若活著,我給他請封爵位,豈不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?
崇平大聲道:“你再說一遍?”
高庸大喜:“奴才說,娘娘她沒事!她被甄鈺甄大人所救,兩人一直被困地下,埋在深處。剛剛發現了!”
“啊?梓潼?”
多日來崇平耳邊都是壞訊息,終於聽到這等驚天喜訊,激動地眼圈一紅,站起來:“梓潼呢?”
“陛下,臣妾在這裏。”
蕭皇後被幾個宮女攙扶著走來,看到崇平,鼻尖一酸,盈盈下拜:“托陛下的洪福齊天,幸賴甄大人捨命相救,臣妾安然無恙。”
她走兩步,一個踉蹌險些摔倒。
崇平急走兩步,上去攙扶起來,看到蕭皇後腳上受傷:“不要緊吧?”
“地震時被尖銳之器劃傷。不敢勞煩陛下憂心。”
蕭皇後蒙皇帝關心,又不禁聯想起地下密室暗無天日逾越一切皇家規矩的瘋狂放縱,彷彿浮塵一夢,恍如隔世,又偏偏小腹裏熱辣滾燙,早已變成那人形狀,又羞又愧,嬌靨通紅,狠狠瞪了甄鈺一眼。
自己真是豬油蒙了心!
堂堂一國之母,豈能與這少年亂來?
哪怕他救了自己性命,也萬萬不可!
幸虧,蕭皇後從地下剛救出來,滿麵塵灰煙火色,身上鳳袍宮裝都磨破了,狼狽萬分,崇平和眾人看不出絲毫異樣。
“梓潼,沒事就好,沒事就好啊!衣衫都濕透了,還不快扶下去,請太醫包紮傷口,再換上幹淨衣衫?”
崇平十分高興,看向皇後鸞鳳宮太監總管夏守忠。
夏守忠急忙請蕭皇後去了。
蕭皇後深深看了一眼甄鈺。
此刻,她已全然恢複了一國之母高高在上鳳儀、凜然不可侵犯。
蕭皇後對崇平奏道:“陛下,本宮逃難時,被忠順王推倒在地受傷,動彈不得。多虧甄鈺救了本宮。這幾天,又多虧他隨身攜帶食水氈布,本宮才沒有凍餓而死。懇請陛下···”
崇平看蕭皇後沒事,大喜過望,自然點頭應允:“梓潼,不必多言。朕的命,也是甄鈺所救。正好一並重賞!”
甄鈺暗歎。
女人,果然都是天生演員。
越漂亮的女人,越會騙人。
誰能想到,此刻在陛下麵前,行事端方、鳳儀威嚴、不出一點紕漏的皇後娘娘,半個時辰前,還在暗無天日的地下深處,對自己肆意索求、顛鸞倒鳳、全是崇平不曾見過的阿黑顏、風情萬種、遠勝吳娃越豔的雌牝模樣?
不知皇後以後對自己是否會態度大變,甚至殺人滅口?
畢竟這年頭沒有手機、相機,不會有豔照門。
甄鈺想了想,還是不可不防。
齊衡、陸英對視一眼,大感不妙,臉色難看。
誰能想到,甄鈺小兒被埋在地下三天三夜,竟然沒死?
那麽多人都死了,獲救者百不足一,他憑什麽活下來?
如今,皇帝皇後的命,都是他救下的,又該如何重賞?
崇平卻目光柔和,看向甄鈺。
上來之前,甄鈺特意在泥水裏滾過,又狠心給自己來了兩下,此時模樣也淒慘萬分,滿頭滿身泥水,身上多處淌血,衣衫破爛,蓬頭垢麵,比叫花子還慘。
看甄鈺受傷很重,崇平對孤男寡女,獨處三日的疑心盡去,走上來拍了拍甄鈺肩膀。
君臣對視良久,沒說一句話。
此時無聲勝有聲。
一切盡在不言中。
這次地震甄鈺捨生忘死,拚死救駕,帝龍後鳳,均由他一人所救,功勞之大,可謂崇平朝罕見。
崇平吩咐:“帶甄鈺下去,令太醫院醫正親自治療。”
甄鈺卻搖搖頭:“臣的傷,不礙事的。陛下為何麵有憂色?莫非國事有難?”
崇平看著剛從廢墟中爬出來,立下救駕不世之功的少年,又如此關心自己,關心朝政,心中不由暖烘烘的。
人心,都是肉長的。
與國難當頭、卻還在算計自己內帑的齊衡一比,與油滑似鬼、萬事不肯出頭的陸英一比,甄鈺真可謂不避艱難,勇於任事。
崇平龍目閃過一絲讚許,暗道:“此子堅忍耐煩,勞怨不避,乃能期於有成!”
崇平點點頭:“甄鈺,朕與內閣諸位臣工,正在商討賑災之事。你也來聽聽吧。”
“遵旨!”
甄鈺目光一閃。
崇平帝乃是帝王心術,已然修煉爐火純青,每一個舉動都別有深意。
能參與議事的都是內閣閣臣,朝廷大佬,他一個錦衣衛千戶竟被皇帝點名,有資格與聞?
這意味著什麽?
在崇平心中他已超越之前的查案定位,在皇帝圈子中更進一步。
有為者,乃有位。
能進入皇帝的核心決策圈,便是重用的前提。
齊衡見此,微不可查,微微皺眉,目視人群中嚴春芳。
嚴春芳立即懂老師之意,悄悄出去。
崇平並未馬上提賞賜甄鈺,卻將災情介紹一番:“···如今,國難當頭、大災當前,甄鈺你可有良策?”
甄鈺還沒說話,卻聽到外麵吵吵嚷嚷,彷彿有很多人在與侍衛爭吵。
“何事喧嘩?”
崇平皺眉。
高庸擦著冷汗:“陛下,是上百個禦史、科道、言官。他們說,有要事要求見陛下。”
崇平眉頭緊鎖:“此刻,正在商議大事。朕不見!讓他們先回去!有事上朝再說。”
高庸奔過去,宣旨。
但禦史言官聲音更大,隱隱有人高聲喊道:“陛下!今日若您不肯見我們,我們便一直跪在這裏淋雨,跪到死!”
崇平心中怒氣頓生。
他聽得出來,是河南道禦史周炳旺的聲音。
就是上《請罷甄鈺以謝天下折》,列舉甄鈺八大罪狀那位。
高庸急的滿頭大汗:“各位大人,你們回去吧。宮裏剛受了災,陛下正在商討國事···”
又聽一人大叫:“國難當頭,乃是天人交感,朝中有小人作祟,纔有上天降災,以示懲戒,人君該究其原因、誅殺小人!才能彌消上天之怒!”
崇平拳頭攥緊:江西道禦史劉福東!
甄鈺將一切盡收眼底,心中微笑。
又聽到一人厲聲道:“所謂親賢臣,遠小人,方可彌消戾氣。甄鈺犯下彌天大罪,若不重重懲處,殺之以謝天下,天災綿綿,豈能停止?”
戶部給事中羅永道。
這些禦史言官,都是大嗓門,在宮門口一張嘴能喊得宮中盡人皆知。
畢竟,他們吃的就是這碗飯,朝堂上下,天天打嘴炮,早練出來了。
崇平想裝聽不見,都做不到,臉色越來越黑。
齊衡心中暗笑,臉上卻一絲不露,怒視道:“這些人,君前失儀,無法無天!待得老臣去,將他們轟走!”
他方纔讓嚴春芳將彈劾甄鈺的幾大幹將喚來,在宮外罵大街,辱罵甄鈺,就是要提醒崇平——甄鈺黑曆史多,在揚州捅的簍子,還沒完呢。你要重用他,也得當心點。
崇平正要點頭。
甄鈺卻站了出來,大聲道:“陛下!臣本就想,要與這幾位彈劾臣的禦史言官當庭對質一番,以昭陛下平明之理,卻被地震打斷。今日,他們來的正好。臣懇請陛下,讓他們進來,免得他們又說陛下不虛心納諫,不廣開言路,寵信廠衛心腹之類的。”
他心如明鏡,這幾塊料都是浙黨禦用打手,專業黑子,職業杠精,金牌噴子。
齊衡叫他們來,就是惡心自己的。
但甄鈺卻通過崇平體態微語言,發現這是一個機會!
反擊的天賜良機!
看甄鈺主動進言,請禦史言官進來,崇平麵無表情。
齊衡心中冷笑。
小子,畢竟血氣方剛,沉不住氣啊。
他怕崇平被甄鈺救駕感動,一時衝動,加封甄鈺。
畢竟,之前他以為甄鈺必死無疑,建議追封子爵。崇平就坡下驢,齊衡也不好改口。
齊衡認定,甄鈺吵架,肯定吵不過戶部給事中羅永道等人。這些人,纔是專業的。
“既然甄鈺都這麽說,陛下?”
齊衡老奸巨猾,看向崇平。
崇平麵無表情道:“都吵到門口了,讓他們進來吧。”
周炳旺、劉福東、羅永道趾高氣昂,率領一大幫科道言官走了進來,盯著甄鈺,充滿了高高在上優越感。
目睹崇華宮廢墟遍地,他們反而更加篤定——此次彈劾甄鈺,必然手到擒來。
陛下,肯定被這次地震嚇壞了。
天災,需要有人背鍋。
剛在揚州殺人抄家、冠以酷吏之名、可止小兒夜啼的甄鈺,作被殺祭天的雞,再合適不過。
“臣等叩問聖躬安。”
崇平一抬手:“聖躬不安,你們不也強行闖進來了?”
周炳旺、劉福東、羅永道三人對視一眼,有些不安。
陛下今日心情不好。
不過,畢竟是專業選手,彈劾一個小小錦衣衛千戶,應該十拿九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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