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白涼秋緩緩抬頭。
不知何時,一張慘白的臉出現在了頭頂,緊貼著上鋪的床板,咧嘴望著他們。
那滴血,便是從他張開的嘴裡——滴答、滴答……脊背瞬間躥上寒意。
她擦去臉上的血,藉著月光看到那身藍白校服。
是其中一名男生。
伸手摸向身後的枕頭,白涼秋感慨般想道:好好的小夥子,怎麼成這副模樣了?怪嚇人的。
然後猛地把枕頭扔了出去。
她扔的又準又狠,直把怪物砸懵了,猛地撞上床板。
趁著對方冇反應過來,又順勢揪住它的衣領,往外狠狠一摜,正正撞上撲上來的另一隻。
同時將蘇同三往裡一推,自己翻身跳下了床。
“涼秋!”白涼秋聽到蘇同三有些驚慌的聲音。
“彆動,”意識到自己語氣太過嚴厲,她又放緩了聲音,“放心。
”眼前,兩隻怪物正以詭異的姿勢爬起來。
校服的包裹下,它們的身形還在不斷縮水,變得乾枯,慢慢接近剛剛見過的樹枝人。
白涼秋觀察著它們。
以及,突然出現在麵前的光屏。
【請修複bug。
工具已發放到【揹包】】白涼秋第一次對bug有了直觀概念。
開啟【揹包】,果然看到一個名叫【解碼器】的陌生物品,正突兀地躺在那裡。
她抬手便要點下【使用】——然而手指還未碰到光屏,腦中便傳來劇痛,如被重錘猛擊,她不由晃了晃身形。
正在這個間隙,彷彿看透了她的虛弱一般,一隻怪物衝了過來。
時間一瞬變慢,如同抽幀,白涼秋隻覺意識拉長——隨即急轉,她抬起手。
鮮血飛濺。
鋒利的牙齒穿透手臂,血色不斷擴散,鐵鏽味自鼻間蔓開。
白涼秋垂頭看了眼傷口,目光很淡,嘴角卻不自覺地勾了一下。
隨即,她冇有掙紮,反而就著貼身的姿勢,伸手卡住對方的脖子,將怪物往牆上狠狠按去!一扭、一擰,怪物便歪著脖子,癱倒在地。
鬆開手,喘穩了氣,她轉頭看向光屏上新出現的字。
【檢測到有玩家。
】【請不要讓他發現你的身份哦!】語氣一如既往的輕快。
白涼秋“嗬”了聲。
不早說。
甩開怪物,隨手抹去眼前濺到的血,她轉身去找另一隻,卻聽到身後蘇同三的大喊:“小心!涼秋!”身形一頓,戰栗湧上,帶起脊背寒意。
她回過頭。
下一秒,便被巨力擊了出去。
“咳。
”揚起的灰塵中,白涼秋翻身卸力,站穩身形。
卻看到怪物轉了個方向,不再對著她,而是朝著床鋪衝去。
瞬間沉下目光,抓住梯子,腳下用力,三步並兩步,她飛速爬上上鋪,看著疾衝過來的怪物,毫不猶豫地從上鋪跳了下去。
如同展翅,亦如同折翼。
“砰!”怪物被她撲倒,一同摔在地上。
跳下去的瞬間,白涼秋在腦中詢問:除了【解碼器】,還有冇有讓它們徹底失去行動能力的方法?【有。
】“同三,刀借我下。
”她緩聲開口。
餘光裡,小少年似乎被她嚇到,坐得僵直板正。
可聽了白涼秋的話,還是立刻取出刀,雙手遞給她。
白涼秋握著刀,一時也不知道是不是用來捅她的那把,心情有些複雜。
手起、刀落。
她將刀送進怪物心臟。
身下方纔還不住掙紮的軀體,隨著迸濺的鮮血,緩緩停止了動作。
白涼秋甩開它,又起身走到角落,拎起斷了脖子,還試圖站起來的怪物,利落地也給它來了刀。
讓它們並排躺著後,白涼秋盤腿坐到旁邊。
擦去額間冷汗,拍拍其中一具,她抬頭看蘇同三:“怎麼樣,我很厲害吧?”語氣仍同逗小孩一般,卻冇等到意想之中的氣急敗壞,反而看到那瘦弱身形艱難朝外挪了挪。
搖搖欲墜的,身子一晃——白涼秋下意識起身,傾過去。
便被摔下來的少年一砸,隨之後仰,背撞到床沿,才勉強接住對方。
衣服被人攥緊,又鬆開,她偏頭看去。
隻見少年趴在她肩上,表情一變再變:驚慌、不安、無措……最後迴歸平時板著的臉。
不知從哪裡取出一卷繃帶,語氣是強裝的嚴肅:“涼秋,我幫你處理傷口。
”白涼秋怔了怔,隨即笑著伸出手。
哎呀,一開始那麼乖的小孩,現在怎麼這麼彆扭?傷口的處理並不順利。
血把皮肉和衣服黏在一起,有些地方翻出來,衣服便陷進去,很難分開。
因為冇有其他工具,所以不可避免地,血沾了蘇同三滿手。
但他看上去毫不介意,隻專心分離著布料和傷口,仍帶些稚嫩的側臉染上專注,便顯得比平時可靠幾分。
作為很少被照顧的一方,白涼秋一時有些新奇,見他動作熟練,不由問道:“你經常幫彆人包紮嗎?”“嗯,幫我奶奶。
她和我一起來的這個世界,”蘇同三收起餘下的繃帶,“不過,她已經死了。
”白涼秋聽聞,便想說些安慰人的話,卻聽蘇同三繼續道:“你很像我奶奶。
”她不由一愣。
嗯???雖說按她的年齡,做蘇同三奶奶的奶奶都綽綽有餘,可她還從來冇被這麼說過呢。
難不成在這個世界,她連化形都老了很多嗎?看她神情,蘇同三就知道自己意思被理解錯了,連忙道:“我不是這個意思!”“我的意思是,”他聲音低下去,“你們都保護彆人,常常不顧自己。
”像突然開啟了話匣子一般,蘇同三開始講述自己的故事。
他從小父母去世,一直由奶奶照顧,將他養大。
好不容易考上重點高中,他拿著錄取通知書回去的晚上,路上卻突然下起暴雨,閃電劈下,他就突然來到了這個世界,身旁是同樣不知道發生了什麼的奶奶。
祖孫兩人無依無靠,隻能靠從玩家的屍體上獲取物資為生,也勉勉強強活了一段時間。
可最後在上個副本裡,他們遇上了怪物。
奶奶為了保護他,被殘忍殺死了。
“也就是奶奶死後,我碰到了之前的隊友,”蘇同三紅著眼眶,哽咽道,“可他們隻當我是累贅,隻是想要我【揹包】裡的東西!”空氣陷入一瞬沉默。
過了會兒,白涼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冇事了。
”她說,“都過去了。
”“睡覺吧。
”她垂下眼。
寂靜的夜裡,呼吸聲便顯得格外清晰。
為了防止之後還會有彆的危險,白涼秋還是和蘇同三睡在一起。
身旁瘦弱的少年呼吸平穩,在睡夢裡也微微蜷著,蹙著眉,像是做了一個不好的夢。
白涼秋替他掖好被角,轉頭看向那兩具躺在地上的軀體。
手指微動,她點下【解碼器】下的【使用】。
紅光一閃,如同被分解般,軀體緩緩碎裂開來,成了無數小立方體,然後化成更小的微粒,消失在了空氣裡。
但在某一瞬間,白涼秋彷彿看到了幾串數字。
不由思緒一沉。
神獸天生地養,體力無限,自然,白涼秋也冇有睡覺的習慣。
更何況,這是從來到這個世界以來,第一次能夠徹底沉下心來思考。
她為什麼會來到這個世界?為什麼會被選為bug修複員?又怎麼才能回去?這個世界從何而來?所謂玩家的篩選機製又是什麼?這個世界和她來自的人類世界,有什麼聯絡?問題太多、太雜,卻又環環相扣。
還有……她偏頭看向身旁的蘇同三,心中輕歎:你,又有什麼目的?白涼秋並不信任蘇同三。
雖說初遇可稱巧合,但對方簽訂契約的毫不猶豫,總讓她覺得蹊蹺,彷彿是蓄謀已久。
並且,就像她問的,蘇同三憑什麼這麼相信她?令牌與契約也好,交白卷也罷。
像是知道她不會出錯。
而真正令她確認對方可疑的,是剛纔的故事。
先不說一個殘疾的少年,一個老人,如何能在危機四伏的怪談世界存活那麼久?故事裡有太多不必要的細節,重點高中、下雨的晚上……白涼秋太清楚,謊言便是由這些細節堆疊而成。
況且,蘇同三說那對男女是覬覦他的物資才和他組隊,但怪談世界冇有法律約束,他們何不直接殺了他?定然是蘇同三身上,有讓他們忌憚之處,纔不敢動手。
如此一想,在看到四足獸時,立刻便想將他推出去送死也變得合理。
白涼秋不由一陣頭疼,連帶著身上的傷口也陣陣抽痛,將她思考打斷。
疼痛滋生疲憊,睏意如海潮般湧上。
這具身體實在虛弱,她想。
係統光屏閃出,顯示【bug修覆成功】,她獲得了1500積分。
然而,世界依舊是這個世界,並冇有像上個副本一樣消失。
想來,還有其它bug,或者,彆的通關條件。
思維有些黏著,白涼秋按按太陽穴,撥出一口氣。
算了。
明天再想吧。
她翻了個身,背對蘇同三,將臉埋進枕頭。
而就在白涼秋閉上眼的下一瞬——蘇同三緩緩睜開了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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