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從衣袖裏,掏出一枚一兩小銀錠,放在桌子上,便要揚長而去。
田啟聖臉色大變。
想不到,江春竟如此不給麵子。
這一兩銀子,給欽差,還不如不給。
你這打發叫花子呢?
這是公然羞辱欽差?
關鍵是,有江春這攪屎棍在前麵,其他人還會樂捐嗎?
甄鈺的樂捐計劃,豈不要失敗?
欽差大人衝天一怒,往死裏整揚州,自己哪有好果子吃?
包勇橫眉冷對,黑旋風般卷出甄鈺身後。
江春身邊也有高手,便要出手。
氣氛驟然劍拔弩張。
誰知,甄鈺卻笑眯眯一擺手:“不得無禮!”
包勇和錦衣衛這才退下。
甄鈺拿起那一錠小銀錠,仔細看了看,對江春道:“江老闆,你樂捐也是一片心意,本欽差代陛下收下了。”
江春看甄鈺不以為忤、反而笑容燦爛,心底陡然生出一絲冷意。
若非女婿嚴春芳來信,代表浙黨的意思,他也不至於如此硬抗,不識抬舉,不給麵子。
但說出去的話,潑出去的水。
事情已然做了,那就隻能硬到底。
好在浙黨遍佈江南、朝野,齊衡貴為首輔,內閣六部大部為浙黨把持,這區區小兒,哪是對手?
不知天高地厚的一介狂生而已。
江春滿臉冷笑,轉身要走。
誰知,甄鈺卻笑道:“江老闆,你這銀錠底部,竟然有江家的記號啊?”
江春冷笑:“不錯。為保證付款信用,我江家熔鑄銀錠子,都有【江家銀號】標記。”
“竟有這事?”
甄鈺眼神幽幽道:“終於讓我找到正主了!來人,將這刺客拿下!”
變起倉促。
江春長大嘴巴,不清楚為何甄鈺敢突然發難?
平地捲起黑旋風。
萬人敵包勇從甄鈺身後殺出,一棍打翻了江春左右護衛,架住江春脖子,按在身下。
江春其他護衛還要反抗,錦衣衛一擁而上,幾十把雁翎刀雪亮光寒,照亮二分明月樓。
江春麵如土色,大叫:“我到底犯了什麽罪?你敢這樣對我?”
“哼!”
甄鈺冷哼一聲:“那崇剛已交代了,他蓄謀行刺本欽差,便是受你江春蠱惑、收買。”
“他家裏,還搜出與你這銀子同款【江家銀號】的銀錠子為證,數量高達3000兩。”
“江春!你為何要行刺欽差,對抗朝廷,還不如實招來?”
他猛拍出一張帶著血掌印的供狀。
江春氣得發抖:“你,血口噴人!【江家銀號】通行江南,那崇剛家裏搜出我家記號銀子,何足為憑?你,你這是···欲加之罪,何患無辭?我要告你!我女婿乃是嚴春芳,是內閣平章!禦史言官,不會放過你!你敢動我一根汗毛?”
甄鈺微微一笑:“詔獄等著你。進去慢慢想、慢慢說吧。”
他大袖一揮:“送江老闆下去。仔細拷問。為何要刺殺本欽差?又與林如海之死有無關係?”
“依本欽差看,這江春如此桀驁不馴,對抗朝廷,隻怕謀害林大人的嫌疑極大!”
“是!”
錦衣衛各個來了精神,眉飛色舞,滿臉佩服,架起江春就往外走。
羅織、構陷、陷害,這是錦衣衛的看家本事。
平時,這些南鎮撫司的錦衣衛也沒少幹。
但看了甄鈺行事,錦衣衛們這才發現,自己羅織罪名的本事簡直弱爆了。
甄大人,那是張嘴就來啊!
專坑狗大戶啊。
這江春名列八大鹽商第二,聽說還是前科狀元嚴春芳的嶽父!
上麵有浙黨庇護?
禦史言官保駕護航?
尋常等閑之輩,都不敢動他。
比如錦衣衛老大陸英,數次路過揚州,卻對八大鹽商分毫不敢動,不少錦衣衛都暗中不滿。
如今,跟著甄大人,真是痛快!
一言不合,說殺就殺,想抓就抓!
顧橫波看甄鈺殺人如麻,黛眉微蹙,心中暗罵狗官。
難怪恩師說,血滴子沒有好人,碰到一個殺一個。
果然,沒有一個好東西!
江春怒吼道:“好個狗官!豎子敢爾?我乃當朝內閣平章的嶽父,連巡撫大人見了我,都得客客氣氣、拉手說話。你憑什麽血口噴人?說陷害我就陷害我?我不服!我要證據!”
甄鈺根本沒給他說話機會,揮揮手:“下去,好生拷問。該彈琵琶,彈琵琶,該上老虎凳,上老虎凳!”
這江春老奸巨猾,仗著與浙黨深厚關係,沒少刁難林如海。
甄鈺算為林如海出一口惡氣。
至於崇剛的招供狀?
哦,這種狀子,甄鈺袖中一共有三十來張。
把揚州、乃至江南,從官員到鹽商,大大小小,有頭有臉之人都寫了一個遍。
都逼著崇剛簽字畫押。
反正崇剛人在詔獄,甄鈺想要什麽供狀,就有什麽供狀。
錦衣衛就這點好,不用講什麽法製律令。
更何況,甄鈺還是飛揚跋扈血滴子!
錦衣衛、血滴子,跟區區一個鹽商講證據、講法律,不是笑話?
那我不白當血滴子都尉了?
甄鈺放飛自我,主打一個隨心所欲,想栽贓誰就栽贓誰。
連田啟聖都看不下去了,小聲提醒道:“欽差大人,此人確實背景深厚,背後是浙黨魁首、當朝元輔齊衡大人。若沒有確鑿證據,能證明他確實勾結崇剛謀逆、行刺大人,隻怕大人回朝,對齊閣老那邊也不好交代啊。”
甄鈺笑眯眯道:“我不是有三千兩【江家銀號】銀錠子,證明他收買崇剛嗎?”
田啟聖麵色古怪:“這個···可江家銀號流通市麵,說明不了就是江春收買崇平給的。何況隻有三千兩?”
甄鈺淡淡道:“這不勞田大人費心了。本欽差遇刺,乃是潑天大案。隻要稍有嫌疑者,隨行錦衣衛就可以請他進去喝茶。就算不定罪,問一問,喝喝茶,總可以吧?”
後堂,已經傳來了江春慘絕人寰的淒厲叫聲。
“不要啊!”
“殺人了!”
“你們這是無法無天···啊,啊!”
聽著江春的慘叫,鹽商們都無法淡定,各個眼神驚恐起來。
殺雞儆猴。
甄鈺仗著欽差權力、擺明車馬——老子就是仗勢欺人,羅織罪名,製造冤獄,苛政猛於虎,你們怎麽辦?
所謂秀才遇到兵,有理說不清。
何況,甄鈺又有欽差名分,又有錦衣衛殺人?
甄鈺放下茶杯,淡淡吩咐:“包勇,你馬上帶人,到江家去抄家,啊不,是搜查罪證。將他家所有可疑之物,包括江家票號的金銀錠子,都給本欽差拿到欽差行轅來。錙銖必取,不得有絲毫遺漏。”
“若有人反抗,格殺勿論!”
包勇虎目一亮:“遵命!”
他跳上戰馬,帶著200錦衣衛,緹騎肅殺,狂奔向江春家。
甄鈺一波雷霆重拳,打得一眾鹽商腦瓜子嗡嗡的。
這欽差,如此任性用權···
簡直是膽大包天、肆意妄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