臨近晌午,東市街口的日頭烈。
“沈氏醫館”的鋪麵前,卻是一派熱火朝天的繁忙景象。
鋸木聲此起彼伏,叮叮噹噹的敲打聲混著工匠們的號子,震得耳膜嗡嗡響。
漫天細塵在陽光光柱裡浮沉,透著一股子揮之不去的蓬勃幹勁。
沈奕秋一身月白細布衫,清爽利落,正站在臨時搭起的木案旁,握炭筆在糙紙上細細勾畫葯櫃格局。
就在這時,鋪子門口的光線猛地一暗,兩道高大的身影,堪堪遮斷了門外的烈日。
正蹲在門口清碎木的幫工忙抬頭,見是兩位衣著體麵、氣度不俗的中年男人,連忙放下活計賠笑:“二位,醫館還在裝潢,暫未開館,請移步改日。”
身著靛藍綢衫的男子溫溫一笑,語氣溫和,眼底卻藏著審視:“不妨事,我們隻是路過,見此處要開醫館,心生好奇,進來看看。”
此人正是清水鎮老牌藥鋪“濟世堂”的東家:蘇景明!
他身側那身著褐色錦袍、眉眼精明的,便是濟世堂的黃掌櫃。
二人邁步入內,目光飛快掃過店內。
高聳的葯櫃框架、規劃分明的內堂隔斷、堆積如山的藥材包……無一不昭示著,這絕非尋常的小藥鋪,而是一間聲勢浩大、準備萬全的大醫館。
更要命的是,位置就在東市街口,人流交匯的黃金地段。
蘇景明與黃掌櫃對視一眼,彼此眼中都掠過一絲濃重的忌憚與警惕。
清水鎮就這麼大,醫館藥鋪的客源就那麼多,突然殺出這麼一個財大氣粗、架勢十足的新對手,對“濟世堂”來說,絕不是好訊息。
黃掌櫃輕咳一聲,正欲開口試探,目光卻倏地落在了那個正背對著他們、俯身繪圖的纖細背影上。
那背影……似乎有些眼熟。
恰在此時,沈奕秋似是察覺到長久的注視,執筆的手一頓,緩緩直起身,轉過身來。
“沈姑娘?”
蘇景明先是一怔,隨即驚呼聲脫口而出。
黃掌櫃也瞪大了眼:“真是沈姑娘!您這是……?”
沈奕秋抬眸瞥見二人,眸色微動,隨即擱下炭筆,臉上漾開一抹淺笑,緩步迎上兩步,微微斂衽行禮:“蘇先生,黃掌櫃,請進。”
她語氣平靜,不卑不亢,甚至帶著幾分醫者的從容,卻足以讓蘇、黃二人心頭一震。
蘇景明很快收斂驚訝,換上一副和煦笑容,拱手回禮:“沈姑娘,真是巧遇。前兩日還在唸叨,姑娘許久未給濟世堂供葯了,可是尋到了更好的銷路?沒想到……”
他目光環顧四周,意有所指,“姑娘竟是要自立門戶,開醫館了!恭喜恭喜。”
話雖客氣,那探究與隱隱的擔憂,卻半點未藏。
黃掌櫃也連忙附和,笑容卻帶著幾分不自然:“是啊,沈姑娘醫術高超,自己開館造福百姓是好事。隻是……”
他話鋒一轉,語氣為難,“這清水鎮地方不大,醫館藥鋪的生意……姑娘是知道的。”
弦外之音,不言而喻。
他們既忌憚她的實力,更擔憂她會分走濟世堂的蛋糕。
沈奕秋聽出了二人的忌憚,卻並不意外。她淡淡一笑,側身引道。
三人步入內裡一間尚在搭建的空室。這裡本是診室規劃,此刻空蕩蕩,光潔一地,連把椅子都沒有。
“抱歉,鋪子還在裝潢,連個坐處都沒有,委屈二位站著說話了。”沈奕秋語氣平淡,沒有半分討好。
蘇景明目光卻愈發深沉,擺手道:“無妨。”
三人站定。
沈奕秋不拐彎抹角,直接切入正題,聲音清晰平和,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:“蘇先生,黃掌櫃,二位今日前來,想必是對我這醫館有所疑慮,擔心會影響濟世堂的生意。”
蘇景明與黃掌櫃被戳破心思,反倒有些尷尬,連連擺手:“沈姑娘言重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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