齊衡氣得發抖:“陛下!甄鈺在揚州濫殺無辜,炮製冤獄,戾氣衝天,才引發···”
“住口!”
甄鈺卻根本沒把齊衡放在眼裏,一聲斷喝,直接打斷了齊衡告狀,連珠炮般:“陛下任用你為內閣首輔,你卻隻顧結黨營私,廣羅黨羽,黨同伐異,玩弄權術,致廟堂之上,朽木為官,殿陛之間,禽獸食祿;以致狼心狗行之輩洶洶當朝,奴顏婢膝之徒紛紛秉政,致社稷變為丘墟,蒼生飽受塗炭之苦啊。值此國難之際,齊首輔又有何作為?”
齊衡眼前一黑,隻覺得心髒突突亂跳。
他本想讓禦史言官,收割甄鈺,已報揚州之恨,卻不成想甄鈺直接將矛頭對準自己,還如此言辭犀利,直指關鍵。
光是這一頓,傳出去足以讓他名聲大墜。
浙黨之人,群情激奮,紛紛喝罵。
楚黨、齊黨和陸英等,卻幸災樂禍,樂見其成。
甄鈺一指齊衡,指著鼻子罵道:“皓首匹夫,蒼髯老賊!誤國誤民!你即將命歸九泉之下,屆時有何麵目去見先帝?”
齊衡:我……我……
甄鈺冷笑:“你受國厚恩,枉活七十有六,一生卻未立寸功,隻會搖唇鼓舌,玩弄權術。一條昏聵老犬,還敢在陛下麵前狺狺狂吠?”
他劍目如電:“我從未見過有如此厚顏無恥之人!”
“哇!”
齊衡還想說點什麽,反駁甄鈺,但急怒攻心,眼前一黑,噴出一口黑血,仰頭就倒。
齊衡畢竟上了歲數,七十六了,哪裏是年輕人的對手。
甄鈺亂拳打死老師傅,將齊衡直接罵昏厥過去。
“恩師!”
“恩相!”
嚴春芳等一群浙黨官員,急忙上去,掐人中的掐人中,喂人丹的喂人丹,手忙腳亂搶救起來。
齊衡總算幽幽醒來,老淚縱橫,向崇平磕頭道:“陛下!老臣二十七歲科舉入仕,三朝老臣,兢兢業業,為大周嘔心瀝血一輩子。如今卻被這狂妄小兒肆意辱罵,已是心灰意冷,更無顏做官。向陛下乞骸骨!”
他說得自己都感動了,嗚嗚哭起來。
五十年的帝國裱糊匠,沒功勞,也有苦勞,沒苦勞,也有疲勞啊。
這是齊衡向崇平施壓,攤牌。
二選一。
如果你重用甄鈺,那對不起,老夫辭職不幹了。
這財政,這窟窿,誰願意填誰填去吧。
看大周這搖搖欲墜的朝廷,還能否支撐、運轉?
嚴春芳等浙黨,一起跪下道:“齊閣老身為首輔,卻被錦衣衛小兒當庭羞辱,若陛下不肯殺之,我等也願意辭官!”
這是集體逼宮。
浙黨,逼著崇平在他們與甄鈺之間,二選一。
崇平目光平靜,在齊衡與甄鈺之間,來回逡巡。
陸英、老雲靜觀其變。
連忠順王都裹著傷勢,急忙趕來。
他自斷左手,鮮血染紅紗布,臉色陰沉如水,目光噴火,盯著甄鈺恨不得殺人。
好小子!
竟敢放蛇咬孤?
總算本王身體健旺,壯士斷腕,才沒有死去。
但忠順王對甄鈺的仇恨已達極致、不死不休。
他嘶啞聲音,對崇平道:“陛下!豈能因小失大,因區區一個錦衣衛千戶,寒了三朝老臣之心?何況,地龍震動,天下受災,財政緊缺,正需要依仗齊閣老主持大局、籌措款項。以孤王看,也是這甄鈺胡亂殺人,才導致天災示警!必須將他淩遲處死,才能平息天怒人怨!”
忠順王毫不掩飾衝天恨意,冷冷看向甄鈺。
殿前廣場,所有人都沉默了。
遠處,匆匆趕來的蕭皇後、宜貴人甄寰,見此情形,兩顆芳心往下沉去。
弟弟!
他怎麽如此糊塗?
敢同時得罪當朝首輔,忠順王爺?
這不是找死嗎?
人群中,還有王子騰、賈珍、賈政。
他們身為朝臣,地龍翻身、震塌宮殿,如此大事,自然要第一時間趕到宮廷之中向崇平請安。
看到甄鈺被一群禦史言官彈劾,王子騰、賈珍暗爽。
賈政暗暗皺眉。
他受林如海、甄應嘉之托,照應甄鈺,想辦法找人幫忙。
可惜,賈政為人迂腐,過於方正,又隻是六品員外郎,平素在工部沒什麽朋友,人微言輕,竟無法幫忙。
正在著急,卻又聽到甄鈺將矛頭對準齊衡,賈政更是心中一驚。
甄哥,你怎麽敢的啊?
那可是首輔!
官居一品、一呼百應的首輔。
便是賈府,也不敢得罪齊衡。
王子騰嗤笑一聲,對賈珍道:“這小兒,真是狂的沒邊。連首輔也敢彈劾?辱罵?”
賈珍笑道:“他仗著陛下一時寵信,橫行不法,目中無人。連家裏人也深受荼毒,赦老爺如今還在詔獄沒放出來呢。”
提及被甄鈺送進去的賈赦,王子騰目光一寒:“如今,他同時得罪了忠順王 齊閣老兩大勢力,看他還如何狂的起來?”
所有人眼裏,甄鈺都死定了。
忠順王乃崇平親弟,齊衡乃把持國政十年的三朝宰輔。
甄鈺區區一個六品官,怎麽能與兩大巨頭同時對抗?
崇平帝心中也微微一歎。
他不是覺得甄鈺說的不對,但形勢使然。
就算身為帝王,他也要隨時隨地、權衡利弊。
齊閣老 浙黨 忠順王,相比甄鈺這方,顯然砝碼重得太多。
如果自己再罩著甄鈺,朝廷隻怕會亂起來。
大災當前,朝局需要穩定。
還需要有人籌款賑災呢。
他正要說話,卻聽到甄鈺朗聲道:“齊衡治國無方,賑災無術,結黨營私,無才無德,確已沒資格再做首輔!”
“臣,彈劾這誤國誤民的皓首匹夫,蒼髯老賊!請陛下將之罷相!交付有司,嚴查其罪!”
全場皆驚!
蕭皇後、甄寰、賈政都大吃一驚。
想不到,甄鈺還如此自信,敢於要求罷相?
忠順王怒極反笑:“甄鈺小兒,無知無畏!就憑你也敢彈劾首輔,要求罷相?你有何能耐?”
嚴春芳大叫:“陛下!不殺甄鈺,臣等都要辭官,回鄉!將這朝廷萬事,丟給甄鈺這小人去治理吧。”
齊衡冷漠看了一眼甄鈺,徐徐摘下頭上的官帽,目光炯炯,直視甄鈺:“小兒!你說我皓首匹夫,蒼髯老賊,誤國誤民,那你敢不敢與老夫打個賭?”
“老夫,就拿這頂官居一品烏紗帽,與你打賭。”
甄鈺淡淡一笑。
急了,他急了。
要的就是搞你心態。
甄鈺:“你賭什麽?”
“賭你項上人頭!”
齊衡目光一亮。
甄鈺笑了笑:“你拿本就保不住的烏紗帽,來賭我這顆人頭?你這老頭,好會算計。”
齊衡氣得又差點噴血。
甄鈺太氣人了。
我堂堂一品首輔大員,與你這六品小官對賭,已經是大大折了麵子。
要不是被甄鈺罵皓首匹夫,蒼髯老賊,齊衡恨之入骨,怎麽也不可能赤膊上陣,與甄鈺親自對賭。
眾人又喝罵起來。
甄鈺卻淡淡道:“也罷。賭什麽?”
齊衡冷笑道:“你罵我治國無方、輔政無術,老夫都認了。國事維艱,朝政本來就千難萬難,老夫也確實沒有辦法,變出更多銀子,以應付這場大災。”
他目光一寒:“你呢?”
“你口口聲聲,說我誤國誤民,那你能否拿出辦法,湊出這賑災所需的4000萬兩?”
“你如能辦到,老夫馬上就承認誤國誤民,屍位素餐,枉為宰輔,馬上辭官回鄉,以承擔罪責!從此再不問政事!”
“如果你辦不到,那誤國誤民的就是你。這天象自然也是由你負責,你這顆大好人頭,便免不得挨一刀,以平息天下怒火。”
一石激起千層浪。
忠順王、陸英、朝廷百官,麵麵相覷。
崇平目光一閃。
嚴春芳、周炳旺、劉福東、羅永道等這才反應過來,心中暗讚:“不愧是恩師(恩相)!”
“薑還是老的辣啊!”
“與其逼陛下殺了甄鈺,不如打個賭,給陛下一個就坡下驢的機會。”
“甄鈺自己無能,纔是誤國誤民。”
浙黨紛紛叫囂起來。
“對!打賭!”
“你不是罵恩相治國無能?你自己來試試看!”
“4000萬兩!小子!”
“說啊?你倒是快說啊?你有什麽辦法,能湊齊4000萬?”
忠順王這才明白,齊衡老奸巨猾之輩,竟然設下如此毒計,來算計甄鈺性命。
他左手斷處,劇痛無比,使得平素還算端正的麵容猙獰抽搐,咬牙冷笑道:“皇兄!臣弟以為,齊閣老此言甚是。既然甄鈺一直攻訐是齊閣老治國無方,昏聵無能,那就讓他想想辦法,如何賑災?湊齊4000萬,少一兩,都讓他掉腦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