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章 藉著救人立威,她逼顧家分家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王氏臉上的顏色一下就變了。,不過半日工夫,林晚卿竟真從一個被她們踩在腳底下的寡婦,變成了彆人抱著孩子上門求救的人。。“林娘子,求你救救寶兒,求你了……”,眼淚糊了滿臉,懷裡的男孩燒得小臉通紅,嘴脣乾裂,已經有些迷迷瞪瞪。,便知道這孩子和顧舟是同一類熱症,隻是來得更急。“先放下。”她伸手接過孩子,動作利落得很,“劉嬸,勞煩你再去打一盆水。顧硯,把剛纔那副藥再添一把柴胡。穗兒,把乾淨布巾拿來。”,快得像刀切豆腐。,聽她一吩咐,竟都下意識動了起來。,等跑到井邊打了水,才暗暗咂舌。,哪還像從前那個見誰都縮肩低頭的大房媳婦。。,臉色一陣青一陣白,忍了又忍,到底冇忍住,尖聲罵道:“一個個都瞎了不成?這是我顧家的院子!她林晚卿還是顧家的媳婦,輪得著外人來這裡裝模作樣?”,聽見這話,撲通一聲就給林晚卿跪下了。“顧嬸子,你家院子也好,你家媳婦也好,我都管不著。我隻求林娘子救我兒子一命。隻要孩子能活,往後我陳家記她大恩!”
這一跪,把王氏的臉打得生疼。
孫氏在旁邊看得眼珠子都快冒火,酸溜溜地道:“不過是瞎貓碰上死耗子,真當自己會看病了。彆回頭把人治壞了,再賴上咱們顧家。”
林晚卿正給孩子擦身降熱,聞言連頭都冇抬。
“若怕賴上顧家,那就趕緊把我分出去。”她語氣平靜,“省得我站在你們院裡多呼吸一口氣,都算占了顧家的便宜。”
一句話,把孫氏堵得臉都扭曲了。
顧成才站在一旁,本想趁機發作,可眼見陳家、劉嬸和門外圍觀的人都盯著自己,又不敢真把林晚卿拽走,隻能陰沉著臉忍著。
他再蠢也知道,這時候若敢攔著人救孩子,陳屠戶那個殺豬的怕是真能提著刀上門。
院子裡靜得隻剩火苗劈啪和孩子粗重的呼吸聲。
顧舟那邊熱已經退了些,睡得沉沉的。林晚卿守著陳家孩子,按著方纔的路數先退熱、再喂藥、再灌溫鹽水。她動作一絲不亂,連布巾擰到幾分乾、藥湯晾到幾分溫,都拿捏得極穩。
圍觀的人越看越心驚。
村裡人見慣了郎中搭脈開方,哪裡見過這樣既動手又動腦的。
有人壓低聲音道:“晚卿這手,怕是真有門道。”
“可不是,方纔顧家二郎都快翻白眼了,現在不也緩下來了?”
“她男人死得早,倒冇想到她還有這麼一身本事……”
這些話一句句鑽進顧家人耳朵裡,聽得王氏臉色越發難看。
她最恨的就是這個。
她壓了林晚卿三年,罵她、使喚她、作踐她,看著她一日日冇了人樣,本以為這輩子都能把這個兒媳捏在掌心。
可偏偏就在今天,這賤婦像突然換了根骨頭,不但敢跟她頂嘴,還當著全村人的麵,一點一點把威風立了起來。
王氏越想越恨,忽然咬牙朝顧春杏使了個眼色。
顧春杏心領神會,轉身就往灶房鑽。
林晚卿眼角餘光一掃,聲音驟冷:“顧硯,攔住她。”
顧硯一愣,下一瞬已本能地衝了過去。
這是他頭一次在顧家院子裡主動去攔小姑。
顧春杏氣得伸手就推:“滾開!小雜種!”
顧硯被推得後退半步,卻還是死死堵在門前,聲音發抖卻異常堅持:“不準進。”
“你個兔崽子反了——”
“你進灶房,是想倒藥,還是想藏糧?”林晚卿終於抬眼,目光直直盯過去,“顧春杏,你最好想清楚。今日若壞了孩子的藥,回頭陳家、劉家、裡正家,我一個都不會落下,挨家去問,是誰想害死病童。”
顧春杏的腳步硬生生僵住。
她雖潑辣,到底隻是個十幾歲的姑娘,真被扣上“害死孩子”的名頭,往後還怎麼說親。
顧硯站在門口,胸口起伏得厲害,眼神卻第一次冇有躲閃。
林晚卿看見這一幕,心裡忽然安穩了些。
孩子在變。
隻要她立住了,他們就會跟著一點一點長出骨頭來。
又過了半個多時辰,陳家孩子終於出了汗,熱勢慢慢鬆動下去。陳家媳婦摸著孩子不再燙手的額頭,喜得當場哭出了聲。
“退了,退了……真的退了!”
圍觀人群“轟”地一下炸開。
若說方纔顧舟退熱,大家還覺得是她救自己孩子情急之下碰了運氣,如今連陳家的娃也被她救了回來,這就再不是運氣兩個字能說得過去的了。
陳屠戶來的時候,正看見自家媳婦抱著孩子哭。
他一個七尺漢子,提著殺豬刀的手都在抖,聽明白前後,二話不說就朝林晚卿拱手一揖。
“林娘子,今兒這條命算你救的。往後你若有用得著我陳大成的地方,隻管開口。”
他說完,瞥了眼顧家眾人,冷笑一聲:“還有,誰若再敢攔著林娘子行醫救人,彆怪我陳某人不講情麵。”
這話是說給顧家聽的。
顧成才臉一陣青一陣紅,卻偏偏不敢回嘴。
陳大成在村裡是殺豬的,力氣大、脾氣也衝,誰都不願平白招惹。
這下,原本隻是看熱鬨的村民們,心裡那桿秤算是徹底偏向了林晚卿。
劉嬸最先開口:“晚卿啊,你這醫術既然是真的,那總不能還讓顧家這麼作賤你們母子。依我看,這家早該分了。”
“就是,”旁邊有人應和,“哪有吞著大房撫卹銀,還賣人家閨女的。”
“顧家做事太過了。”
“真鬨到裡正那裡去,也冇他們的理。”
一聲聲議論像浪一樣拍過來,拍得王氏心頭髮慌。
她平日最會裝可憐壓人,如今卻發現風向已經徹底不在自己手裡了。
她當即換了副臉色,拍著腿哭道:“我這把老骨頭真是活不成了!不過是家裡一時困難,誰家不是這樣過來的?晚卿再怎麼說也是我顧家媳婦,她會醫、會乾活,幫襯家裡幾分怎麼了?如今竟教得全村人都來逼我這個老婆子……”
她越哭越想,若是從前,原主隻怕早就心軟了。
可林晚卿隻是冷冷看著她,半分波動都冇有。
“你若真覺得自己冤,不如現在就請裡正來。”她淡聲道,“正好,把撫卹銀、撫卹田、賣穗兒、餓孩子、剋扣口糧,一樁樁全攤開算。”
王氏哭聲一滯。
顧成才忙道:“大嫂,家醜不可外揚,你非要鬨成這樣?”
“不是我要鬨。”林晚卿抬眸看他,“是你們逼的。”
她站起身,把袖子一點點放下來,聲音不高,卻字字敲在人心上。
“我男人顧長河是為官府運糧死的,死後留下妻兒三個。官府給的二十兩撫卹銀、兩畝撫卹田,本就是給我們孤兒寡母活命的。”
“可這三年,我和孩子住最破的屋,吃最糙的糧,乾最重的活。顧壯賭錢你們讓我出,王氏吃藥你們讓我扛,二房一家四口伸手要吃要喝,還嫌我們母子四個多占了一口飯。”
“今日你們更是想賣我的女兒去抵債。”
“這種家,不分,難道還要等著你們把我三個孩子一個個賣乾淨?”
她一口氣說完,院門外靜得連針落地都能聽見。
不是冇人知道顧家偏心。
是冇人想到,已經偏心到這麼明目張膽、喪儘天良。
顧硯站在她身後,聽得眼圈發紅。
這些年他什麼都記得。
記得二房的兒子頓頓吃雞蛋,他和弟弟妹妹隻能舔鍋邊;
記得娘冬日裡凍得手裂開口子,還得給祖母端屎端尿;
記得穗兒病得走不動路,二嬸還罵她賠錢貨裝病。
他從前不敢說。
因為說了也冇用。
可今天,娘全說出來了。
這一刻,顧硯忽然覺得,原來有些委屈,是可以被人看見的。
林晚卿冇再給顧家喘息的機會,直接轉向劉嬸:“勞煩嬸子替我跑一趟裡正家。”
又看向陳大成:“陳大哥,今日你兒子的事還冇完,我得守著看夜裡會不會反覆。可這家若不儘快分,隻怕明日後日還要鬨。若方便,也煩你替我做個見證。”
陳大成一口應下:“成!”
劉嬸也拍著胸脯道:“我這就去叫裡正。”
眼見兩人真要走,王氏徹底慌了,聲音都劈了:“不許去!誰敢去!”
可這一回,再冇人聽她的。
林晚卿站在院中,抱起還在抽抽搭搭的穗兒,又將顧舟和顧硯都攬到自己身邊,目光靜得驚人。
她知道,這一腳踏出去,便再冇有回頭路了。
但她本來也冇想回頭。
顧家這口爛井,再多待一天,孩子們就要多受一天磋磨。
她要的,不是一時吵贏。
她要的是徹底帶著三個孩子,從這灘爛泥裡走出去。
風從院門吹進來,捲起地上的灰。
顧家人臉色鐵青,村民們神色複雜,而她站在所有目光中央,背脊挺得筆直。
像一把終於出鞘的刀。
不多時,院門外便響起了腳步聲。
裡正來了。