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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叮鈴鈴——”白涼秋猛地睜開眼，恍若溺水一般，她大口喘著氣。
昏迷前的景象迅速劃過，感受著胸腔裡劇烈的跳動，她的呼吸漸漸平複。
“下午要摸底考，做好準備。
”陌生聲音徹底使她回神，她抬起頭，看到不遠處，一個高瘦女人目光平直，冷淡地下達命令。
隨後便轉身離開了。
視野漸展——墨色的板、褐色的桌、桌上堆疊的書……以及身上的藍白校服。
白涼秋緩緩將眼前所見與記憶裡，人類世界名叫“學校”的地方聯絡在一起。
而陡然響起的廣播聲，則證實了她的想法。
【歡迎來到副本校園驚魂，玩家人數：30人。
歡迎來到第一考場！祝你們在副本度過愉快的時間哦！】冰冷的機械聲帶著刻意上挑的尾音，彷彿某種諷刺的譏笑。
白涼秋召喚出係統光屏，點了【屬性】。
最上麵是兩行小字：【已與玩家“蘇同三”繫結保護契約。
】【保護契約：當被保護人生命值低於10時，保護人必須履行契約。
】視線下移，緊接著是一係列個人屬性。
白涼秋簡單掃了一眼，落在最後一行。
【生命數：2】……嗯？“你醒了？”白涼秋轉過頭。
少年趴在桌上，一樣的校服，輪椅替代椅子，正抿唇看她。
“你希望我醒嗎？”白涼秋關掉光屏，也趴到桌上，笑眯眯道，“嗯……下手這麼狠，或許不希望？”“……”蘇同三似是自知理虧，偏開視線，“既然簽訂了契約，你便是答應保護我了。
”“這麼霸道？”“……”白涼秋想著也不是什麼大事，便不逗他玩了，轉而觀察起四周。
看上去不過一個普通房間。
她站起身，走到門前，按下門把手——鎖了。
又試著去推窗，窗戶也不知道被什麼封住，一寸也打不開。
聯想到剛剛的廣播聲，除了她和蘇同三以外，應該還有28名人類，分佈在不同的考場。
白涼秋回到位子，問蘇同三：“玩家之間可以互相聯絡嗎？”“……”方纔還一直注意著她的少年，見狀立刻收回視線，“我不知道。
”白涼秋頓時想起他上一個副本的遭遇。
想著對方定然對其他玩家冇什麼好印象，便不再問，開始閉目養神。
過了一會兒，感到有人晃了晃自己的胳膊，白涼秋睜開眼：“怎麼了？”卻見一張陌生蒼白的臉。
眼眶凹陷，雙目無神。
那隻按在她胳膊上的手，則像一根留著鋒利指甲的樹枝，枯槁嶙峋。
白涼秋：“有什麼事嗎？”“馬上……要考試了。
”陌生人收回手，嘴唇一張一合，聲音如同從喉嚨裡漏出來一樣，帶著氣聲。
白涼秋：“好的，多謝提醒。
”她坐直身子——四周不知何時坐滿了這樣的人，教室一下子變得十分擁擠。
但無人說話，每個人都木然地望著前方。
這場景著實有些詭異。
白涼秋很快在人群裡找到了蘇同三。
小少年被換了位子，去了後排。
落在一群樹枝人當中，更顯得唇紅齒白，漂亮精緻。
見她看過來，蘇同三張口無聲說了什麼。
白涼秋辨認一番，看出是“保護我”。
她不禁失笑。
“咚！”白涼秋回過頭，看到講台前多了個人，正是方纔離開的高瘦女人。
“開始考試。
”隨她話語，所有樹枝人齊齊低頭，發出清脆的“哢嚓”聲。
白涼秋桌上堆疊的書本消失，一張紙、一支筆憑空出現。
與此同時，麵前的空中出現了紅色的倒計時：【剩餘時長：2：00：00】——【1：59：59】白涼秋翻了翻麵前的卷子。
上麵充滿著不知名的文字，筆畫扭曲，密密麻麻。
看得久了，甚至覺得字在爬動。
白涼秋拿起筆。
卻見試捲上突然出現一個紅點——緊接著，紅點越來越大，變成一攤血泊，順著流下來，在試捲上寫下四個血紅的字：【答錯者死。
】血字蔓延，一種被窺視感隨之襲來。
白涼秋抬起頭，頓時看到方纔還低著頭的樹枝人，整齊劃一地抬起頭，接著——轉向了她。
“哢嚓……哢嚓……”白涼秋放下筆。
所有“人”又齊齊轉回了頭。
她轉過頭。
身後隔著數人，蘇同三正握筆看著麵前的試卷。
彷彿察覺到她的視線，他抬起頭。
白涼秋對他比了個口型：彆寫。
蘇同三一愣，隨即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。
白涼秋心頭一鬆。
卻覺眼前突然一黑，一道陰影落下。
周身空氣降下溫度，她下意識抬起頭，便撞上一張慘白的臉。
高瘦女人站在她麵前，低頭看她。
長髮垂落，將臉遮住。
“發現作弊者。
”“嗡——”大腦迅速拉響警報，神經本能般繃緊，白涼秋張了張口——心臟傳來一陣劇痛。
和被蘇同三捅的那次相比——白涼秋抽離一般比較著——更冷、也更疼。
如同被人狠狠攥緊，再用力一擰。
“噗嗤。
”意識墜入深海。
【自動觸發“怪談殺手”免死金牌。
】【生命數-1】“叮鈴鈴——”白涼秋猛地睜開眼。
一回生二回熟，她麵無表情地擦去額間冷汗。
麵前的倒計時與此同時，變為【00：00：00】。
考試結束。
女人和樹枝人一同消失，教室恢覆成了考試前的樣子。
廣播聲再度響起：【恭喜各位玩家通關！】【剩餘人數：18】白涼秋心中頓時一沉，方纔消失的心臟的疼，隨著沸騰的血液，再度一抽一抽地痛起來。
她不由按按眉心，閉了閉眼。
意識回籠，從抽離的狀態恢複，耳邊輪椅活動的聲音便突然近了。
一隻手放上她的課桌。
白涼秋笑了笑：“小同學，我還蠻靠譜的吧？”蘇同三看著她，沉默了一會兒，纔有些猶豫地開口：“你還好嗎？”白涼秋一愣，隨即伸手用力揉了揉他的頭髮：“我有什麼不好的？”看著少年頓時炸毛，低聲喊“乾嘛”，她笑得更開了，將手收回。
轉而換上一副正經表情：“我昏過去後，有發生什麼事嗎？”“……冇有。
”蘇同三努力將被揉亂的頭髮順好，“你被那個npc弄暈過去後，我一直冇動筆。
然後不知不覺間，考試就結束了。
”白涼秋聽罷，思索了一會兒。
點開【屬性】，生命值隻剩下了1。
看來，剛剛她並非昏迷——而是真的被殺死了一次。
這感覺對於白涼秋來說，實在是有些陌生。
……死亡嗎。
她站起身，走向教室門。
這一回，門輕易就被開啟了。
外麵的走廊空空蕩蕩，白涼秋邁開腳步。
蘇同三轉動著輪椅的輪子，艱難地跟在她後麵：“你怎麼知道，通關條件是交白卷？”汗從他的額間滾落，掉進衛衣的領口。
白涼秋看了他一會兒，放慢腳步。
等輪椅落到她前麵，便伸手握上後麵的把手，推動起來：“嗯……你試捲上有冇有出現【答錯者死】四個字？”蘇同三看到她推動的動作，似乎想說什麼，卻冇開口，隻悶悶道：“看到了。
”“可卷子上的題目，我們根本看不懂對不對？”白涼秋如同給學生講解題目，語氣耐心，循循善誘，“那要保證不答錯，隻能不答，對吧？”“不過，最主要的一點，還是我一拿筆，那些怪物就看我，眼神怪說摹妥芫醯媚睦鋝歡浴Ⅻbr/>”白涼秋笑得冇心冇肺：“蠻有意思的推理吧？”蘇同三看樣子根本不覺得哪裡好笑：“這也是你的能力？”“嗯？”“你不是人類。
”蘇同三壓低聲音，“你到底是什麼？有什麼能力？”白涼秋低頭看他。
寂靜無聲的走廊裡，他略顯急促的呼吸聲格外清晰。
比她仍未平複、劇烈跳動的心臟，聲音還要大一些。
白涼秋突然收起笑容。
她本就生得些許淩厲，五官很深，又眉目上挑。
一對略狹長的眸子，還有分外薄的唇。
不笑時，便讓人覺得嚴肅，不好接近。
“我是神……”白涼秋低聲道，“你信嗎？”“哢噠。
”輪椅碾過一塊有些鬆動的瓷磚。
白涼秋忽然又彎起眼睛笑了。
“開玩笑的。
”她將一綹頭髮彆到耳後，看著還冇回神的蘇同三，“說到底，你為什麼覺得我不是人類？”“說不定，我隻是弄丟了令牌？”蘇同三怔怔地望著她，終於意識到自己被捉弄了。
不由瞪大雙眼，耳朵染上紅暈：“你！”眼前的走廊漸漸走到儘頭，出口外麵，天色漸暗。
廣播在他們踏出去的同時響起：【各位玩家！要在規定時間裡回到被分配的寢室哦。
晚上，不要出門哦！】白涼秋看著【揹包】裡出現的寢室牌，一瞬陷入了沉默。
“我在男寢404，你呢？”蘇同三檢視完，問道。
“……”白涼秋反覆確認，最終艱難開口：“男寢，404。
”蘇同三一愣：“男寢？”白涼秋看起來完全放棄了掙紮：“可能是因為你給我的身份令牌吧。
”“我從一個死掉的男人身上扒來的……”“那就對了。
”白涼秋拍拍他的肩膀，“不過也好，免得我們分開了。
”所謂的寢室，是一棟有著老舊泛黃的建築。
和世界上大部分的學校一樣，不管你住在多高，都不會有電梯的待遇。
白涼秋看了看麵前的樓梯，又看了看蘇同三。
“我說……”“我會自己想辦法的。
”蘇同三咬著唇，麵色愈加蒼白。
他垂著頭，語氣是強撐的難堪：“你先上去好了……”卻看到白涼秋在他麵前彎腰蹲了下來。
“怎麼，害羞了？”白涼秋轉頭看他：“冇事，上來吧。
”蘇同三看了她很久，終於撐著扶手，傾身倒向了白涼秋。
白涼秋穩穩接住了他。
少年很輕，骨骼硌在她背上，觸感分外清晰。
緊緊抱著她的脖子，呼吸便打在她耳邊。
大概是在高處不習慣，隔著衣服傳來的心跳，咚咚的有些急。
白涼秋不由心軟了幾分。
……還是個孩子嘛。
她一手托著少年，一手拎起輪椅，一步一步走上樓梯。
“……你還冇回答我剛剛的問題。
”快走到四樓時，蘇同三開口。
法力被剝奪，白涼秋的身體和常人無異。
此刻呼吸急促，拿著輪椅的手抖個不停。
聽了他的問題，她從喘息的間隙裡，“嗯？”了一聲。
“你有什麼能力……”蘇同三下巴擱在她的肩膀，聲音很悶，“還有，你為什麼對我這麼好？”“就算有契約……可你連違背會有什麼代價都不知道不是嗎？”不知道代價的才最可怕啊……白涼秋覺得這小孩簡直死心眼。
搖搖頭，她道：“那我也問你個問題。
”“什麼？”“你為什麼相信我？就這麼跟著我交白卷……不怕我害你？”終於到了四樓，白涼秋“哐啷”一聲放下輪椅，隻覺渾身痠痛。
麵前就是404，她伸手推開了門。
灰塵撲麵，她咳嗽兩聲。
然後接著道：“既然你覺得這契約冇效力，不就更不應該信我了？”她用蘇同三的邏輯反問蘇同三，令他有些無措：“我……我是新手，冇經驗……對！我覺得你總歸比我靠譜！”“這可不夠有說服力。
”白涼秋把蘇同三放到一張床的下鋪，自己靠著梯子，垂著頭看他。
“既然我們彼此都不能說服對方，不如，就當是我們各有秘密。
”她揮手甩開落在掌心的灰塵。
“怎麼樣，小同三？”她第一次叫了他的名字。
“咚咚。
”“請進。
”白涼秋站到蘇同三身前。
門被推開，走進來兩個男生。
看上去十六七歲的樣子。
白涼秋心頭一動。
——是玩家，還是npc？兩個男生看了她和蘇同三一眼。
隨即，其中一人開口：“初次見麵，你們好啊。
”——是npc。
白涼秋瞬間下了結論。
先不說玩家應該會試探他們的身份，一個正常人，在男生寢室看到她，也不該是這種反應。
隻可能是被設定好台詞的npc。
“你們好。
”白涼秋微笑著回答道，“時間不早了，我們熄燈吧？”“說的也是。
”另一名男生道，“我們熄燈吧。
”“啪嗒。
”燈被關上，寢室裡頓時陷入黑暗。
白涼秋感到黑暗裡，兩道視線緊盯著她和蘇同三。
她迅速伸手將蘇同三推倒，然後自己也翻身上床。
被子一展，一蓋。
——視線消失了。
她觀察著外麵，模模糊糊的，可以看到兩個男生分彆去了另一張床的上下鋪。
身旁的軀體緊貼著，體溫傳來，有些偏高。
她感到蘇同三一直小幅度地在動，試圖離她遠一些，又感到耳旁氣聲一顫：“涼……”原本平躺的兩個男生突然一動，齊齊轉過頭來！白涼秋心中一驚，轉過身，伸手按住蘇同三的唇。
她湊近對方，比了個口型：噓。
窗外的月光灑進來，白涼秋勉強看清蘇同三的臉。
原本蒼白的麵色，不知為何泛起了一層顯眼的紅。
溫度不斷升高，甚至有些燙手。
白涼秋想：莫不是怕了？便伸手去攬他的肩，卻看到蘇同三頓時縮成了一團，還抖了抖。
有些無奈，剛想用口型說些什麼，卻感到身後傳來一聲巨響。
一滴液體落到臉上。
白涼秋下意識伸手摸了摸。
——是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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