山頂上,兩個鬼鬼祟祟的身影趴伏在草叢裏,一個光頭,另一位赫然便是消失許久的隴西盜首領武義。
兩人認真地觀察著山下的一舉一動,山下的大營裏火堆搖曳,天色已暗,十米外都看不清人臉。
按道理來說,這個時候,山下沒人能發現他倆,但是武義還是小心翼翼地行動,盡力掩藏身形。
黃巾軍人數眾多,保不齊他們在山上設有暗哨,小心無大錯,這是隴西盜能逍遙數十年的秘訣。
武義和光頭仔仔細細數了三遍,帳篷一千頂,每頂帳篷住十人,一萬人沒跑了。
兩人緩緩後退,直到草叢遮住山下的亮光,兩人才緩緩起身,輕手輕腳地翻過山梁,又跑去百餘米,兩人才停下來喝水休息。
“咕咚.....”
光頭嚥下一口山泉水,一股涼意直衝天靈蓋,身上的疲憊一下子就緩解了不少。
“啊哈......”
光頭舒服地哈了口氣,問道:“老大,我們真的要打哪黃巾軍嗎?人們人數不到他們一半唉?”
武義輕輕一笑道:“打肯定是要打的,我們確實不是他們的對手,但是我們又不強攻,隻需晚上偷襲他們就行了。”
光頭縮了縮脖子,道:“偷襲好像也不行吧,我們人太少了。”
武義一臉疑惑地看向光頭,道:“哎嘿,不會吧,天不怕地不怕的光頭也會怕黃巾軍?”
光頭道:“識時務者為俊傑嘛!”
武義驚得下巴都快掉下來了,大字不識的光頭居然會拽文了。
武義左右審視著光頭,問道:“士別三日當刮目相待,光頭,你這是開竅了啊,居然變成文人了。”
光頭連連擺手道:“沒有,沒有,我這是在婆娘那裏學的。隻學了這一句,剛好用上。都還不會寫字.......”
武義意味深長地看了光頭一眼,然後道:“嗯,不錯,好好學,我看好你。”
光頭的婆娘是在金城官窯買的,花了一萬錢,人長得很標致,還識文斷字,聽說以前是官宦人家,得罪了十常侍被抄了家,男子都被流放嶺南,女子打入官窯。
若不是漢室衰微,十常侍早死了,估計那女子永遠也沒機會從官窯裏出來。
兩人沿著小路七拐八拐,鑽進一片樹林,隻留下一片唰唰的刮擦樹枝的聲音。
淩晨,士兵們早已進入了夢鄉,春天的夜風依然刺骨,光頭卻呼吸沉重,滿頭是汗,一旁的武義也發現了異樣。
武義輕聲問道:“光頭,你怎麽回事?”
光頭摸了一把頭上的汗漬,滿手油膩,他輕聲答道:“老大,沒什麽,隻是覺得呼吸有些急促。”
武義輕聲道:“一會兒回去讓瘸子幫忙看看。”
武義口中的瘸子是一名獸醫,本來是武義的副手,一次行動後傷了腿,沒醫好,瘸了腿,行動不利索,就去學了獸醫。
平日裏靠著給鄉親們醫治家禽過活,有時也醫人。
到了他手裏的人,醫死的比醫活的多,不過弟兄們依然會讓他來醫,無他,隊伍裏就他一個人會點醫術,小傷自己包紮,大傷不能找大夫,這樣會暴露行蹤,隻能送到他這裏來。
醫活了是他醫術高明,醫死了是那人命不好。
武義看了看天,又看了看遠處的黃巾大營,輕聲下令道:“衝。”
四千人彎腰前進,武義準備孤注一擲,打完這一仗,隻要搞死那個黃巾頭領,涼州刺史的承諾就到手了。
到時,弟兄們,個個都有了官身,哪怕是官身是假的,錢財已經到手了。
半月前,韓遂的部下趕著十輛馬車,來到他們隱居的地方。
本來武義準備殺人滅口的,可是當馬車車簾開啟那一刻,無數的金銀珠寶,綾羅綢緞把弟兄們的眼睛都閃花了。
據韓遂的部下說,漢室新皇準備在允吾登基,欲重振漢室雄風。
隻要隴西盜能擊潰隴關的黃巾,隴西盜就能成為漢室的正規軍,以往的事情一筆勾銷。
隴西盜可以自成一軍,新皇還親自賜名,就叫隴西軍。
隴西軍,皇權特許,以後殺人都有皇帝幫忙頂著,這可是所有隴西盜幾輩子都得不到的東西,沒想到現在輕而易舉就能實現了。
當然,這得要他們去拚命,黃巾軍的戰力很強,他們是非常清楚的。
榮華富貴就在眼前,隴西盜所有兄弟們都想得到,最關鍵的是,隻要這一次能成,他們隴西盜就能從地洞裏出來,就可以站在陽光之下,不用再躲躲藏藏。
屆時,讓人聞風喪膽的隴西盜,一個華麗的轉身,就成了威名赫赫的隴西軍,這是多麽美妙的事情。
前提就是幹翻眼前的敵人,武義死死地頂著前方的大營,數名隴西盜靈活地翻過木柵欄,沒有驚擾任何一名黃巾守衛。
幾名守衛雖然都站著,但是眼皮已經不停地打架,黃巾大營周圍沒了漢軍威脅,前方又有隴關擋著,在他們的心裏,敵人是不可能繞過隴關出現在這裏的。
他們內心的那一絲僥幸,讓他們心安理得地打著瞌睡,殊不知,他們還在夢中,閻王已經開始點卯。
睡夢中,王林猛然驚醒,一個翻身便坐起身來,周圍一片死寂,隻能聽見木柴燃燒的劈啪聲。
看著帳篷透進來的火光,王林這才反應過來,現在還是晚上。
不對,周圍太安靜了,怎麽回事?
王林打起精神,仔細聆聽著周圍的動靜,沒有聲音。
不對,怎麽沒有巡夜的腳步聲?
王林穿上鞋,拎起長槊,躡手躡腳地來到大帳門口,從大帳的門簾朝外望去,數十名黑衣人輕手輕腳地朝著大帳摸了過來,這是衝著他來的。
為首一個光頭,不斷地打著各種手勢,突然,他像是做了某種決定,猛地把手朝下一揮,所有黑衣人不再刻意掩藏身形,大步衝向大帳。
光頭滿臉興奮之色,第一個衝近向大帳,這一仗的首功他誌在必得。
大帳的門簾裏突然閃出一物,光頭還來不及反應,他的臉一下就僵住了,身形猛然一頓。
身後的士兵們都以為他是不是發現了什麽,不由自主的停下了腳步。
光頭身形搖晃數下,便頹然倒下。
所有人頓時倒吸一口涼氣,這才發現那杆伸出門簾的金色長槊,在火光的照耀下金光閃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