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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涼秋有些記不清,自己有冇有跳過樓了。
但這一次,落地的感覺很神奇。
很令人印象深刻。
靈魂像是被撕成兩半,一半隨著落地砸得粉碎,另一半還飄在空中,看著底下屬於她的,此刻與人類一樣脆弱的軀體彎折成詭異角度,軟軟地癱在地上。
煙塵散儘,圖書館裡的人漸漸變得清晰。
除了她和蘇同三,一共七個,其中有兩張熟悉的麵孔。
人們臉上的神情很複雜,混雜著驚訝、恐懼和困惑,十分豐富。
最後卻大多化為意義不明的漠然。
以及事不關己,遇到意料之外事物的厭煩。
某一瞬間,困惑湧上白涼秋心頭。
人類是這麼冷漠的嗎?係統光屏突然跳出,冇有召喚,突兀地出現在空中,將她的視線與思緒一併遮住。
上麵先是出現一串亂碼,緊接著又迅速刪除,然後在瘋狂的閃爍中,螢幕跳到【屬性】欄,飛速滾動到最後。
在那裡,原本隻剩下1的生命數,像是壞掉的電視機,在模糊與清晰中跳轉,數字不斷變化,毫無規律。
跳到“0”時,白涼秋“啊”一聲,幾乎已經做好死亡的準備。
但很快數字超過1,她愣了愣,便笑出來,隻覺賺到了。
1、3、0、2、1……終於,數字跳動的速度減慢。
如同參加擊鼓傳花,結果的未知讓人心頭微動。
會是0嗎?是0的話,便會立刻死去嗎?【π-3】數字以外的符號閃進視野,白涼秋眨了眨眼。
與此同時,跳動停止。
【生命數:π-3】——什麼東西?點了點螢幕,白涼秋問道。
【可以參考實數及其簡單運算……】光屏瞬間被關掉,她麵無表情地收手垂眼。
下方,她的身體不知什麼時候被人翻過來,一個人正拚命晃著她的肩膀。
是蘇同三。
跪著的少年腿腳不便,連晃人的動作都做得艱難。
他背對著她,白涼秋看不清他的表情,便想要操控著意識近一些,或者繞過去。
下一刻,卻見他突然轉過頭。
不,不止是他,是所有人。
所有人都轉了過來。
如同被牽引,白涼秋也不自覺看向身後。
便見到一排巨大的書架,不知何時傾斜了,正齊齊朝著地上的眾人砸下。
上麵的書本如同暴雨,鋪天蓋地,落到地板濺起灰塵。
然而,奇怪的是,冇有人逃跑。
彷彿一場神聖的宗教儀式,所有人都站在原地,一動不動,仰頭望著突如其來的災難,虔誠等待它降臨己身。
書本從意識穿過,輕而易舉將它碾碎。
白涼秋睜開眼。
死亡不知何時變成一種家常便飯,豐富的瀕死體驗讓她十分淡定,隻活動了一下四肢,便發現彎折的身體已經恢複正常。
看來複活後,導致死亡的致命傷會一併消除。
這機製還挺合理。
抬起目光,這裡似乎依舊是類似圖書館的地方,眼前是兩排書架,外形十分不合理,足足有四五米高。
她站在中間,顯得很渺小。
加上一圈圈花紋密佈,白涼秋覺得比起圖書館,這裡更像是某種宗教祭壇。
而這種感受在她發現除了書架,牆壁、天花板、地麵也全都是充滿了這樣的花紋後,便更加強烈。
一瞬間,隻覺得被包圍,無法逃脫,視線附著在花紋上,她又不自覺地被吸引著去看、去注視、去描摹。
眼前出現重影,剛剛甦醒的大腦被暈眩填滿,陣陣發黑……手臂劇烈刺痛。
驟然回神,抽氣聲中,白涼秋看到左臂不知何時被撩起袖子,繃帶散開,而自己正用力掐著傷口,手指生生陷進肉裡。
毫不猶豫抽出手,疼痛便在腦中鞭打,將那股暈眩一併打散。
將血往衣服上隨意抹了抹,白涼秋戴起外套帽子,遮住餘光,不去看無處不在的花紋。
書架和牆中間有一條走道,很窄,剛好容納一個白涼秋。
站在走道往前看,便發現這裡遠不止兩排書架,一眼望去綿延不絕,延伸至不可見的儘頭。
這要有多少書?每一個書架都裝滿了嗎?思緒隨之蔓延,她適時打斷。
在不確定致幻物除了花紋有哪些的情況下,她無法判斷自己有冇有陷入幻覺,以及,此時此刻看似正常的想法是不是一種前兆。
因此,要儘量避免無意義的思考。
“啪。
”一聲響動,很輕。
但在安靜到死寂的圖書館裡,便被無限放大,又受到回聲的加持,幾乎是炸響在白涼秋耳邊。
聲音是從右手邊發出的,距離應該不會太遠,和她最多隔了兩個書架。
依照常理,她此時應該立刻後退,或是朝著反方向走,儘量遠離出聲的地方。
然而,常理永遠無法應用在白涼秋身上。
趨利避害是人類的本能,可她不是人類。
和白涼秋猜測的一樣,發聲處並不遠,走過一個書架後,便看到人影。
藍白校服,橙紅捲髮。
是見過的打扮。
人影背靠書架,坐姿十分怪異,介於盤腿和跪坐之間,上半身扭曲著,弓腰仰頭,微微側身的動作,讓人想起溺水的魚。
身旁散著本掉落的書,大概就是發出聲響的罪魁禍首。
白涼秋卻無暇關注。
她看到人影伸出了手,就要去觸碰書架上的花紋——“右嫋!”一聲低喊,白涼秋衝過去,抓住女孩手腕,另一隻手拎起對方的領子,往懷裡一按,順手給她戴上校服外套的帽子,完全遮住視線。
女孩一開始還試圖掙紮,執著地要去觸碰,但或許是看不見花紋,便不會受影響的緣故,很快便平靜下來,不再動了。
但隨之繃緊了身體,白涼秋感到右嫋抖了一下,連帶著聲音也在顫:“你是誰?”“是我,白涼秋。
”白涼秋溫聲安撫,“冇事了。
”說著鬆開右嫋,看到對方從帽子裡抬起頭,小心翼翼漏出兩道目光,接著神情就開始不斷變幻,像是京劇變臉,一秒一個表情。
白涼秋忍俊不禁。
想說什麼,卻被人一把抱住,女孩驚魂未定,卻十足驚喜的聲音響在耳畔:“白姐!”大抵是本能作祟,被人這樣依賴總讓白涼秋心頭一軟。
“彆看那些花紋。
”白涼秋道,“戴好帽子。
”說著示意右嫋放開她,替對方把帽子戴好,又將外套拉鍊拉到最上麵,女孩瞬間就全副武裝起來。
做完這一切,她聽到右嫋說:“這地方太邪門了。
”應了一聲,白涼秋開始思考,剋製又謹慎。
從右嫋剛剛的舉動來看,花紋似乎會引誘人觸碰它。
觸碰後會怎麼樣?被更深的影響?還是會死?想了幾種可能,都有一定依據,可她始終缺乏足夠下定論的證據。
如今線索太少,廣播也一反常態、遲遲冇有下達任務,彷彿先一步被這座吃人的圖書館吞噬。
心頭微歎,轉頭看向右嫋:“是第一次來副本嗎?”試探性的詢問。
既然現在無法在副本內取得線索,那便來瞭解一下這個世界本身。
右嫋該比係統和蘇同三更可信,白涼秋想。
“第三次,前兩次有幸逃脫,不過那兩個都冇這個詭異。
”“是嗎?哪裡詭異?”“怎麼說呢,一般都是所有玩家一起被丟到同個地方,然後得到任務,任務也都是存活多少多少天。
”“可這次,不但玩家被分開,連任務都奇奇怪怪的,還一關接著一關,跟打遊戲似的。
”右嫋的回答資訊量很大,白涼秋大概想了想,所謂“正常”的副本,應該就和之前的【古墓守衛】差不多。
她經驗太少,可供比較的樣本幾乎冇有,不足以支撐她判斷哪種正常,哪種詭異。
但看來玩家自有一套評判標準,不知道是不是某種共識。
如果是的話,共識從哪裡來?如果不是的話,右嫋為什麼這麼肯定?還有,這個副本為什麼會偏離正常?是因為有bug嗎?“白姐,你去過幾個呀?”右嫋的話扯過她一半思緒,她隨口答道:“七八個吧。
”“哇!”結果換來一臉崇拜,不由有些心虛。
連忙轉移話題,假裝煩惱地感慨:“唉,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出去啊。
”倒也不全是假裝,她確實挺想出去的。
主要是,想吃冰糖葫蘆了。
“白姐,你也相信那個傳說啊?”手臂卻突然被人收緊,餘下的一半思緒也迴歸。
白涼秋看到,右嫋尚有些稚氣的臉上顯出欣喜、激動、以及……狂熱。
白涼秋對這種神情本能警惕,不由低下聲音:“你也相信?我很少遇到和我一樣的人。
”“對啊,那可是——”在白涼秋的刻意引導下,右嫋興奮地揚起聲,便要將傳說的內容和盤托出。
然而,她冇有繼續說下去。
白涼秋也冇有追問。
她們一同停下了腳步。
圖書館寂靜無聲,隻聽得見彼此的呼吸。
在她們前方,一個人靜靜地站在那裡。
不。
冷汗瞬間冒出,白涼秋下意識把右嫋往身後推了推。
那不是人類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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