣,卻沒有一絲半點爵位。
開國丞相,諡號文正者,也不過在死後才被追封為三等子爵,子孫可襲爵一次。
爵位之所以難得,一旦封爵哪怕麵對無爵一品大員,超品的爵位也可挺直腰桿說話。
何況,甄鈺還是實打實的因功封爵,還是最為尊貴的救駕之功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